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者不入爱河》戚景山

2、旧疤与新伤 首轮谈判陷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外卖盒饭以及疲惫的味道。七八个人或坐或站，围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语速飞快地争论着。

　　林见微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脸颊因为缺氧和专注泛着不正常的红。

　　“……东南亚的数据，重新跑！用三家数据源交叉比对，取中位数。拉美那边，联系我们在圣保罗的办公室，我要当地合作伙伴的一手反馈，最晚明天中午之前给我！”

　　“林总，时间太紧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分析师苦着脸。

　　“紧也得做。”林见微打断他，笔尖重重地点在“渠道渗透率”几个字上，“沈屹舟敢在会上那么说，手里一定有硬货。我们不能抱着侥幸心理。必须在他下次发难之前，把这里，这里，全部堵死！”

　　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团队没人再吭声，只有敲击键盘和点击鼠标的声音更加密集。

　　陈欣拿着手机，从外面匆匆进来，凑到林见微耳边，压低声音：“林总，赵总那边……问明天谈判的把握。”

　　赵总是瀚海资本负责这个案子的高级董事，林见微的直属上级。一个只看结果，不问过程的男人。

　　林见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有冷静：“告诉他，我们在全力补救。明天会拿出修订后的方案。”

　　陈欣点头，出去回电话了。

　　林见微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缝隙。深秋夜晚的冷风灌进来，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楼下街道车流如织，霓虹闪烁。这座城市永远不缺拼命的人。

　　就像她现在一样。

　　也像……当年的沈屹舟。

　　她猛地掐断这个念头，关上了窗户。

　　“林总，”负责法律条款的女同事抬起头，表情有些犹豫，“关于对赌协议里的惩罚性条款，沈屹舟那边下午提的那个修改意见……太苛刻了。几乎把风险全压在我们这边。”

　　“他怎么说的？”林见微走回来。

　　“他说，既然我们对科讯的未来这么有信心，多承担点风险，体现诚意，也是应该的。”女同事推了推眼镜，“话是没错，但……”

　　但这就是沈屹舟的风格。用你的逻辑来攻击你，让你哑口无言。

　　林见微拿过那份修改意见稿，快速浏览。条款设计得极其刁钻，看似合理，实则埋了不少雷。如果不是对并购和资本运作熟悉到骨子里，根本看不出来。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在细节里埋刀子。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林见微用笔圈出几个地方，“是我们绝对不能让步的底线。其他的……可以谈。但每让一步，都要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明白吗？”

　　“明白！”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才勉强把应对策略梳理出个大概。林见微让大家先回去休息，养足精神应对明天。

　　人散了，会议室一下子空荡冷清下来。

　　林见微没走。她重新坐回电脑前，点开沈屹舟今天提到的几家第三方机构的最新报告，一页一页仔细看。看到眼睛干涩发疼，就滴几滴眼药水，继续。

　　她必须比他更了解这些数据，甚至比他更了解科讯。

　　这是战场，信息就是弹药。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欣发来的微信：「林总，给您叫了粥，放在门口置物架上了。记得吃。」

　　林见微回了个「谢谢」，身体却没动。

　　直到凌晨两点，她才终于合上电脑。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胃早就饿过劲了，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钝痛。

　　她走到门口，拿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皮蛋瘦肉粥，回到座位，机械地一口口吃着。

　　粥很凉，腻在喉咙里，有点难受。

　　但她需要热量，需要体力。

　　吃完最后一口，她把塑料碗扔进垃圾桶，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碎片。

　　也是这样的深夜，他们刚创业那会儿，挤在狭窄的出租屋里，对着唯一一台电脑，为一个商业计划书吵得面红耳赤。吵完了，他下楼买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她吃不完，他总是把她剩的那点汤也喝光。

　　他说：“林见微，等我们有钱了，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她说：“谁要跟你天天。”

　　然后两个人笑作一团，在堆满资料的简易折叠桌边接吻。

　　……不能再想了。

　　林见微猛地睁开眼，坐直身体，用力揉了揉脸颊。

　　过去的就是过去了。

　　现在，他是屹舟资本的沈屹舟，是科讯的财务顾问，是她必须击败的对手。

　　第二天上午九点，谈判继续。

　　气氛比第一天更加凝重。

　　林见微团队拿出了修订后的数据和部分调整的方案，试图挽回局面。沈屹舟那边显然也做了更充分的准备，咬住几个关键估值参数和风险分担条款，寸步不让。

　　双方唇枪舌剑，会议室里火药味十足。

　　“……基于修订后的市场预测，我们认为这个估值区间是合理的。”林见微展示着新的图表，语气沉稳。

　　沈屹舟看着投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忽然问：“林总团队对科讯核心专利‘KX-7’的专利壁垒评估，似乎没有考虑到下个月初美国专利局的一项潜在复审裁决？”

