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了五年的心动》余洛初

1、转学 许随转学

　　九月的风还裹着夏末余温，燥热里掺着香樟叶的清苦，市立中学的校门气派，朱红铁门旁立着刻着校训的青石碑，往来学生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喧闹声顺着风飘得很远。

　　许随跟着班主任走在校道上，怀里紧紧抱着一摞崭新的课本，帆布书包带子勒得肩头发紧。两旁的香樟树长得枝繁叶茂，树冠交错着遮住大半阳光，光斑透过叶缝落在地面，随着风晃出细碎的影。道旁的花坛里，月季开得正盛，粉白相间的花瓣沾着晨露，却没人驻足细看，只有往来少年少女的脚步声、谈笑声，衬得校园里满是鲜活的朝气。

　　穿过两道教学楼，到了高二教学楼前，楼梯口的公告栏上贴着分班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旁，偶尔有学生用马克笔标注着好友的名字，透着青涩的热闹。二楼走廊里，不少男生趴在栏杆上闲聊，女生则围在窗边，手里转着笔说着悄悄话，上课铃还没响，整栋楼都浸在松弛的氛围里。

　　高二（3）班的教室在走廊尽头，班主任刚推开后门，教室里的喧闹就先涌了出来——男生讨论着昨天的篮球比赛，女生分享着新买的文具，还有人在赶未写完的作业，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在一起，格外真切。

　　随着班主任走进教室，喧闹声骤然收歇，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许随身上，好奇的、探究的，让本就拘谨的她愈发手足无措，指尖攥着课本边角，微微泛白，连头都不敢抬。

　　“同学们安静一下，”班主任笑着开口，将许随往前引了引，“这是新转来的同学许随，刚办完转学手续，以后就是咱们班的一员了，大家多照顾。”

　　许随抿了抿唇，抬起头时，耳尖已经红透，声音轻却清晰：“大家好，我叫许随，以后请多指教。”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教室，一张张陌生的脸，整齐的蓝白课桌，黑板上写着数学函数公式，墙角的储物柜上堆着一摞摞作业本，一切都是崭新又陌生的模样。

　　“许随刚转来，适应需要时间，”班主任目光扫过教室，最终落在后排靠窗的空位上，“就坐那里吧，跟江栋同桌，江栋活络，许随有不懂的地方，你多提点。”

　　许随应声点头，抱着课本慢慢往后排走，帆布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轻浅的声响。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叫江栋的男生身上——他正单手撑着下巴，侧脸对着门口，校服拉链松松垮垮拉到胸口，露出里面黑色连帽卫衣的领口，额前碎发微垂，遮住一点桃花眼尾，下颌线利落，透着股漫不经心的痞气。桌洞旁靠着一个篮球，皮质表面还带着淡淡的汗渍，显然刚打过球。

　　听到动静，江栋转过头来。桃花眼抬了抬，先扫过她怀里的课本，又落在她泛红的耳尖和攥紧课本的手上，没说话，却主动将桌洞里的篮球往里面推了推，腾出大半空位，又顺手把自己的椅子往里挪了挪，给她让出宽敞的过道。

　　“谢谢。”许随小声道谢，小心翼翼地坐下，生怕碰到他的东西。新座位靠窗，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香樟叶的味道，窗外能看到操场的塑胶跑道，还有远处篮球架下奔跑的身影。她把课本轻轻放在桌上，摆得整整齐齐，坐姿端正，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突兀。

　　江栋哦了一声，算是回应，重新转回头看向窗外，却没了刚才的专注，余光总不自觉落在身旁的女生身上。她很安静，头发扎成低马尾，碎发贴在耳后，皮肤白皙，握笔的手指纤细，连摆课本都透着规整，和班里闹腾的女生截然不同。

　　上课铃准时响起，走廊里的喧闹瞬间消散，数学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来，把三角板往讲台上一放，径直开始讲函数知识点。许随听得认真，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偶尔遇到跟不上的地方，眉头会轻轻皱起，指尖下意识摩挲着笔记本边缘。

　　江栋显然没那么安分，刚开始还撑着脑袋听两句，没多久就开始走神，手指转着笔，眼神飘向窗外的梧桐树，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老师突然点他的名字：“江栋，这道题的解题步骤，你来说说。”

　　他猛地回神，愣了两秒，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的许随。

　　许随刚好抬头，对上他求助的目光，漆黑的眼眸里带着点无措，犹豫了一秒，还是悄悄把自己的笔记本往他那边推了推，指尖在关键的步骤上轻轻点了一下，动作细微，生怕被老师发现。

　　江栋心领神会，照着笔记本念完步骤，逻辑清晰，老师没再多说，只敲了敲黑板，叮嘱他：“上课专心点，多跟许随学学，人家刚转来都这么认真。”

　　坐下后，江栋侧头看了眼许随，她已经转回视线盯着黑板，耳尖依旧泛着淡红，像熟透的樱桃，看着格外软。“谢了。”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没了刚才的散漫，多了几分真切。

　　许随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却悄悄攥紧了笔杆，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连老师讲的知识点都听不真切了。

　　课间，班里瞬间恢复喧闹，几个男生凑过来找江栋，拍着他的肩膀约着午休去打球，江栋应声着，视线却不经意扫过许随——她正独自整理课本，身边没有相熟的人，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像融进了窗沿的光影里，显得有些孤单。

　　“栋哥，新同桌看着挺文静啊，跟你反差也太大了。”其中一个男生瞥见许随，笑着打趣。

　　江栋挑了挑眉，没接话，却在男生们闹哄哄离开后，从笔袋里摸出一颗银色糖纸的薄荷糖，指尖抵着桌面，轻轻推到许随面前，糖纸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刚看你皱眉，估计没跟上，吃糖醒醒神。”他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之举，刻意避开了生分的措辞，怕她更拘谨。

　　许随看着那颗薄荷糖，又抬头看向江栋。他已经转回去跟后座的男生说笑，嘴角带着笑意，侧脸线条好看，却没再看她。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拿起糖，悄悄剥开塞进嘴里，清凉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散开，冲淡了初来乍到的局促和陌生。

　　她低头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的角落，用纤细的字迹写下两个字：江栋。笔尖顿了顿，又添了一笔，终究还是没再多写。

　　午休时，许随趴在桌上浅眠，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顶，发丝泛着浅金，眉眼柔和。江栋拎着篮球准备去操场，路过座位时，脚步不自觉顿了顿，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伸手把半开的窗户往关了关，挡住刺眼的阳光和走廊里的喧闹，动作轻得没惊动她。

　　走到教室门口，陆知衍快步凑上来：“栋哥，等我半天了，走啊打球去。”

　　江栋随口应着，脚步没停，心里却莫名想起刚才许随泛红的耳尖，还有那颗被她收下的薄荷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