《心遇春风止》栎寒

5、番外（书信）

　　东村敏郎：
　　我做梦梦到你来给我托梦了，有人欺负你，真没想到，特高课课长也有来向我一个教书先生寻求庇护的时候，东村……你让我不知道该对你是什么样的心情了，恨也罢……爱…也罢…………我都已经无力追究这些了，也没有机会追究。
　　可能是这8年把我折磨的糊涂了吧，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写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还要写些什么，我现在一闭眼脑子里就是一个一个的人死在我眼前，我在想那场爆炸的时候就已经想过了，能把你炸死就炸死，哪怕……我也一起死在里面，死，在这个时代，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你死了之后，我其实，每年都会去那丛芦苇荡……我的儿子还会问我，问我去哪干嘛，日本鬼子死那了，我为什么要去看，我跟他说…说，我去看看我的学生，不是去看那个日本鬼子的，我来到了之后就给你烧纸，东村，你……在下面，好好反省，我会每年都来给你烧纸。
　　你那边过的怎么样，也可以和我托梦的，我……想知道，可能书信能写出更多我说不出来的话，亦或者这封信，没有收件人会让我放下更多的心事吧……
　　他们开始抓战犯去审判了，其实，这个时候我会庆幸你死了，不会经历这次审判，毕竟……你还没资格，你能有什么资格呢？你害了这么多人，我的妻，我儿子的母亲，我的学生，我的同事，我必须要恨你，可我一开始……又不忍心看着你死在我眼前，所以我把你救回来了一次又一次。东村，你让我对你有什么样的情绪，我又该对你有什么样的情绪呢？
　　我也不知道，你的父母在何处，在日本过的怎么样，只知道，你死在了异国他乡，为师本来以为，一个侵略者死了，为师应该很高兴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为师（划掉）我心口上总感觉压了一块石头，久久不能落地，而且……我的头发，近来也白的狠了……本来只有几根白头发的，如今都已经连片的白了，我的邻居都吓了一跳，说为师不像三十多岁的人了，人也看上去累了很多。累？可能吧……难过？也可能吧……
　　我现在自己发呆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哪怕看着家门口都会发呆，我会想到你当时来的时候：“许久未见，想念先生，特来拜访”，路过魏中丞中学，我都会想起来那些事：“我如果想再听先生的理化课，还需要再缴费吗”“那倒不用，不过有这必要吗，我的理化是现学现卖的，讲的不好”“我不介意呀”可能我触景生情了吧……我现在翻开课本都在想，那几节课，明明我和同学都在明里暗里的刺你，你却还是给足了我足够的师道尊严，哪怕我自己都知道这些我格外看重的师道尊严在你那里可能分文不值……
　　其实你上次来找我托梦时候的情形，我现在都还记得，你还是就这么看着我，跟我说着那些话，其实我怎么不知道呢？大表哥根本就不敢碰你，又何谈欺负你呢？黑川本就是你的手下，自然也不敢抢你的东西，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去了……
　　我也不知道你要找我托梦要去哪里找？也许费了一番心思，也许不需要费心思，毕竟……你总能出现在各种各样我不想让你出现的地方。你让我拿你没办法，但同样我不也让你拿我没办法吗？只不过是，我的侥幸而已，先让你炸伤，又让你死在了芦苇荡……所以我也就就地把你埋在了那，也没有给你插墓碑，因为我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你也不配。
　　你害死了那么多人，你怎么配被立碑呢？但是我又不想看着你曝尸荒野，也不想看你的尸体被那些鸟啄了，毕竟本身就有点丑了……你在上面能看得到我吧？又或许你早就下了地狱……
　　下地狱也好，不用看见现在了，你知道吗？现在国内又打起来了，不是跟别人，是自己在内战，同样也死了很多人我想有些事我应该告诉你，或者是说应该让你知道，那个杨逍，你可能知道他叫什么，他也死了，死在了这几年的内战里，我当然是不希望你们两人能碰见的，毕竟不知道在下面会打成什么样……
　　为师……又带着儿子回上海了，还是住的……平安里，我想你知道在哪的，会不会来缠着我？为师想过那次也一起死，可我的孩子需要照顾，不能这么做……但是……为师答应你，等他大了不需要我照顾了，就去找你，为师和你一起下地狱，来世，我去找你，好不好？
　　佟家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