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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你用盘发的发簪换取了需要的药材,剩下的还够在点心店换一盒蜂蜜蛋糕,你将蛋糕递给玄弥,长得像小恐龙一样的小家伙尝了一口后周身都开始飘起代表幸福的小红花。

      只是玄弥还是没有敢在屋里待到实弥醒来,实弥的睫毛开始颤抖的时候他就手忙脚乱地逃走了。

      实弥恢复的速度很快,喝了药就退烧了,他睁开眼的时候,你正在清洗被冷汗浸透的毛巾。

      少年在地铺上坐起身,他眨了眨眼,花了些时间才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在你端着茶水过来的时候,他一把抓住了你的手腕。

      粗瓷制的杯盏碎裂在地上,溅出来的茶水濡湿了被褥的一角。

      “你这女人…”实弥盯着你指尖烧开水时烫出来的红痕,眸色暗了暗,“在别人家里面擅自做些什么呢?!”

      他翻箱倒柜找出外伤药的时候,那些红痕已经完全褪去了,实弥抓着药膏盒子,眉尾抽搐了一下。

      你看他吃瘪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声,然后实弥的眼神变得更加凶恶了起来,你连忙拉住他的手腕将他拽坐在了地板上,顺势从他的掌心将药盒接了过来。

      少年的腕骨很粗,握在手中无法完全圈住,热乎乎的,和你自己的完全不一样,为什么人与人的结构会有如此大的不同。你用指尖挑出一块药膏,轻轻抹在实弥胳膊的伤口上,很多划痕还没有长好,他的主人却是完全没有想要好好处理的样子,那些旧的长相狰狞的增生想必就是因此而生。

      实弥整个人一下子变得无比僵硬,从你将药膏轻轻抹开时开始,他再没发出一点声音,但是你能感觉到有一道炙热时视线紧紧盯着你垂首时露出的后颈。

      “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少年再开口时,嗓音有些沙哑,你顿了一下,摇了摇头,将药膏的盖子拧紧,你抬脸,坚定地望着他:“我想要,和实弥在一起。”

      不死川实弥肉眼可见地完全宕机,他花了很久的时间消化从你口中说出的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话语,然后耳朵,脖颈,脸,迅速地涨红起来,害得你以为他又发烧了,忙要起身去煎药,然后被他抓住了手腕。

      是你完全没办法抵挡分毫的力量,他沉沉地喘气,才终于像是从溺水状态中清醒过来了一样,“你脑子坏掉了吗…说这种话的时候有经过思考吗?我会送你回去的,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没有抬头看你,整个人都红得不行,但你能够听得出来,实弥是认真的,他根本就不想要你。

      你坐下,嘴一撇,鼻子一皱,嚎啕大哭起来。

      “喂!”实弥一下子抬起头,他松开钳制你手腕的手,双手悬在空中,放下又抬起,完全的手足无措状态,粗粝的大拇指拂过你的眼睑,他试图擦去你的眼泪,却发现这豆大的液体越擦越多。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你哭得开始抽起气来,于是实弥将手掌放上你的背,轻轻地拍打。

      “你就算哭晕倒在这里我也会把你扛回去的…”他的另一只手覆上你的头顶,顺了顺你的头发,语气中竟有种诡异的温柔,“你是女孩子,就这样和我呆在一起算什么。”

      “可我…就想和…实弥…呆在一…起,实弥的感觉…就像…母亲一样…”你抽着气,从牙缝中吐出断断续续的词汇,然后想到什么,再次大哭起来,“我…已经…没有…母亲…了…”

      实弥的动作停滞了一阵,再开口时似乎也蒙着一层哀伤,“你不能因为这样的理由就和别的男人走,千代子,离家这件事不是拍拍脑袋就决定的,你有想过失去家族的庇佑后,你这样的大小姐要如何生存吗,要住在哪里要怎样赚钱,食物可不是你挥挥手便有人送到你的面前。

      等你想好了这些事,那时的你要是还是想要离开家自己生活的话…我可以帮你。”

      实弥咬了咬牙,似乎在下一个艰难的决定。

      “和实弥一起住,花你的钱就好了啊。”

      你理所当然地应道,然后实弥蹙眉,中指屈起,在你的脑门上狠狠敲了一下,他都气笑了:“我同意了吗?!”

