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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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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一想到实弥你身边还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就算是如此心胸宽阔的我,也会有些忮忌呢。”
夈野匡近和实弥一起出现在你的病房内,黑色短发的少年用刀柄戳了戳身边抱臂没有出声的实弥,“这家伙可是连自己的伤都没有处理,一完成任务就急吼吼地赶过来了呢。”
“这点伤有什么好处理的,你到底为什么非要和我一起啊,我和你很熟吗?不要和我搭话!”
实弥咂舌,颇为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你后知后觉地将视线移过去,撑了撑胳膊,实弥很快领会到你的意图,走上前抚住你的肩膀,拿过枕头垫在你的腰下,确保你能以一个舒服的姿势坐起来。
“你这家伙没看出来……”匡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着实弥的动作笑得像个小狐狸,“倒是挺会照顾人的嘛。”
实弥喂你喝水的手抖了抖,怒视着瞪了他一眼,他笑得更灿烂了。
实弥站在病房门口最后看了一眼呆呆望着窗户外的你,微不可察地暗了暗眸色,夈野匡近趁着他分神,一把拽过他朝香奈惠的诊室方向走。
“放开我!都说了这点伤根本用不着…”
“小千代会难过的哦,忘了她上次看到你身上的血哭了好久吗。”
实弥停止了挣扎。
橘氏府邸那晚的大火一直烧到了天亮,火焰是公平的,并不会因为这是当地最有权势的家族而保留分毫,火光褪去后留下的只有一地毫无生气的死灰,耳边绵延不绝的哭声,还有一株望着父亲尸体被盖上白布后瞬间枯萎的花。
大小姐的大半来时路都在病榻间缠绵,好不容易康复之后,能够感受世界的时间里她在被推着接受贵族女子的规训,原本该在高门庭院内安稳度过一生的女人,自然也不必太过清楚保护层外的世界的样子。
说到底,橘千代还是个世界观都尚未完全建立的孩子,被保护得太好,她的心智远远跟不上她的实际年龄,那晚充斥着血腥味的风轻而易举地便将她吹倒了。
“这是一种创后应激反应。”蝴蝶香奈惠将针管内的药物推入你的体内,看着你神色呆滞的样子叹了口气,她抚摸了一下你的脸颊,“喉咙并没有问题,说不了话是心理原因,至于她奇异的伤口愈合速度,倒像是药物的影响,听说她小的时候曾病得快死掉了,突然康复过来也很不合常理,那种病并非轻易能够痊愈的。”
“所以我现在该怎么做。”实弥望向你,眉毛皱成一团。
“自身心理的问题很难靠外部解决,不过小千代就算没有意识也很亲近实弥呢,我想只要实弥能够给到她足够的陪伴和安全感,她会清醒过来的。”香奈惠轻笑了一声,她的目光落在你死死拽着实弥衣角的手上,“阿拉,打针这件事还是很害怕吗,像小孩子一样呢。”
香奈惠起身,总是面露温暖笑意的少女的目光流向实弥的方向。
“所以实弥君,小千代很害怕血味哦,你的伤口一定要处理一下哦。”
“实弥君…”
“实弥君。”
不死川实弥骤然从回忆中醒过神,香奈惠正在他肩膀上的处理好的伤口上缠绕绷带。
“这是实弥君正式成为鬼杀队队员后第一次出任务呢,遇到棘手的鬼了吗,伤得不轻呢。”
“说不定是这家伙自己下的手吧,他又在倚仗自己的稀血乱来一通,真是让人不省心。”
靠在诊室门口的匡近插嘴,瞬间让实弥炸了毛。
“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我怎么说也算是实弥的师哥啊,面对如此不珍惜自身的师弟,操心一些也是应当的,不必太感激我哟。”
“到底谁在感激啊!”
粘有消毒剂的棉球摁压在实弥脸颊肿胀的淤青上,饶是惯能忍痛的他也忍不住倒抽了口气。
接受治疗的间隙,实弥显得有些坐立难安,他的神思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到他刚离开的病房那边去。
那场燃尽橘氏的大火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夈野匡近斩下了恶鬼的头颅,也是在那时,实弥才知道除了阳光,还有别的能够杀死鬼的方法。匡近给他介绍了培育师,他通过考核加入鬼杀队,一直到现在他顺利完成了入队来的第一个任务,大小姐都没再开口说过话。
实弥在亲手杀死母亲之后便放弃了过正常人的生活,他拿起日轮刀时怀抱着的是不死不休的决心,他这样的人都在沿着注定染血的道路前进着,本该安稳度过一生的橘千代却在那一夜之后将自己困在了原地。
“实弥其实是很温柔的人吧。”
处理完伤口后,香奈惠开始整理诊疗的用具,望着垂下眼睫心不在焉的实弥,她笑着开口。
“明明自己都忙成那样了,却总会抽空来照顾小千代呢,她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哦,虽然还是说不了话,但是神智已经完全恢复了,今天天气很好,实弥也还没有吃饭吧,可以试着带小千代一起去外面用餐,多接触接触平凡人的生活对她的心理障碍的疗愈会有帮助。”
“实弥要请我吃饭啊,这怎么好意思,那我就不客气了哦!”