　　林见微心里“咯噔”一下。

　　这项潜在复审，属于极其边缘的信息，他们法务团队也只是在风险提示里用一行小字带过，认为影响微乎其微。沈屹舟怎么会知道？还特意在这个时候提出来？

　　“该项复审涉及的是非常早期的关联专利，我们认为对‘KX-7’的核心权利构成实质影响的可能性低于百分之五。”林见微稳住心神，迅速回应。

　　“百分之五，也是风险。”沈屹舟语气平淡，“尤其是在我们提议的这份对赌协议框架下。任何微小的风险敞口，都可能被放大。不是吗，林总？”

　　他又在用她的逻辑反击。

　　林见微迎着他的目光，清晰地说：“所以我们建议，将对赌协议的触发条件与‘KX-7’专利族的整体稳定性挂钩，而不是单个边缘专利的状态。这样更能反映真实的技术价值风险。”

　　沈屹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里，林见微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可以讨论。”他终于松口，但随即又抛出一个新的问题，“不过，关于估值调整机制里的EBITDA（税息折旧及摊销前利润）计算口径，我们还需要明确几点……”

　　谈判就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攻防战，每一句话，每一个数字，都在进行着无声的厮杀。

　　林见微全神贯注，调动起所有的专业知识和精力应对。她能感觉到沈屹舟也在全力以赴，他的问题越来越刁钻，准备越来越充分。

　　这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中午休会时，林见微只觉得后背出了一层薄汗，衬衫贴在皮肤上，有些凉。

　　团队里的人个个面色沉重。虽然勉强扛住了，但明显处于被动。

　　“下午集中火力，攻支付方式。”林见微快速布置，“现金部分比例不能再降了。沈屹舟想用换股和期权来稀释我们的即期收益和控股权，没那么容易。”

　　下午的谈判更加艰难。

　　直到傍晚，才勉强就两三个次要条款达成初步共识。核心的估值和支付方式，依然僵持不下。

　　科讯的CEO再次提议休会，约定后天继续。

　　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大厦，天色已经昏暗。凉风一吹，林见微打了个寒颤。

　　“林总，晚上赵总说在‘云顶’定了包间，算是……给大家打打气。”陈欣小心翼翼地说。

　　林见微知道，这顿饭不会好吃。赵总对进度不满意，这八成是场“鼓励加压”宴。

　　“知道了。让大家直接过去吧。”

　　“云顶”是一家高端私人会所，隐蔽，安静，消费不菲。

　　包间里，赵总已经到了，正和两个副总谈笑风生。看到林见微团队进来，热情地招呼大家落座。

　　菜上得很精致，酒也开的是好的。

　　赵总举杯：“这几天大家辛苦了！见微带着团队，跟屹舟资本那边硬碰硬，不容易！来，先喝一个，提提气！”

　　场面话说完，几杯酒下肚，赵总的话锋就转了。

　　“不过啊，见微，”他给林见微夹了只虾，语气像是随口一提，“我听说，屹舟资本的沈屹舟，跟你……以前认识？”

　　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秒。

　　林见微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脸上笑容不变：“是，校友。很多年没联系了。”

　　“哦，校友。”赵总点点头，似笑非笑，“那还挺巧。沈屹舟这人，不简单啊。屹舟资本这几年在跨境并购这块，势头很猛。他亲自盯的案子，还没失过手。”

　　这话听着像是夸沈屹舟，实则是敲打林见微：你对手很强，你压力很大。

　　“赵总放心。”林见微抿了口酒，酒精滑过喉咙，带来轻微的灼烧感，“案子再难，我们也会尽全力拿下。”

　　“好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赵总哈哈一笑，又转向其他人，“大家吃菜，吃菜！别光喝酒！”

　　气氛看似重新热络起来，但底下暗流涌动。

　　林见微没什么胃口，只挑了几筷子青菜。胃里空，酒意上来得有点快，头开始发晕。

　　她起身，想去洗手间洗把脸清醒一下。

　　刚走出包间，穿过一段安静的走廊，快到洗手间门口时，旁边一个半开放的茶歇区，传来熟悉的、低沉的交谈声。

　　她脚步一顿。

　　透过博古架的缝隙，她看到沈屹舟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那人背对着她，看穿着气度，不像普通人。

　　沈屹舟面朝她的方向，但目光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神情专注，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怎么在这里？

