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凉往事》跳探戈舞的螃蟹

5、球体人

　　彩超结果提示肺动脉高压（中度），安远顿感天旋地转，联系了柳老师，建议赶紧住院一一排出病因。接下来的一周里，李翔做了CAT，肺部通气灌注显像等一箩筐检查。青景一附院多个部门专家会诊，最终得出的结果是特发性肺动脉高压，也就是，找不出原因。肺动脉自己压力增高了，属于进展性罕见病，没有逆转的神药，只能服用两联三联靶向药阻止进程。这种病会给右心持续加压，右心变大直到心衰，走到生命尽头。
　　柳老师跟安远说，跟他父母说一下，让他父母过来，你不能一直请假的，考虑现实，这个病吃药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你要振作起来。
　　安远皱巴的眉头越发紧促，他回了句：“他父母也无能为力。他是自己拼出来的，很多人都看不出来他出生的家庭是那种穷到家徒四壁的类型，所以他很努力，很要强，他的努力搏来了今天的一切，而且他是我见过的最善良的人，在流浪动物基地做志愿，支教，上班了资助学生，甚至大街上那种求回家路费的骗子他也会给个十块二十，我说那是骗子，他说，万一呢，万一是真的呢。”
　　“安远，我不是不近人情。你有着很好的前途，你懂我的意思吧？”
　　“ 让他继续检查，我赚钱给他治。我俩是一体的，他不好，我也不好。”
　　安远一直很喜欢柏拉图，尤其是他的《会饮篇》。在希腊神话里存在着除了男人女人的第三种性别，阴阳人，即两个人组成的一个整体，这种人力量足以媲美部分天神。为了削弱他们的力量，宙斯将这类人一分为二，阿波罗把伤口缝合成肚脐。从此，地面上的人类陷入了寻找另一半的狂热中，并把这种行为叫做爱。李翔就是他的另一半，和他在一起自己才是完整的一个人。他给李翔办理住院通知时，李翔说了句：“我查了，这种病很麻烦，会拖垮你的，别管我了。”安远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崩了，他眼泪一下子涌上来，猛地回头说：“你生病我也就生病了，治好我的药是一个健康的你。听话，翔，听话。”
　　安远这几天连轴转，上白班下班了就赶紧到病房陪李翔，上夜班，下班了也第一时间来李翔的病床，好几次坐在板凳上头枕在李翔的胳膊沉沉睡去。休假回来的李萱茹在实习护士间听到了痴情安医生救男友的故事，多方打听，找到了李翔的病房。她呼哧呼哧跑进去，惊到了隔壁床的阿姨，赶忙说了句对不起，看到安远正在给李翔削苹果。
　　“哥，你咋了？”
　　李萱茹先前一直和他们一起玩，时间一久自来熟，把李翔认了个哥，反正是本家。
　　“没事，你秦皇岛度假回来了？”
　　“别打岔，你都做右心导管检查了，这叫没事？”
　　“去打卡上班，这事完了再说。”安远削苹果的动作停了下来，看着李萱茹说。安医生的神色告诉她这事不小。

　　李萱茹走后，隔壁阿姨问安远：“这小姑娘是你女朋友？”
　　安远说了句：“不是，我没有女朋友。”
　　阿姨追问：“这么帅的男孩子没有女朋友，我不信。”
　　安远回了句：“小李是我男朋友。”小李是阿姨对李翔的称呼。
　　“哦哟，真的？小伙子，你以为老阿姨是老古董，阿姨年轻这种事见过的，那什么有个电影叫什么推背山讲的不就是你们这种吗。哎哟哟，真好哟。”
　　李翔听的笑出了声，他还是会偶尔咳几下，他说：“阿姨，如果您儿子是这种情况呢？”
　　老阿姨一听立马来了精神：“那我就带他去相亲，替他把把关，他活着怎么开心就怎么来。我可没办法替他决定人生怎么过。你俩多少年了？”
　　“十四年了。”安远把一块苹果递给李翔，回答道。
　　“那就是学生时期就开始搞——哦不是，就谈对象了啊。”
　　“对的，高中开始的。”安远说，“你别说话，你说就咳。”
　　“小李，你这男友真是贴心，哦，你别说话，听他的，安医生有时间给老阿姨讲讲你们的故事呗。”
　　安远说了句好，吩咐李翔躺下，“想吃什么，我给你提。”
　　“你看着提吧，都行。”
　　“鱼怎么样？清炖鲈鱼，就是有姜丝。”
　　“没事，安宝，你完了今天回家睡会吧，这几天连轴转一直没睡好。”
　　“不要，我陪着你就好，瞌睡了旁边放个折叠床眯会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