诊疗室外原本在和蝴蝶忍闲聊的夈野匡近瞬间捕捉到了什么关键词,探出脑袋对着实弥笑弯了眼。
实弥说出要带你出去的时候语气有些紧张得磕巴起来,匡近借机又狠狠嘲笑了他一番,两个人差点没在你病床前打起来。
恢复神智后你的日常便是这处小小的蝶屋,你看着窗外落樱坠地跌入地面堆叠的粉色云层,听见夏夜的暴雨冲刷干净空气里的尘埃,秋风吹拂过正在院外晾晒柿饼的女孩子们,而后冬雪降下,将所有的喧嚣都盖了个干净。
蝶屋内的女孩子经常会给你带来些漂亮轻巧的小物件,她们围绕你讲述当天的见闻,你看着她们,想说些什么,喉间却像是被什么人用手狠狠扼住。
明明是该展露出幸福笑意的时刻,耳畔却响起绳结在木梁上晃动的嘎吱声,鬼的恶臭气息混着带有焦气的血腥味弥漫开,被利爪刺穿胸口的父亲的身形化成一道无法从脑海中挥散的噩梦。
那场大火在你的心底留下一捧父母尸体烧化后残存的灰烬,灰烬下隐藏的火星跳动着,总在你想要走出来的时候开始灼烧你的喉咙。
你换好衣服后走到实弥的身旁,在实弥和匡近又准备开始一场更激烈的争吵时拽住了实弥的衣角。
实弥长高长壮了许多,长久的训练让他的眉宇间难免沾染些戾气,他面无表情时就凶得吓人,蝶屋的孩子们看他总战战兢兢的。
他转过身,原本脸上的不耐烦在瞬间褪了个干净,他伸出手,熟练地整理起你草草系起来有些松散的腰带。在将你的装束全部收拾妥当之后,他拢起你有些乱糟糟的头发,带着薄茧的手指翻动几下的功夫,一个堪称完美的辫子便绑好了。
一旁看着的夈野匡近目瞪口呆:“实弥,你和小千代的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你这混蛋?!”
又是樱花盛开的季节,你拽着实弥挂在腰间的日轮刀刀柄跟上他的脚步,这还是你病愈后第一次离开蝶屋,有燕子在头顶飞过,盘旋一圈后落在附近高处的枝桠上,樱花瓣簌簌坠落,在实弥的肩上凝成一小捧浅粉色的湖泊。
实弥很忙,你在蝶屋很少能看见他,如今同行时才猛然惊觉,他现在真的好高大,走在你前面像一座移动的山一样,他穿着鬼杀队挺括的队服,肩膀好宽,再往下看便显得腰带束缚下勒出的腰线格外窄,你眨眨眼,不知为何心底翻起一阵莫名其妙的燥热。
你们走进人流逐渐熙攘的街道,温暖干燥的宽大手掌握住你的手腕,你松开握刀柄的姿势,顺势抓住实弥的指节。
嘈杂的人群中,有清脆的铃铛声响突兀其中,你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看到怀抱着手鞠的小女孩被父亲扛坐在肩膀上,站在身侧的母亲笑着将手中的苹果糖块喂进小女孩的嘴里。
手鞠上的铃铛在动作间发出清脆的声响,喉咙的灼烧感再次涌上来,纷杂的回忆狠狠碾过你逐渐混沌的脑海,尖锐的疼痛像针一样刺得你迅速红了眼眶,你盯着小女孩怀中的手鞠,渐渐开始喘不上气。
原本笑着的小女孩像是感受到了你的视线,她的眼神穿过纷杂的人群直直对上你的,也许是你看过去的样子太过狰狞,她“哇”一声哭了出来,你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尝到顺着脸颊滑入口腔的泪水的咸涩味。
在窒息感即将把你吞没的时候,一块凉凉的甜甜的东西被送进你嘴巴,实弥的大拇指抚去你眼角的潮意,然后他摸了摸你的脑袋,温声道:“吃吧。”
你这才想起来咀嚼,口中瞬间充斥了苹果和糖衣混在一起的酸酸甜甜的味道,有些凉意的食物顺着食管滑下,燃烧着你喉咙的火奇异地被淹灭了声息。
你们在一处荞麦面馆落座,期间匡近总抛出各种奇怪的话题,聊到喜欢吹尺八的岩柱被老奶奶狠狠嫌弃的时候,匡近格外眉飞色舞,他几乎都要站起身来将当时的情景再演绎一遍,最终被忍无可忍的实弥呵斥了一顿。
刚被父母带进来的小女孩被实弥突然的声响吓了一跳,她抬头又看见你,再次嚎着嗓子大哭了起来,他的父亲赶忙出门去买能哄她安静的小玩意,她的母亲则是抱起她,拍着她的背轻声哼唱起来。
随着那位母亲哼唱起悠扬的小调,她怀中抱着的小女孩逐渐停止了哭泣,她看了看你,抬起头和母亲耳语了些什么,她的母亲笑着点了点头,小女孩从母亲怀中跳下来,她抱紧自己的小手鞠,站在原地有些羞怯地抬眼偷偷瞄了瞄你,又踌躇起来。
最后她的母亲抬手轻轻推了一下小女孩的背,声音温柔缓慢:“去吧。”
“去吧,千代子。”
一直在紧紧扼住你喉咙的力量在春日的暖阳下骤然消散,充斥着恶意的黑气融化后,露出内里飘动的金色光芒,温暖馥郁的光芒里渗出的,是属于母亲的味道。
一直以来模糊不清的面庞在飘动的光点下聚成她唇角期盼的笑意,她的手掌抚摸上你的背脊,将你推出了你自己将自己困顿其中的牢笼,推到了灿烂辉煌的阳光之下。
眼泪倾涌直下,如灌溉出新生的第一场春雨,小女孩上前牵住你的手,小小的软软的善意落在你的掌心:“姐姐,手球给你,不要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