　　林见微不想跟他打照面，正想转身离开。

　　沈屹舟却似有所觉，目光倏地转了过来，准确地捕捉到了她。

　　四目相对。

　　林见微身体僵了一下。

　　沈屹舟对面的男人也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见到林见微，微微颔首示意，然后又转回去，低声对沈屹舟说了句什么。

　　沈屹舟点了点头，放下茶杯，起身，朝林见微这边走了过来。

　　林见微站在原地，没动。

　　沈屹舟走到她面前，距离不远不近。他身上有淡淡的烟味，混着一点茶香。

　　“林总，这么巧。”他先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总。”林见微点头，视线掠过他，看向他身后那个已经起身准备离开的中年男人的背影。觉得有点眼熟，一时想不起是谁。

　　“跟朋友谈点事。”沈屹舟简单解释了一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喝酒了？”

　　“一点。”林见微不想多说，“不打扰沈总，我先失陪。”

　　她转身要走。

　　“林见微。”沈屹舟叫住她。

　　林见微脚步停住，没回头。

　　身后安静了几秒，只有他靠近的、极轻微的脚步声。

　　“赵成海，”沈屹舟的声音就在她身侧后方响起，很近，压低了些，“给你的压力不小吧？”

　　赵成海就是赵总。

　　林见微心头一凛。他连这个都知道？是猜的，还是……？

　　“工作而已，没什么压力不压力。”她侧过身，看向他，眼神疏离，“沈总还是多关心自己的案子比较好。”

　　沈屹舟看着她因为酒意而泛着浅红的脸颊，和那双努力维持清醒和冷静的眼睛。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淡淡道：“科讯的案子，我不会放手。”

　　“巧了，”林见微迎上他的目光，“我也是。”

　　两人对视着，空气里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

　　这时，林见微包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她收回目光，拿出手机，是陈欣。

　　刚接起来，陈欣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哭腔：“林总！不好了！吴薇薇……吴薇薇她刚刚在个人社交媒体上发了长文，控诉您职场PUA，抢她功劳，还……还暗示您私生活有问题，靠不正当手段上位！现在已经在圈内传开了！赵总他们都看到了！”

　　吴薇薇是林见微团队里的一个高级经理，能力不错，但心高气傲。前几天因为一个项目分配的问题，林见微驳回了她的方案，用了另一个资历更浅但想法更创新的新人的，当时吴薇薇脸色就很难看。林见微找她谈过，她嘴上说没事，没想到……

　　林见微脑子“嗡”的一声，酒意瞬间散了大半，手脚冰凉。

　　职场倾轧、男女关系谣言，这在投行圈是足以毁掉一个人职业生涯的核弹。尤其是在她正在主持如此重要并购案的当口！

　　赵总本来就已经对她施压，现在出了这种事……

　　她甚至能想象到此刻包间里，赵总和那些副总们看着手机，交换着意味深长眼神的画面。

　　“我知道了。”林见微的声音出奇地冷静，“稳住其他人，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她脸色苍白，但背脊挺得笔直，转身就要往回走。

　　“出事了？”沈屹舟皱眉，显然从她瞬间变化的脸色和只言片语中听出了端倪。

　　林见微没理他，快步走向包间。

　　沈屹舟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沉了沉，拿出手机，迅速拨了个号。

　　“是我。查一下，瀚海资本林见微团队，一个叫吴薇薇的，最近什么情况。立刻。”

　　林见微推开包间门。

　　里面的气氛果然已经变了。原本的喧闹消失无踪，所有人都拿着手机，脸色各异。看到她进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有探究，有同情，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冷漠。

　　赵总坐在主位，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

　　“见微啊，”他抬起头，语气听不出喜怒，“回来得正好。有点事，想听听你的解释。”

　　林见微走到桌前，没有坐下。

　　“赵总，关于吴薇薇的不实指控，我会立即处理，并保留法律追诉的权利。”她的声音清晰，压过了包间里细微的议论声，“这纯属个人泄愤行为，与目前进行的科讯项目无关。我以我的职业声誉担保，绝不会让私事影响工作。”

　　“职业声誉？”一个平时就和林见微不太对付的王副总嗤笑一声，晃了晃手机，“林总，这文章写得有鼻子有眼的，还有几张模棱两可的照片……这年头，声誉这东西，可是说没就没啊。”

　　“王副总的意思是，仅凭一面之词，就能定罪？”林见微看向他，眼神锐利。

　　“我不是这个意思……”王副总被她看得有点讪讪。

　　“好了。”赵总敲了敲桌子，“见微，我不是不相信你。但这件事，影响太坏。尤其是在我们跟科讯谈判的关键时期。对方如果知道我们的项目负责人陷入这种丑闻，会怎么想？还会相信我们的专业和稳定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见微苍白的脸。

