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了五年的心动》余洛初

2、走廊 午休铃

　　午休铃刚落，市立中学的走廊瞬间被喧闹填满。二楼过道不算宽敞，蓝白校服的身影往来穿梭，男生们勾着肩追逐打闹，球鞋蹭过水泥地面发出急促声响，女生们手挽手慢悠悠走着，低声分享着趣事，偶尔传来清脆的笑声。

　　走廊尽头的开水房飘来热水的氤氲热气，混着远处食堂残留的饭菜香，还有栏杆外香樟树叶被晒得发烫的清苦气，织成独属于盛夏午后的校园气息。墙面上贴着各类竞赛海报，边角卷着，被风一吹轻轻晃动，靠窗的栏杆上，还搭着几个男生忘拿的篮球，沾着细碎的灰尘。

　　许随抱着刚从教务处领的一摞练习册，走得格外小心。帆布书包在肩头晃悠，她一手扶着怀里的书，一手攥着书包带，脚步放轻，只想尽快穿过喧闹的走廊回教室。她刚转学三天，还没摸清校园的节奏，更没交到相熟的人，骨子里的敏感让她下意识想避开人群，却没留意拐角处冲过来的两道莽撞身影。

　　“砰”的一声闷响，许随被撞得连连后退两步，后背堪堪抵住冰冷的墙面才站稳，怀里的练习册却哗啦啦散落一地，最顶上的几本数学和英语练习册，还被对方的球鞋踩出两个清晰的黑印，整洁的纸页瞬间变得脏乱。

　　撞她的是隔壁班两个逃课的男生，染着新潮的发色，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没穿规整，个子比许随高出一个头，脸上带着几分桀骜。见状不仅没半分歉意，反而皱着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走路不长眼睛？没看到我们过来？挡路了知不知道？”

　　许随攥紧手心，指尖微微泛白，连忙蹲下身去捡练习册。指尖碰到被踩脏的纸页，粗糙的触感带着难堪，鼻尖莫名发酸。她家境普通，性子又软，转来新环境本就拘谨，此刻被堵在走廊拐角，周围渐渐围拢过来凑热闹的同学，一道道目光落在她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只能小声嗫嚅：“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就完了？”其中一个男生嗤笑一声，故意用脚尖踩住最厚的那本数学练习册，鞋尖碾了碾，看着许随瞬间发白的脸，挑眉戏谑，“把我们撞得差点摔了，不得赔点损失？”

　　许随抬头，眼里满是无措，眼眶微微泛红：“我……我没带钱，也没带零食，我赔不了你们。”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只想赶紧收拾完离开这个让人窘迫的地方。

　　可那男生却不依不饶，弯腰伸手就去扯许随的书包带，力道不小，语气蛮横：“没钱？那自己翻书包看看，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儿，抵了也行！”

　　书包带勒得肩头生疼，许随吓得挣扎，却根本挣不开对方的力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忍着没掉下来，只死死护着自己的书包：“别碰我的东西，放开我！”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响起，有人小声议论着“这两个男生又在欺负人”，也有人认出许随是新转来的，却没人敢上前帮忙——毕竟那两个男生在学校里向来蛮横，又听说跟校外的人有牵扯，大家都不想惹麻烦。沈知瑶抱着课本路过，远远瞥见这一幕，看到被围在中间的许随，又看了眼对方的身份，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悄悄站在人群后观望，没打算上前。

　　就在许随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道清冷又带着几分痞气的声音骤然响起，穿透力极强，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喧闹：“松手。”

　　人群下意识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来。江栋拎着篮球，额前挂着细密的薄汗，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领口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桃花眼此刻没了半分笑意，眼底凝着冷意，快步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陆知衍，手里还拿着矿泉水，见状也皱紧了眉，快步跟上江栋的脚步——两人刚打完球回来，就撞见了这一幕。

　　那两个男生回头看到江栋，脸上的蛮横瞬间褪去大半，语气也怂了下来，连忙松开许随的书包带，讪讪笑道：“栋哥，误会，就是跟这位同学开个玩笑呢，没真欺负她。”

