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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身份存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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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刑侦总队的初春总带着股挥之不去的潮气。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亮着灯,光线割开浑浊的空气,落在两道对峙的身影上。
裴彧倚着门框,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扫过时璆安。
刚才在抓捕一个在逃三个月的犯人,所有人都以为要费一番周折,这小子却在犯人摸枪的瞬间,以一个漂亮得近乎凌厉的擒拿术将人反扣在地,动作干脆利落,缺带着一股不属于警校训练场的狠劲。
“警校教的?”裴彧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副队长惯有的压迫感。
时璆安抬眼,目光平静无波。他刚脱下沾了尘土的冲锋衣,露出里面熨帖的警衬,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道浅淡却狰狞的疤痕,蜿蜒在腕骨处。“自学的。”
裴彧挑眉,没有再追问,只是将视线落在他的档案上。档案纸边角已经被揉得发皱,上面的字迹清晰——西南边陲小镇出身,父母双亡,警校绩点断层第一,无不良记录。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一张精心伪造的白纸。
裴彧当了十年的刑警,见过的亡命徒和卧底可能比普通人见过的路人还要多,他太清楚这种干净背后藏着些什么。眼前的年轻人,眼神里有着和年龄不符的沉郁,那像是在刀尖上舔过血、在暗夜里熬过无数个不眠之夜的人才会有的东西。
“跟我来。”裴彧转过身,烟在指间转了个圈,没回头,却笃定对方肯定会跟上的。
时璆安沉默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轻响。他看着裴彧的背影,男人穿着件黑色的夹克,肩背挺直,步履沉稳,是典型的刑侦人模样,锐利,但也让人捉摸不透。
裤袋里,那枚磨损严重的吊坠硌着掌心,是他唯一的念想,也是他与过去唯一的联结。那些翻涌的过往,全被他藏在了这张名为“时璆安”的新皮囊之下。
现在只有刑警时璆安。
天台的风很大,卷着城市的烟火气扑面而来。裴彧终于点燃了那支一直拿在手里的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你的档案,应该不是真的吧?”
时璆安站在他的身侧,微风吹起额前的碎发,露出他光洁的额头。时璆安的心脏猛地一缩,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
裴彧弹了弹烟灰,侧过身,忽然笑了,“没有其他意思,好好干吧,新人?。”随手将烟蒂摁灭在天台的栏杆上,转身往楼梯口走。
时璆安站在原地,看着裴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楼梯的转角,直到风把最后一点烟味都吹散。他抬手,摸了摸腕骨上的疤痕,那里还残留着当年中弹的灼痛感。
天台之下,是万家灯火。
而他的战场,才刚刚拉开序幕。
裴彧攥着案卷,脚步放得极缓,一阶一阶走下台阶。
一旁有人和他打招呼,他却没心思理,随意应了一声。脑子里反复想着刚才和时璆安说的话,我刚才的话不会吓到他吧?他总觉得自己的语气太凶了,会不会把人给吓到了。
肯定是吓到了,那个三十岁的小伙子,被他问得眼圈都红了,垂着头的样子,就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兔子。如果时璆安知道裴彧的这些话,肯定要说一句,‘哈?你才被吓哭了,我们的裴大队长似乎是忘记了刚才天台上的风有多大吧。’
裴彧蹙着眉,脚步顿了顿。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审讯时的样子,带着一股狠劲,一不留神就会收不住。这个队里的人都知道,还没少拿这事调侃他,可那小子毕竟还是一新人。
刚才我凶不凶啊?到底是一个新人,他不会被我吓坏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愣了愣。他一个在刀尖上滚过的人,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觉得他凶不凶?
他站在台阶下,抬头望了望,犹豫了几秒,转身就往旁边的巷口走。巷口里有家老字号的扁食店,是他刚来总队时,老陆带他去的,皮薄馅大,汤头鲜得不行。
他走进店里,熟门熟路地要了两碗扁食,“老板,两碗扁食,加辣,再来一笼蒸饺,都打包。”
“好嘞。裴队长,您稍等啊”一个长相憨厚的男人对裴彧说道。
塑料盒里装着热乎的食物,隔着层薄薄的塑料袋,暖意透过指尖漫上来。时璆安拎着袋子往回走,脚步明显比来时快了些。
走到办公室门口,他看到时璆安已经回去了,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来休息室一趟,我有点事。
发完消息,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打包袋,耳根悄悄泛起一点热意。
凶不凶的先不说了,先让这他吃口热乎的。
时璆安来到休息室的时候,已经准备好再次被盘问的打算了。
没想到看见裴彧拎着打包袋站在桌旁,他猛地愣住了,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震惊。
刚才还在逼问他的裴队,此刻正弯着腰把扁食和蒸饺从塑料袋里拿出来,连筷子都被摆得整整齐齐。
“愣着干什么?坐啊。”裴彧抬眸看他,语气透着一丝丝的温柔,“你肯定还没吃饭吧,坐下吃点儿吧。”
“嗯,多谢裴队。”时璆安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指尖碰到温热的碗沿时,喉咙动了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酸的、暖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两人就这么坐着,没人说话,只有筷子碰到碗碟的轻响。
扁食的汤头十分鲜香,辣油浮在上面,暖乎乎的热气熏得人鼻尖微痒。
时璆安小口小口地吃着,他吃饭时动作算不上多优雅,但给人的感觉却很乖巧,裴彧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带着笑意,静静地看着他,忽然开口道:“刚才我的语气,是不是有点重了?没吓到吧。”
时璆安手一顿,抬头看他,摇了摇头,声音细细的:“不凶,没有被吓到。”
裴彧没说话,只是默默的把那一笼蒸饺往他那边推了推。
窗外的风还在吹着,休息室,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吃着饭,饭的热气,把两个人之间那点僵硬的气氛,都烘得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