　　“科讯的案子，你先放一放。让李副总暂时接管。你呢，回去好好处理一下自己的‘私事’。等风波过了，再说。”

　　林见微的心直直地坠了下去。

　　让她放权？交给那个一直觊觎她位置、能力却平庸的李副总？

　　这个案子凝聚了她和团队几个月的心血，已经到了最关键的冲刺阶段！现在放手，等于前功尽弃！

　　“赵总，”林见微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依旧竭力维持着镇定，“这个案子我最熟悉，临阵换将是大忌。我保证，一天之内，我会平息这场风波，绝不会影响谈判！”

　　“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赵总脸色沉了下来，“见微，我是为你好，也是为公司好。现在让你避避风头，是保护你。听话。”

　　“保护”两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林见微明白了。这不仅仅是针对吴薇薇的指控，更是借题发挥。赵总或许早就想动她了，只是缺个由头。一个年轻女性，爬得太快，坐得太高，总是会碍一些人的眼。

　　一股冰冷的怒意和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包间门被敲响了。

　　服务生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赵总，沈总说……过来打个招呼。”服务生小声说。

　　沈屹舟跟在后面，神色如常地走进来，仿佛没察觉到包间里诡异的气氛。

　　“赵总，王副总，李副总，”他一一颔首，最后目光落在林见微僵硬的背影上，停顿了一瞬，“打扰了。刚好在隔壁，听说瀚海的几位在，过来敬杯酒。”

　　赵总立刻换了副热情面孔：“哎呀，沈总！太客气了！快请坐！”

　　“不了，说句话就走。”沈屹舟拿起服务生递来的酒杯，里面是刚倒上的红酒。他举杯，看向赵总，“科讯的案子，林总和我交手这几天，专业能力令人印象深刻。瀚海有如此人才，赵总好福气。”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死水。

　　赵总脸上的笑容顿了顿。

　　王副总和李副总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见微猛地回头，看向沈屹舟。

　　他什么意思？在帮她说话？还是……更高级的嘲讽？

　　沈屹舟却不再看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对赵总点点头：“各位尽兴，我先告辞。”

　　说完，他真的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包间里再次陷入寂静。

　　沈屹舟那句“专业能力令人印象深刻”，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轻轻扇在了赵总刚才“避避风头”的决定上。

　　对手的最高认可，有时候比自己的辩解有力得多。

　　赵总脸色变幻，沉吟了片刻，忽然笑了：“见微啊，你看，连沈屹舟都认可你的能力。看来，这个案子，还真离不了你。”

　　他话锋一转：“不过，吴薇薇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我给你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后，如果还有任何负面声音影响到公司和项目形象……”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林见微指甲掐进掌心，痛感让她保持清醒：“明白，赵总。二十四小时。”

　　“好！那就这样！大家继续，继续！”赵总重新举杯，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林见微却再也待不下去了。

　　“赵总，各位，我还有点急事要处理，先失陪了。”她说完，不等回应，拿起自己的包，转身离开了包间。

　　走廊里空无一人。

　　她快步走向电梯，按下下行键，身体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冷的，或者两者都有。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疲惫，愤怒，屈辱，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脱，交织在一起，冲击着她。

　　沈屹舟……

　　他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是为了彰显他的胜利者姿态？还是……

　　电梯到达一楼。

　　她睁开眼，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心。

　　不管沈屹舟出于什么目的，她现在没时间去琢磨。

　　二十四小时。

　　她只有二十四小时，去扑灭这场足以焚毁她职业生涯的火。

　　走出会所，夜风凛冽。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陈欣的电话，声音已经恢复成绝对的冷静和果决。

　　“陈欣，两件事。第一，联系公司法务和公关部最高级别负责人，我要立刻开紧急会议。第二，我要吴薇薇从入职到现在，所有经手项目的详细资料，特别是任何可能存在的瑕疵、违规操作，哪怕是最微小的。还有，查她最近的通讯记录、银行流水、接触过的猎头公司。所有！”

　　挂断电话，她招手拦出租车。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还是那个没有存储的号码。

　　这次内容多了几个字：

　　「需要帮忙吗？」

　　林见微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锁屏，将手机扔回包里。

　　出租车停在她面前。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报出公司地址。

　　车子汇入夜色。

　　她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眼神一点点变得坚硬如铁。

　　吴薇薇，赵总，王副总，李副总……

　　还有你，沈屹舟。

　　所有想把我拉下来，踩下去的人。

　　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