      所以还是被实弥强制性地送回家了,任你死拽着他的袖子在地上打滚也没有用,他只是面色阴沉地拎起你的后领,轻轻松松就把你扛在了肩上。

      你像条刚被捞上岸的鱼一样在他肩上疯狂扑腾,他箍住你腿弯的手臂紧了紧,开口有些忍无可忍:“喂,再这样不老实我可把你打晕了啊。”

      你放弃了挣扎,实弥松了口气,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将你扛出了密集的居民区,能感觉有视线落在你们身上,不过你的眼前只能看见实弥后背的衣料,他走路很稳,但你依旧因为脑袋朝下的姿势,渐渐感到气血上头而头晕目眩起来。

      “实弥…”

      少年听出你声音里的虚弱,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

      “不舒服。”

      箍住你腿弯的手松了松,实弥微微俯下上身,你顺着从他肩膀上滑下,刚刚在挣扎间蹬掉的木屐被他提在另一只手上,你只能踩在他的脚面上,踩到实处后有些晕乎乎的,实弥扶住了你的腰,然后他蹲下,亲手将你的木屐套在脚上。

      你晃了晃,撑住实弥的后脑勺做支撑,他冲过凉才出来的,此刻柔软的白色发丝间还有着潮湿的皂香,他低着头很认真地给你穿鞋,温热的手握着你的脚踝,透过足袋传来热意,你看到他的耳朵又开始变红了。

      此刻的天色已经很黑了,远处稀疏的灯光发出些微弱的光芒,从实弥的家到中心地区要走很久的路,没走了一会儿你便又挂在了实弥身上再不肯走了。

      实弥叹了口气,被你折磨得认命了一样在你面前蹲下,你一把抱住他的脖子,从善如流地跳到他的背上。

      “今天玄弥来了,他好像很害怕面对你,都不敢待到你醒过来。”

      “实弥为什么不和玄弥住在一起了?你别的弟弟妹妹们呢?你为什么一个人住,你的母亲呢?”

      你在路上一刻不停地骚扰着闷声前行的少年,他只是步伐稳健地疾行着,没有回应你的意思。

      实弥背着你要比你刚才自己走的时候快得多,很快就到了你感觉熟悉的街道。

      风经此处时都变得粘稠起来,今夜的这里与平时完全不同,昏沉的夜色压得你有些喘不上气,原本那处恢弘的门头此刻正被冲天的火光舔舐着,空气里充斥着烧焦的气味,纷杂起伏的人群的尖叫声,还有浓重的血腥味。

      实弥立刻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的神情变得怒不可遏,他将你从背上放下来,将你塞进一处远离动乱的角落后,便朝着那处火光的中心———你的家的方向,冲了过去。他从趴在地上的守卫尸体上抽出了刀,熟练地割开自己的手臂,带着流动的鲜血钻进了那团大火里。

      “不要…”

      不要这样丢下你,和母亲一样,最终留下的仅有偶尔出现在在梦中的无法看清的背影,模糊的残念卑小到在睁眼时便瞬间消逝不见。

      好不容易找到的温暖之物,怎么可以眼睁睁看着他在眼前飞蛾一样扑入火中。

      你嗫嚅着,看着实弥的身影越来越小,小到一下子便被火光吞没,你开始颤抖,眼泪无法控制地从眼眶中落下,几乎没有思考,你站起身,追着实弥往烈焰的方向跑去。

      冲天的火光将目之所及的所有地方都烧得发红,浓重的夜色竟显得像是正在燃烧的白昼,木材被烧得噼啪作响,彤红的火星在空气中浮沉。穿着统一服饰的侍人此刻都惊慌失措地从门头内尖叫着跑出来,你被慌不择路的人群时不时撞倒。

