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之刃】有风来》无米硬炊

5、第 5 章

　　不死川实弥看着躺在自己床铺上睡得心安理得的女孩子实在是有些头疼，他甚至无法理解自己怎么就中了邪一样把她带回家了。

　　只是看到她红着眼眶紧抱着自己发抖的时候，身体根本没有过脑子就擅自行动了。

　　他抱着一把破败的长刀坐在地铺边，垂眼看了眼女孩的睡颜，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她急急扑过来时磕伤的脸颊上的伤口，竟在极短的时间内愈合了，不死川实弥用热毛巾擦拭掉血渍后，发现原先的伤处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对鬼极厌恶的本能让他想到了些很不好的东西，只是此刻女孩睡熟了，呼吸都变得平缓而深重，原本一夜都在奔命的他在这样安然的氛围下，无法控制地点起了头。

　　局促的窄屋内，两道逐渐绵长的呼吸缠绕在一起，将神识蒙昧的少年拽进儿时的梦境里。

　　“橘氏的夫人儿时曾在民间流落，所以她对长屋里的租户会格外宽和哦。”

　　母亲的手掌抚平妹妹翘起来的头发，妹妹的手中捧着—袋那位夫人给的金平糖，眼里的憧憬在照进来的月光下闪闪发亮。

　　今日来了个凶神恶煞的收租人，父亲低眉顺眼地鞠躬致歉之后，将在那人那受的气全部撒在了家人身上。他比以往更重手地将手边的东西往人身上砸，母亲为了保护孩子，张开双臂将不敢哭出声的弟弟妹妹们死死护在身下。

　　实弥回家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他狠狠摸紧了拳头，怒气上头便要冲上去的时候，有人先他一步出了手。

　　石块砸在了暴怒上头的父亲额头上，在他的太阳穴划出一道小小的口子，父亲止住了殴打母亲的动作，他扭身，看过来的眼神像吃人的恶鬼。

　　实弥愣了一下，转头看去，看到了一个瓷娃娃般精致美丽的女孩，她穿着奢靡华丽的和服，脸蛋白皙红润，发髻上装点的头饰随便拿出一样便够他们一大家人半辈子的家用。

　　画中人物走出来一样的人，与周遭破败腐朽的环境格格不入。

　　气上头的父亲抄起了手边的竹凳，晃悠着身子一步步朝着门口走来，他的面容因气急而扭曲，凸起的青筋恶蛟一样盘亘在脸上。

　　人偶一样的女孩抓住了实弥的手腕，拽着他往外面走，只是她的速度太慢了，或许是繁重的服饰束缚住了她的步伐，没走几步她便有些喘不过气，竹凳扔过来的时候，实弥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她护在了身下。

　　实弥的后脑勺被砸出了血，但他并不在意，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后颈流下来，因为他垂首的姿势滴了些在身下女孩的眼睑下，又顺着她的脸颊淌落，宛若一汪粘稠的眼泪。

　　实弥轻声道了歉，用袖口将自己的血擦去，怀中被他圈抱住的女孩被吓得瑟缩了一下，她伸出手颤巍巍地抚上实弥的伤处，原本无波澜的脸上出现了裂痕，就像被水粘湿的泥制面具皲裂脱落，从没有表情的人偶变成活生生的人。

　　女孩突然哭泣出声，实弥一下就手足无措起来。

　　将儿子砸伤的男人紧跟过来，怒气好歹是散去一些，他这才意识到些什么，开始观察起这个陌生的孩子。

　　只看一眼女孩的穿着装束，他便知道这是位他绝对得罪不起的大人物家的小姐，在家人面前暴虐狠辣的男人对着如此脆弱的小女孩却迅速弯下了脊梁，实弥冷冷看着这个没有出息的男人，冷笑了一声。

　　你跪坐在室内的蒲团上，那并不是正经意义上的蒲团，是实弥从房间内抱出来的枕头，他翻找了许久才找出个沿壁没有缺口的杯子，粗陶制的，握在手里有些磨。

　　弟弟妹妹们围坐在桌边，瞪大的眼睛看着你小口地抿茶，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迟缓且平稳的姿态，他们都是急急地大口灌的，这样子喝茶要喝多久才能解得了渴呢，他们很好奇，又觉得你的样子很好看，所以每个人都直勾勾看着，眼睛里光都亮闪闪的。

　　你放下杯子，有些羞赧地抬起手，用宽大的袖子挡住了脸。

　　“玄弥，把弟弟妹妹带出去玩。”

　　实弥在你身侧席地而坐，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大口喝了一口，小刺猬一样的男孩子看了看你，又看了看哥哥，最后依依不舍得将一群小麻雀哄了出去。

　　实弥的脑袋上草草绑了一圈纱布，你歪头盯着他看，直到面前少年的耳廓和脸颊红了个透，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喂，别盯着我看了。”

　　你回过神，晃了晃身子，指着他脑袋上的绷带，摇头晃脑支支吾吾了半晌，憋出来一句：“痛。”

　　实弥看着你呆呆的样子，没有忍住笑了一声。

　　他笑起来两眼弯弯的，像在太阳下眯眼舔爪子的小白猫，长长的睫毛和扑闪翅膀的蝴蝶一样。

　　屋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母亲唤你名字的声音穿过狭窄的道路，你的眼睛倏然亮了亮。

