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逢雨》一挽迎酒洲

5、腐尸拦路

　　乱石滩上的石头泛着青黑色的冷光，每一块都刻着扭曲的符咒，与镇煞碑、玉佩上的纹路同出一辙，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这片区域笼罩在阴煞之中。腐尸群从乱石堆里爬出来的声响越来越密，窸窸窣窣的爬动声混着骨骼摩擦的咯吱声，像是无数条毒蛇在逼近，令人头皮发麻。

　　领头的腐尸身高近两米，皮肤呈暗绿色，紧绷在扭曲的骨骼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蛆虫，蛆虫钻进钻出，留下一道道恶心的黏液。它手里的锈砍刀足有半人长，刀刃上凝结的暗褐色血迹已经发黑，边缘却依旧锋利，透着一股嗜血的寒光。身后跟着的十几具腐尸也各有凶器，有的握着断裂的石矛，有的攥着带刺的藤蔓，浑浊的白色眼球里没有丝毫神智，只有对活物的本能渴望。

　　腥腐味像是潮水般涌来，混杂着蛆虫的恶臭和阴煞的冷腥，熏得裴青雾胃里翻江倒海，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地往阿烬身后缩了缩。

　　阿烬的掌心已经渗出冷汗，肩膀的剧痛一阵阵传来，刚才撞向鬼手时受的伤显然不轻，此刻每动一下，骨头都像是要裂开。但她依旧挺直了脊背，将裴青雾牢牢护在身后，扛尸刀横在身前，刀刃上还残留着鬼手的黑气，泛着一层暗哑的光。她的眼神锐利如寒刃，死死盯着逼近的腐尸群，大脑飞速运转——这些腐尸比早上遇到的强太多，不仅有武器，行动也更敏捷，显然是被噬魂煞的怨气深度操控，寻常攻击怕是难以奏效。

　　“待在我身后，无论发生什么，都别离开我的视线。”阿烬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肩膀的疼痛。

　　裴青雾点点头，攥紧胸前的玉佩，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能感觉到玉佩在发烫，像是在呼应周围石头上的符咒，也像是在感知着腐尸群的阴煞之气。看着阿烬紧绷的侧脸，看着她嘴角未干的血迹，裴青雾心里的愧疚和决心交织在一起——她不能再只做被保护的那一个，她要帮阿烬，哪怕只有一点点力量。

　　腐尸群在距离两人十米远的地方停下，领头的腐尸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像是在下达命令。紧接着，三具腐尸率先冲了上来，石矛和藤蔓带着破风的力道，直刺阿烬的要害。

　　阿烬侧身避开石矛，同时挥刀斩断袭来的藤蔓，刀刃划过腐尸的手臂，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嗤”声。腐尸的手臂应声而断，墨绿色的汁液喷涌而出，落在地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但它像是没有痛感，依旧嘶吼着扑上来，剩下的一只手朝着阿烬的喉咙抓去。

　　“这些东西不怕疼！攻击它们的头颅！”裴青雾突然大喊，她能感觉到腐尸的阴煞核心集中在头颅里，那是操控它们行动的关键。

　　阿烬闻言，眼神一凛，手腕一转，扛尸刀带着一股狠劲，朝着腐尸的头颅劈去。“铛”的一声，刀刃砍在腐尸坚硬的头骨上，火星四溅。阿烬咬紧牙关，猛地发力，刀刃硬生生嵌入腐尸的头颅，墨绿色的汁液混合着黑血喷涌而出。腐尸的动作猛地一顿，浑浊的眼球失去光泽，身体重重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就在这时，另外两具腐尸已经逼近，锈迹斑斑的砍刀和石矛同时朝着阿烬的后背和肩膀砍来。阿烬刚解决掉一具腐尸，来不及完全转身，只能硬生生侧身，石矛擦着她的胳膊划过，带起一道深深的伤口，墨绿色的汁液溅在伤口上，瞬间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