      有人认出你,嗫嚅着想说些什么的样子,但被吓破了胆,只是张了张嘴发出意味不明的气声,最终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了。

      你的膝盖因不停摔倒又爬起被蹭得生疼,伤口会很快愈合,但血迹和疼痛都不会消失。门内除了人声的喧鸣,明显还有一道区别于所有活物的声音。

      你恍惚间听到了人骨被生生嚼碎的声响,嘎吱嘎吱,即使周遭如此吵闹,那样的动静却能在入耳时被清楚地剥离出来,一瞬间便令你通体生寒,那时求生的本能散发的预警,每往前一步,恐怖的威压便使得额角的冷汗再添一层。

      除此之外,还有浓烈的腥臭味,和小时候撞见过的怪物的身上如出一辙的,因为吃过太多人而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臭味。

      你的颅内开始嗡嗡作响,院内的地面上几乎铺满了人的尸体,断肢混着破碎的颅骨被堆叠成一座高高的小山,血液从中渗透,滴答滴答,流淌成一条粘稠的小河。

      你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风在耳边喧嚣,吹动着你早被冷汗浸透的和服,牢牢黏在身上,让你发抖,让你无法呼吸。

      体型巨大的怪物手上还攥着咕叽咕叽跳动着的血肉,此刻却像是喝醉酒一般,望着实弥的方向疯狂分泌涎水,他的行动变得很迟缓,实弥将长刀刺进他的身体里时,他只是晃了晃,挣扎着想做些什么的样子,但是因为动作太慢了,实弥可以很轻易地躲过。

      实弥就像只灵活的猫,穿梭在那个怪物时不时拍过来的利爪之下,每当他手臂伤口凝固的时候,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地在原来的地方再划开一刀,新的血液涌出,那个怪物便会恍惚一下。

      当那个怪物比你的身体还要长的指甲带着恶臭气息波及过来的时候,你看到实弥的眼睛猛地睁大,他丢下了手里的刀,目眦欲裂地朝着你的方向扑过来。

      实弥并没有来得及救下你,怪物巨刃般的尖利指甲挥下来的时候,你被一道力量狠狠推到了一边,你在地上翻滚了几下,灰尘混着血液模糊了双眼,身上碾过拆骨般的疼痛,心脏开始狂跳,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你趴在地上抬起头,忍着涩意拼命睁开了眼。

      你看到了被贯穿了胸口的,你的父亲。

      额头撞伤的血液流了下来,经过你的眼睑,和眼泪混合着往下流,你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周遭的全部声响在此刻都如沉入水底一般变得沉闷。

      所有的动静都被蒙上一层厚厚的膜,你好像出现了幻觉,看着父亲被贯穿着挂在空中摇晃的身形,恍惚也看见了自尽的母亲悬在房梁上摇晃的尸体。

      怎么会,怎么会是父亲呢。

      你死死盯着父亲看向你的眼,他在閤眼时,似是对你露出了一道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

      眼泪如止不住的泉口,哭到你的视线都开始模糊,然后被一只粗糙的手掌覆在了眼上。

      世界一下子漆黑下来,你张嘴嘶吼着,喉咙却像是被堵住,发出的只是尖利的破碎的气音。

      你明明在门口的时候看到父亲坐上要出发驶离这里的车上,他隔着熙攘的人群与你对视一眼,并未有任何动作。你追着实弥进去的时候明明已经听见了,听见了车辆离开的声响的。

      父亲为什么去而复返了,你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风吹来越发浓重的血腥味,你听到了长刀挥舞和怪物尖利的惨叫声,然后是重物坠地,风平雨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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