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逢雨》一挽迎酒洲

6、玉佩显威

　　腐尸群的脚步声，像是沉闷的战鼓，一下下敲在两人的心上，震得人耳膜发疼。领头腐尸高高举起的砍刀，锈迹在斑驳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刀刃上凝结的黑血顺着纹路往下淌，滴落在乱石滩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它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濒死之人的喘息，又像是捕猎前的狞笑，浑浊的白色眼球死死盯着靠在石头上的阿烬，透着一股嗜血的疯狂。

　　阿烬将裴青雾往身后又推了推，指尖因为用力攥着扛尸刀而泛白，指节凸起。肩膀的剧痛像是无数根钢针在扎着骨头，每动一下，都疼得她眼前发黑，可她的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死死锁着逼近的腐尸群，没有丝毫退缩。她的粗布衣衫早已被黑血浸透，后背那道被砍刀划破的口子，正渗着温热的血珠，与冰冷的阴煞之气交融，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待在我身后，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阿烬的声音很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尾音却因为疼痛而微微发颤。

　　裴青雾攥紧了她的衣角，指尖泛白，几乎要将粗布捏碎。她能感觉到阿烬身体的颤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心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着，疼得喘不过气：“我知道了。”

　　腐尸群发起了冲锋。

　　它们像是一群失去理智的野兽，嘶吼着、踉跄着朝着两人扑来，带起的腥腐气息扑面而来，呛得裴青雾忍不住捂住了鼻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十几具腐尸的爪子和武器在空中挥舞，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着阿烬笼罩而去。

　　阿烬深吸一口气，迎着腐尸群冲了上去。

　　扛尸刀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凌厉的破空声，刀风裹挟着她仅剩的力气，刀刀都朝着腐尸的头颅砍去。第一具腐尸的头颅被她一刀斩落，滚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黑血喷溅在她的脸上，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可腐尸群的数量太多了。

　　它们像是无穷无尽的潮水，倒下一具，立刻就有另一具扑上来，墨绿色的汁液和黑血溅得到处都是。阿烬的体力在快速消耗，肩膀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是要裂开一样，她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挥刀的力道也弱了许多，额角的汗珠混合着血水往下淌，模糊了她的视线。

　　一具腐尸抓住了她的破绽，趁着她挥刀的间隙，手里的石矛朝着她的后背狠狠刺去！

　　“小心！”裴青雾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

　　阿烬猛地侧身，石矛擦着她的后背划过，将她的粗布衣衫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皮肉外翻，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她反手一刀，用尽全身力气砍在那具腐尸的胸膛上，刀刃硬生生将腐尸的身体劈成两半，黑色的血液喷溅而出，溅了她一身。

　　可这一击，也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

　　阿烬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重重地靠在一块刻满符咒的青黑色石头上，剧烈地喘息着。她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她浑身发抖。她的脸上溅满了黑色的血液，额角的汗珠混合着血水往下淌，眼神却依旧死死地盯着逼近的腐尸群，像是一头濒死的孤狼，透着一股不屈的狠戾。

　　领头的腐尸，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它高高举起了手里的砍刀，刀刃上的锈迹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浑浊的白色眼睛里，透着一股嗜血的光芒。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得意的嘶吼，像是在宣告猎物的归属。

　　裴青雾看着越来越近的砍刀，看着阿烬苍白如纸的脸色，看着她嘴角溢出的血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的手死死地攥着胸前的玉佩，指尖的力道大得像是要将玉佩捏碎，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渗出细密的血珠。

　　“别碰她！”

　　裴青雾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还有一丝不容侵犯的决绝。

　　就在这时，她胸前的玉佩，再次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青光！

　　这一次的青光，比上次更加明亮，更加灼热，像是一轮青色的小太阳，瞬间将两人笼罩在其中。青光带着一股神圣的威压，所过之处，阴煞之气纷纷退散，空气里的腥腐味也淡了许多。腐尸群的砍刀劈在青光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然后就像是遇到了克星一样，纷纷被震得后退，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嘶吼，身体不住地颤抖，像是在畏惧什么可怕的存在。

　　领头的腐尸更是被青光震得连连后退，手里的砍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它看着那道耀眼的青光，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色，身体不住地颤抖，然后猛地转身，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跌跌撞撞地朝着乱石堆的方向逃去。

　　其他的腐尸见状，也像是受到了惊吓，纷纷转身，跟在领头腐尸的身后，跌跌撞撞地逃回了乱石堆里，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青光持续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才渐渐散去，化作点点青芒，融入裴青雾胸前的玉佩里。

　　周围，终于恢复了平静。

　　只有腐尸留下的腥腐味，还在空气里弥漫，地上散落着腐尸的残肢和黑血，还有那柄锈迹斑斑的砍刀。

　　阿烬靠在石头上，缓缓地滑坐在地。她的肩膀疼得厉害，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过去，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裴青雾立刻扑到她身边，扶住她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哽咽道：“阿烬！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阿烬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笑容苍白得像是纸糊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没事……死不了……”