　　“阿烬！”裴青雾惊呼一声，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

　　阿烬闷哼一声，强忍着疼痛，反手一刀砍向身后的腐尸，刀刃精准地劈在它的脖颈处，将它的头颅砍得摇摇欲坠。但另一具腐尸的砍刀已经劈到近前，距离她的肩膀只有寸许。

　　千钧一发之际，裴青雾胸前的玉佩突然爆发出一阵柔和的青光，青光瞬间蔓延开来，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光盾，挡在阿烬身后。“铛”的一声巨响，腐尸的砍刀劈在光盾上，被硬生生弹开，光盾只泛起一阵涟漪，便又恢复了平静。

　　阿烬和腐尸都愣了一下。

　　裴青雾也愣住了，她没想到玉佩竟然能形成防御。她下意识地催动体内的力量，掌心贴合玉佩，青光变得更加浓郁，光盾也扩大了几分，将两人都护在里面。

　　“这光盾能挡住它们！”裴青雾又惊又喜，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阿烬回过神来，趁着腐尸愣神的间隙，挥刀解决了它。她看着身前的青光盾，又看向裴青雾胸前的玉佩，眼神复杂——这玉佩的能力，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强大。

　　领头的腐尸见同伴被杀，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挥了挥手，剩下的十几具腐尸同时冲了上来，密密麻麻的人影和武器，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着两人笼罩过来。

　　“守住！”阿烬低喝一声，扛尸刀在身前舞成一道屏障，挡住袭来的武器。青光盾在腐尸的围攻下剧烈晃动，裴青雾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快速消耗，玉佩的温度越来越高，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

　　“我快撑不住了！”裴青雾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越来越苍白。

　　阿烬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一紧。她猛地发力，砍倒身前的两具腐尸，然后抓住裴青雾的手腕，拉着她往后退去。“跟我走！”

　　两人在乱石滩上狂奔，身后的腐尸群紧追不舍，嘶吼声和脚步声如影随形。裴青雾竭力维持着光盾，保护着两人不被身后的武器击中，但她的力量越来越弱，光盾的光芒也渐渐黯淡。

　　“前面有个山洞！”裴青雾突然指向乱石滩尽头的一处凹陷，那里被几块巨大的石头遮挡，隐约能看到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阿烬毫不犹豫，拉着裴青雾朝着山洞跑去。身后的腐尸越来越近，最前面的一具已经伸出手，快要抓到裴青雾的衣角。

　　“快！”阿烬猛地将裴青雾推进山洞，自己则转身挥刀，砍断了腐尸的手臂。然后她迅速退进山洞，用身体挡住洞口，扛尸刀死死抵在石头上。

　　腐尸群涌到洞口，疯狂地嘶吼着，想要冲进山洞，却被阿烬和狭窄的洞口死死挡住。阿烬的肩膀剧痛难忍，手臂也因为长时间发力而酸痛不已，她咬紧牙关，死死撑着，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裴青雾瘫坐在山洞里，大口喘着气，玉佩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恢复了之前的温润。她看着挡在洞口的阿烬，看着她被腐尸的攻击震得不断颤抖的身体，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她再次攥紧玉佩，闭上眼睛，尝试着调动体内残存的力量。她能感觉到玉佩在回应她，周围石头上的符咒也在微微发光，一股微弱的力量从玉佩涌入她的体内，顺着血脉流淌。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杏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青白色的光。她站起身，走到阿烬身后，将手掌贴在阿烬的后背，同时将玉佩抵在阿烬的背上。

　　“我来帮你！”

　　一股温和而坚定的力量从裴青雾的手掌传入阿烬体内，顺着她的血脉流淌，缓解了她肩膀的疼痛，也为她补充了一丝力量。同时，玉佩再次爆发出青光，这一次的青光不再是防御，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光刃，从洞□□出，刺向外面的腐尸群。

　　“啊——！”

　　腐尸群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被光刃击中的腐尸，头颅瞬间被洞穿，墨绿色的汁液喷涌而出，身体重重地倒在地上，不再动弹。剩下的腐尸显然被光刃震慑，后退了几步，却依旧不肯离开，在洞口徘徊嘶吼。