　　谁都知道江栋的背景，家里有权有势，脾气看着散漫，却最护短，而且身手也不错，没人敢轻易得罪他。

　　“开玩笑？”江栋往前走两步，径直站到许随身前，高大的身形稳稳挡在她和那两个男生之间，像一堵坚实的墙，将所有的刁难都隔绝在外。他低头扫了眼地上被踩脏的练习册，又抬眼看向那两个男生，眼神冷冽，语气没带半分情绪，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踩了她的书，还想抢她的东西，你们的玩笑，未免太没分寸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气场，那两个男生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低着头不敢吭声。

　　“捡起来，把脏的地方擦干净，然后跟她道歉。”江栋抬了抬下巴，语气强势，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两人不敢反驳，赶紧蹲下身，慌慌张张地捡散落的练习册，又掏出兜里的纸巾，使劲擦拭着上面的鞋印，动作局促。擦完后，还得规规矩矩地对着许随弯腰：“对不起，刚才是我们不对，不该撞你，也不该为难你。”

　　许随看着他们的样子，又抬头看向身前江栋的背影，心里暖暖的，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江栋没再理会那两个男生，转头看向身后的许随。她站在原地，头发有些凌乱，肩头微微耸着，眼眶还是红的，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手里紧紧攥着书包带，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却依旧倔强地抿着唇，没掉一滴眼泪。

　　“没事了。”他的语气不自觉放软，伸手接过她手里还没捡完的练习册，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干净的纸巾，递到她面前，“擦擦手，刚才碰脏了。”

　　许随接过纸巾，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指尖，又飞快缩回，耳尖再次泛红，小声却真切地说：“谢谢你，江栋。”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叫他的名字，声音带着点刚哭过的沙哑，却格外清晰。

　　江栋“嗯”了一声，低头帮她把手里的练习册理整齐，又把地上收拾好的一摞也递过来，指尖修长，动作干脆利落。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泛着浅金，侧脸的线条格外清晰，刚才冷着脸护着她的模样，深深印在了许随心里。

　　沈知瑶见江栋对许随这般上心，眼底闪过一丝嫉妒，咬了咬唇，抱着课本转身回了教室——她没想到江栋会这么护着这个新来的转学生，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陆知衍凑过来，撞了撞江栋的胳膊，压低声音打趣：“可以啊栋哥，这么护着新同桌？以前可没见你管过这种闲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江栋没理会他的调侃，把理好的练习册递给许随，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又叮嘱了一句：“以后再有人找你麻烦，别自己忍着，要么找老师，要么直接跟我说，没人能在学校里欺负你。”

　　许随接过练习册，紧紧抱在怀里，用力点了点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她看着江栋，认真地说：“我知道了，谢谢你。”

　　回到教室，江栋把自己桌上的数学练习册抽出来，往许随那边推了推：“你那本被踩脏了，先拿我的用，反正我上课也不怎么听。陆知衍等会儿要去教务处，让他顺便帮你领一本新的，不麻烦。”

　　许随连忙摆手，推辞道：“不用不用，我自己去领就好，太麻烦你和陆同学了。”

　　“说了不麻烦，他顺路。”江栋不由分说地把练习册塞进她手里，又从笔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放在她的桌角，糖纸闪着银色的光，“刚吓着了吧，吃糖缓缓，甜的，能压下去不舒服的劲儿。”

　　许随看着桌角的薄荷糖，又看了眼身旁正低头翻书的江栋，心里像揣了一颗融化的糖，甜丝丝的。她拿起薄荷糖，剥开塞进嘴里，清凉的甜意瞬间在口腔里散开，刚才的委屈和窘迫，好像都被这股甜意冲淡了。

　　她翻开江栋递给她的练习册，扉页干干净净，只有一个简单的“栋”字，字迹张扬有力。她又低头看向自己的笔记本，在昨天写下“江栋”两个字的旁边，添了一行小字：他会护着我。

　　江栋余光瞥见她低头写字的模样，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耳尖依旧泛着淡红，嘴角悄悄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拿出自己的课本，在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兔子，眉眼弯弯，像极了刚才许随那副委屈又倔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