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彧见心安》苡桉酌雪

11、跨境电信诈骗案

　　刑侦总队重案支队的会议室内，空气像是被凝固的水泥一样，直压得人喘不过气。

　　卷宗堆了半人高，最上面的那本封皮被红笔圈了三个圈——“6·18特大跨境电信诈骗案”，涉案资金17.2亿，受害者遍布全国31个省市，从退休老人的养老钱到刚毕业大学生的助学贷款，无一幸免。

　　电脑屏幕上那些被拆解的资金流数据，凌乱，却又藏着致命的关联。陆辰指尖的烟燃尽了，烫得他猛地一回神，视线重新落回到桌上那叠厚厚的报案材料——三十一个省市，十二万受害者，涉案金额的数字末尾跟着的那个“亿”字，更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国兴惠民’，国家乡村振兴扶持项目？”网安支队的技术员把一份伪造的批复文件甩在桌上，纸张边缘因为被反复地翻阅卷起了毛边，“假的，公章是萝卜刻的，批复文号查无此档，连行文格式都是错的。”

　　经侦的老李捏着眉心，指腹蹭过眼底的青黑，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服务器应该是在东南亚，架在当地的一个灰色园区里，物理地址隐蔽，数据传输用了三层加密，我们的技术团队破译了七十二小时，却只抓到了一点点的皮毛。”

　　“更棘手的是，他们有完整的反侦察链条，每次作案后二十四小时内，境内联络点必清空，外围马仔全是单线联系。”

　　会议桌尽头，时璆安抬眸。一张过分漂亮的脸配着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睛，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盯着投影屏上的受害者笔录。最典型的一例，是位退休教师，毕生积蓄被骗光后，在天台徘徊了整整一夜，最后跳了下去。

　　“他们会精准筛选目标，话术模板经过专业打磨，甚至会针对不同年龄段的受害者调整人设。”时璆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操盘手很懂人性，知道贪婪和恐惧哪个更能攥住人心。”

　　……

　　警戒线被拉到了巷口的第三棵梧桐树下。

　　裴彧踩着满地碎落的梧桐叶走过来，黑色作战靴碾过凝固的暗红血渍，蹲下身扫了眼地上用粉笔画出的人形轮廓，抬眸看向迎上来的男人。

　　“城东刑侦大队，李嘉。”男人递过一双白手套，声音压得很低，“裴队，您亲自过来了。”

　　裴彧接过手套戴上，目光掠过巷子里四散的证物标记牌：“什么情况？”

　　“死者是跨境诈骗案的关键举报人，早上六点被晨练的老太太发现的。”李嘉侧身让开位置，引着裴彧往尸体方向走，“一刀毙命，凶器是一把匕首，手法干净利落。我们查了巷口的监控，凌晨三点到四点的录像被人为覆盖了，技术队正在恢复，需要时间。”

　　时璆安蹲在人形轮廓旁，指尖虚虚点在心脏对应的位置：“致命伤角度偏上，凶手比死者至少高出十公分，惯用手是右手。”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李嘉，“举报人身份，除了你们大队，还有谁知道？”

　　他脸色一沉，看向裴彧：“裴队，按规定，只有专案组核心成员有权知情。但……”他犹豫了一下，“昨天下午，我们队里的内勤把举报人资料误传到了共享文件夹，虽然十分钟内就删了，但也不排除被人截获的可能。”

　　裴彧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站起身，目光直直地看着赵峰：“李队，泄密的口子，往往就开在这种‘误操作’上。”他抬手指向巷子深处的一道矮墙，墙头上有新鲜的刮痕，“凶手应该是从这里翻进来的，脚印很清晰，你让人带回去做比对。另外，汇总你们队里所有接触过共享文件夹的人名单，半小时内送到我手里。”

　　李嘉的脸色发白，点头如捣蒜：“是，裴队！我这就去安排！”

　　裴彧没再说话，转身走向警戒线外的警车。他摸出手机拨通电话，打给刑侦总队网络安全与技术侦查支队副队长——苏晚：“苏晚，查城东刑侦大队的共享文件夹访问记录，我要精确到秒。”

　　技术队的临时办公点设在了城东大队的地下室，空调嗡嗡作响，却压不住满室的焦灼。裴彧推门而入时，苏晚正对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揉眼睛，眼底的红血丝显得她更加疲惫。

　　“监控恢复得怎么样了？”他声音低沉，目光扫过屏幕上模糊的画面。

　　李嘉跟在身后，手里攥着刚打印出来的足迹鉴定报告：“技术队用4K修复了部分片段，虽然还是看不清脸，但基本能确定凶手是单人作案，作案后沿矮墙翻出巷子，步态很稳，步幅长度推算身高在一米八左右。”他顿了顿，把报告递过去，“还有足迹分析，鞋底花纹是某军工品牌的战术靴，附着的土壤里有微量红土，城东最近只有西郊工地在使用这种红土。”

　　裴彧的指尖划过报告单，看着上面的土壤成分数据，抬眼看向苏晚：“共享文件夹的访问，记录有没有其他异常？”

　　“有。”苏晚立刻调出后台数据，指着一条淡蓝色的记录，“有一个账号登录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但三分钟前，有个匿名账号通过同一台路由器尝试登录，虽然没成功，但这个匿名账号的操作痕迹，和之前截获的‘夜莺’加密通信特征高度吻合。”

　　“也就是说，专案组有内鬼？”李嘉皱紧眉头，“我们已经把大队里接触过共享文件夹的八个人都控制起来了，正在逐一问话，但没人承认。”

　　时璆安想到什么，突然看向赵峰：“举报人被保护期间，谁负责给他对接日常需求？”

　　“是我们队的老陈。”他愣了一下，“他干内勤十年了，一直很稳妥的，举报人住的出租屋钥匙也是他保管的。”

　　“立刻查老陈的行踪。”裴彧眼神锐利，“凌晨三点到四点，他在哪里？还有，调取他的银行流水和近期通话记录，重点查境外联系人。”

　　李嘉刚要转身，苏晚的电脑突然发出一声提示音。她猛地坐直身体：“裴队，加密通话破译出一段新内容！‘目标已除，红土路撤离，按老规矩结账’——老规矩，会不会和境外汇款有关？”

　　这时，李嘉的手机响了，他接起听了两句，脸色变得凝重：“裴队，老陈跑了！他今天早上没上班，家里没人，床头柜上留着一张辞职报告，还有……出租屋的钥匙。”

　　裴彧眼底翻涌着寒意：“追！立刻封锁高速路口和火车站，查所有前往西郊工地方向的车辆。另外，通知技术队，对比老陈的足迹和案发现场的战术靴足迹，再查他有没有购买过同款靴子！”

　　线索像散乱的拼图终于有了拼接的痕迹，可内鬼背后似乎还藏着更深的网——江熠、老陈的突然失踪，境外诈骗集团的精准追杀，这一切绝不是巧合。

　　“李队，”裴彧看向身旁的人，“你带一队人去西郊工地排查，我带小时警官去老陈的住处搜查。记住，不管遇到什么情况，第一时间汇报，不许单独行动。”

　　他用力点头，门被猛地推开，冷风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