　　阿烬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增强，肩膀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她惊讶地回头看了裴青雾一眼，只见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显然消耗了极大的心神，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坚持住！”阿烬说道，然后再次发力，扛尸刀带着青光，朝着洞口的腐尸劈去。这一次，刀刃上加持了玉佩的力量，威力大增，每一刀下去，都能轻易地劈碎腐尸的头颅。

　　裴青雾始终将手掌贴在阿烬的后背，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力量。两人配合默契，一人在前主攻，一人在后辅助，青光与刀刃交织，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洞口的腐尸越来越少，领头的腐尸见势不妙，发出一声嘶吼，想要转身逃跑。

　　“别让它跑了！”裴青雾大喊，她能感觉到这具腐尸的阴煞之气最浓郁，显然是核心操控者，杀了它，剩下的腐尸或许会不攻自破。

　　阿烬点点头，猛地发力，推开身前的几具腐尸，然后纵身跃出山洞，扛尸刀带着青光，朝着领头腐尸的头颅劈去。领头腐尸想要躲闪，却被裴青雾发出的几道光刃缠住，动弹不得。

　　“噗嗤”一声，刀刃精准地劈进领头腐尸的头颅，墨绿色的汁液和黑血混合着喷涌而出。领头腐尸的身体猛地一顿，然后重重地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动静。

　　剩下的几具腐尸见领头的被杀，像是失去了操控，动作变得迟缓，最终瘫倒在地上，化作一滩滩墨绿色的汁液，渐渐消散。

　　阿烬喘着粗气，拄着扛尸刀站在洞口，肩膀的疼痛再次袭来，让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裴青雾也走出山洞，走到她身边，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怎么样？”裴青雾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没事。”阿烬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进去躲躲，等恢复一下再走。”

　　两人相互搀扶着走进山洞。山洞不大，里面很干燥，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枯枝和石头。阿烬找了个干净的角落坐下，靠在石壁上，闭上眼休息。裴青雾坐在她身边，从背包里拿出伤药和布条，小心翼翼地帮她处理肩膀和胳膊上的伤口。

　　药膏触碰到伤口时，阿烬的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说话。裴青雾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眼神里满是愧疚：“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你受了这么多伤。”

　　阿烬睁开眼，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眼底的愧疚，心里那片坚硬的地方像是被软化了。她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要陪你来的。”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而且，你也帮了我很多。”

　　裴青雾抬起头，对上阿烬的眼睛。阿烬的眼神依旧冷硬，却比之前柔和了许多，像是冰雪初融。裴青雾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山洞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荒林里的阴煞之气再次变得浓重。但山洞里，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暖意。

　　裴青雾看着身边闭目休息的阿烬，看着她疲惫却依旧坚定的侧脸，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或许，这场跨越千年的宿命相遇，并不是一场劫难，而是上天对她的馈赠。

　　她攥紧胸前的玉佩，玉佩依旧温润，像是在回应她的心意。她知道，前路依旧充满危险，噬魂煞还在镇煞碑下虎视眈眈，另一半镇魂玉也还没有找到。但她不再害怕，因为她知道，阿烬会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面对所有的危险。

　　而阿烬，靠在石壁上，虽然闭着眼睛，却并没有真正睡着。她能感觉到身边裴青雾的气息，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心里那道尘封多年的防线，正在一点点被打破。她不知道这场旅程会走向何方，也不知道裴青雾的身份背后还隐藏着多少秘密，但她知道，她不会再让裴青雾受到伤害。

　　两人坐在黑暗的山洞里，相互依偎，沉默不语，却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夜色渐深，山洞外传来亡魂的哀嚎和凶煞的嘶吼，但山洞里的两人，却睡得异常安稳。因为她们知道，只要身边有彼此，就什么都不用怕。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在她们休息的时候，镇煞碑下的噬魂煞，正在悄然积蓄力量，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等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