　　“千代子。”母亲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像是温柔的守护神降临，她的发髻上难得有碎发掉下来，似乎找你找得很急，话语间的呼吸都有些喘，你从未见过如此显得有些狼狈的母亲。

　　你起身，扑进了母亲怀里，闻着母亲身上淡淡的香味，刚才开始就有些紧张的心终于落到实地。

　　母亲蹲下身抚摸你的后脑勺，你顺势在她温暖的掌下蹭了蹭，她轻声在你耳边询问了些细节，你踮起脚，将事情的经过全部告诉了她。

　　实弥淡淡地看着和母亲耳语的小女孩，垂下眼又喝了一口茶，太耀眼了，这对母女的幸福对他来说，有些太耀眼了。

　　实弥没有想到的是，那个端庄优雅的美丽女人会缓缓走向他，在他手足无措之间俯下身，很郑重地向他鞠了躬。

　　实弥连忙站起来摆手，由于太过震惊憋红了脸根本说不出话来。

　　弟弟妹妹们回来的时候都被突然出现在家里的仙人一般的夫人惊艳得说不出话来，身着华服的夫人伸手，笑意如春风拂面，她从侍人处取过精致的锦袋一一分发，妹妹打开之后两眼放光：“是金平糖！”

　　夫人再次表示谢意之后和母亲小声说起了话，她手中牵着的少女则是朝他走了过来，她的手里抱着一个小小的手鞠，外面是金线和粉色的锦缎织就，垂着铃铛和长长的流苏，随着她走过来的动作发出细小的，清脆的声响。

　　少女指了指他后腰处挂着的草编蚂蚱，眼神清凌明亮：“这个，和你换。”

　　实弥这下知道这个大小姐突然出现在他家的原因了，大抵是被他身上的小玩意吸引了，竟这样跟了他一路。

　　这种东西，只是随手编了给弟弟妹妹们玩的，所以实弥将少女递过来的手鞠推了回去，将草蚂蚱拿下来，很大方地直接塞进了少女的手心。

　　少女盯着手里的东西看了一会，然后突然抓住了实弥的手，女孩子的手很小很软，握在手里像一捧细雪，她掰开少年的手，将手鞠不由分说地放在他的掌心。

　　小小的手鞠到了实弥手里便显得更小了，上面的铃铛在推就间零零响着，实弥的心底也荡漾起来，好奇怪，热意涌上头的时候，实弥还以为自己发烧了，眼前矮他一截的女孩子歪头看他逐渐通红的耳垂，实弥干脆跑出了门去。

　　少女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实弥再次回来的时候，将一大把草编的小玩意一股脑塞进了她的怀里，有各种形状的昆虫和小动物，都是女孩从未见过的东西，侍人接过去之后她开心地转了一圈，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然后她一把抱住实弥的脖子，很响亮地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两位母亲间的谈话停住了，叽叽喳喳笑闹个不停的弟弟妹妹们安静了下来，门外排列整齐的侍人和亲卫有些憋不住笑，看过来的眼神充满了一种诡异的慈祥。

　　不死川实弥身为长子，从未像此刻一般在母亲和弟妹们的面前如此窘迫过，他整个人都在一瞬间变成了一颗熟透了的西红柿，喝醉了一样晕乎乎地飘乎了许久，然后在那位夫人和母亲同时笑出声的时候大声叫嚷了一句彻底离家出走了。

　　“哎呀，我们家实弥害羞了呢。”

　　你看着在母亲身侧展露温笑意的实弥的母亲，她是个很漂亮的人，说话声音很温柔，看向孩子们的时候总是用慈爱温和的目光，让人感觉很想亲近，只是她露出来的皮肤上有很多青紫色的淤痕，看着好痛。

　　天色暗下来了，母亲向亲卫交代了些什么，然后将你带走了，你看着实弥的母亲一直保持着深深鞠躬的样子站在门口，有晶莹的泪从她脸上滴落，淅沥沥落在她脚下的土地，直到你被牵到了再也看不见她身影的地方，她都没有要起身的样子。

　　实弥再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原本不知该如何应对的人早就回到了她们原本属于的地方，实弥看着窝在母亲膝下安静听故事的妹妹，总觉得心里有些空空的。

　　今晚的餐桌上出现了烤制喷香的鱼，就算是在新年的时候他们都从未享受过这样奢侈的美味。母亲的眼眶不知为何红红的，她笑道：“那位夫人很感激实弥对她家孩子的照顾，将今年的租金都免去了呢，你们的父亲不会再回到这个家了，实弥也可以不用再那么辛苦了。”

　　实弥接过母亲递过来的萩饼，软糯香甜的红豆沙在他的嘴里融化，月光公平地撒在所有屋内笑闹的孩子们身上，母亲开始缝补旧的衣物，玄弥拉着他的手滔滔不绝地讲述白天的见闻。

　　实弥摸了摸弟弟的头发，有风吹过，将餐桌上的蜡烛吹得跳动了一下，女孩留下的手鞠被妹妹抱在怀里，空气里有些不寻常的味道，实弥皱了皱眉朝窗外望，再回神的时候，妹妹已经抱着手鞠睡着了。实弥轻轻抱起开始说起梦话的妹妹，同时拍了拍玄弥的脸，将他撵回了房里。

　　在将手鞠珍重地收进储物盒，把蜡烛吹灭的时候，不死川实弥几乎以为，属于他的幸福正在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