　　她的目光落在裴青雾胸前的玉佩上。玉佩已经恢复了原样，静静地躺在她的胸口，泛着温润的青白色光泽，仿佛刚才那道耀眼的青光，只是一场幻觉。可地上的残肢和消失的腐尸，却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这玉佩……”阿烬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惊，“到底是什么来头？”

　　裴青雾摇了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砸在阿烬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让阿烬的身体微微一颤：“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它从我记事起，就戴在我身上了。我甚至不知道它叫什么，只知道不能丢了它。”

　　阿烬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眼底满是迷茫和无助，不像是说谎的样子，终究还是收回了目光。她靠在石头上，闭上眼睛，心里却翻江倒海。

　　这块玉佩，绝对不简单。它能震慑凶魂，能逼退腐尸，甚至能散发着与镇煞碑同源的气息，显然是一件极其厉害的法器。而青雾，一个失忆的女人，却能在危急关头催动它的力量，这绝不是巧合。

　　这一切，到底是巧合，还是命中注定？

　　裴青雾看着阿烬苍白的脸色，看着她嘴角的血迹，看着她肩膀上渗血的伤口，心里充满了愧疚。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阿烬肩膀上的伤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要不是我非要来这里，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不关你的事。”阿烬睁开眼睛，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像是冰雪初融，“是我自己要跟来的。”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要不是你，我们刚才都死定了。”

　　裴青雾的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她看着阿烬的眼睛，看着那双总是冷硬的眸子里，此刻竟带着一丝温柔，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空气中的血腥味似乎也淡了许多。

　　乱石滩上，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阿烬终于缓过劲来。她扶着石头，缓缓地站起身，目光看向乱石滩的尽头。那里，有一片更加浓密的雾气，雾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不断地翻涌着，雾气深处，隐隐能看到一座高大石碑的轮廓。

　　“我们该走了。”阿烬的声音很沉，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那东西，就在前面。”

　　裴青雾点了点头，连忙扶住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我扶着你。慢点走。”

　　两人相互搀扶着，朝着雾气深处走去。

　　越往里面走，雾气就越浓，能见度不足三尺，像是浸在一杯浑水里。空气中的怨气也越来越浓重，隐隐能听到亡魂的哀嚎，在耳边盘旋不散，像是无数根细针，刺得人耳膜发疼。裴青雾胸前的玉佩越来越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躁动不安，与雾气深处的某种东西遥相呼应。

　　裴青雾的脚步，越来越快。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笃定，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她能感觉到，她要找的东西，就在前面，就在那片浓雾的深处。

　　就在这时，裴青雾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看着前方不远处的空地，脸色突然变得惨白，毫无血色，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阿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空地上，立着一块高大的青石碑，石碑足有三丈高，通体泛着冷硬的光泽，碑身上刻满了繁复的符咒，那些符咒扭曲缠绕，与裴青雾胸前玉佩上的纹路，一模一样！石碑的顶端，镶嵌着一块半透明的玉佩，玉佩呈青白色，质地温润，形状和裴青雾胸前的那半块，刚好互补，像是一对失散多年的孪生姐妹。

　　显然，那就是裴青雾要找的东西。

　　石碑周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黑气，像是煮沸的墨汁，在地面上翻滚涌动，隐隐能看到黑气中无数冤魂的虚影在挣扎嘶吼，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裴青雾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的手死死地攥着胸前的玉佩，指尖泛白，指甲嵌进掌心，渗出细密的血珠。她的嘴唇哆嗦着，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声音带着一丝破碎的颤抖：“那就是……我要找的东西……”

　　阿烬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她看着那块石碑，看着石碑顶端的半块玉佩，看着裴青雾胸前的半块玉佩，看着两者之间那惊人的契合度，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猛地在她脑海里炸开——

　　裴青雾要找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宝物。

　　而是她的另一半魂魄。

　　两块玉佩，本就是一体，是她魂魄的载体。千年前，她的魂魄被一分为二，一半化作玉佩，流落人间，成为了裴青雾；另一半则被封在镇煞碑顶端，镇压着碑下的凶煞。

　　就在这时，石碑底下，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像是山体崩塌，又像是巨兽咆哮。

　　紧接着，一股浓稠的黑色雾气猛地从石碑底座的缝隙中喷涌而出，雾气瞬间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鬼手，比上次见到的还要大上一圈，鬼手布满了狰狞的青筋，指甲漆黑尖利，泛着幽绿的光。黑气翻涌间，隐约能看到一张狰狞的人脸，在黑气里狞笑，五官扭曲，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鬼手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两人狠狠抓了过来！

　　阿烬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她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这一次，她们面对的，是被封印了千年的噬魂煞本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