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凉往事》跳探戈舞的螃蟹

4、别担心，安宝

　　2027年，5月，青景市。
　　林哲咳嗽快半个月了，吃什么药都没用，他的爱人安远早上出门前催促着带他去做检查。
　　“号已经挂好了，请半天假扣不了多少钱，你把假请好了是吧？你不要敷衍我。”安远一边往书包里装保温水杯，一边问。那个水杯是大学李翔去黎平县支教的纪念品，他一回来就送给了同城上大学的安远。
　　“请好了，”正在刷牙的安远含混不清应了声，“你今天不去住院部了？”
　　“猪脑子还是狗脑子，说了几次了，我请假了。你别磨蹭了，让你7点起，你睡到了8点，一会儿排队又迟了。”安远说。
　　李翔知道安远特意让他多睡了会，按他事事提前安排的样子，这个点绝对不迟，他穿上好久没穿的休闲服，黑色体恤，米色长裤再加一双新百伦，然后发出来神清气爽的感叹。
　　“舒服，走吧，安宝。”

　　青景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李翔很少来大医院，安远入职他陪他一起来过，他骄傲的神色让安远的新同事们看出了端倪。手续办理完，离开的时候，一个小护士突然唉了一声，他俩同步转身，以为有其他事，结果小护士说了句“看好你们，要幸福哦。”
　　李翔神色慌张，安远一把握住他的手，笑着回应小护士：“谢谢，幸福的很呢。”
　　小护士叫李萱茹，内蒙人，毕业于青景医科大的护理系，青春无敌，高能量e人，这些都是她的标签，自安远入职，她又多了个标签，李安CP头子，还是她自封的。她第一次跟安远提起这个标签，安远说，就不怕大导演来告你？李萱茹做了个鬼脸，我这一不发网络，二不乱传话，没有传播就没有风险。这点确实，李萱茹虽然年纪小，但也深谙职场规则，所以每次，李翔从学校下班过来接安远，被一些小护士在后面议论纷纷时，她都会过来打断她们，“人家从高中上来的好朋友，不是你们说的那种，别乱传。”
　　安远背着背包，李翔跟在后面像是个乖巧的学生，李安怎么说，他怎么做。即便这样，他还是跑错了两次地方。问诊大夫是呼吸科主任，也是安远的老师之一，柳石芳。李翔安远一进去，她就来了句：“哟，这不是安远的小男友吗？”安远嘿嘿一声，说了李翔这两周的病症，末了补了一句“我就害怕耽误成肺炎。”
　　李翔说：“我不是当老师的吗？有慢性咽炎，一开始以为又犯咽炎了，就自个儿买了药吃，结果不管用，后来去楼下社区医院看了来了三天的咳嗽药，刚开始还行，后来就又不行了。”
　　“没事，可能你气管不好。先抽个血，再去做个CT。”柳医生开完单子，来了句“你俩到时候办酒席，别忘了通知我。”
　　“遵命，我亲爱的老师。”安远说完一把搂上李翔。
　　抽血，CT折腾了一早上，抽血结果出来了，没有炎症，安远放心了，带着李翔去职工食堂吃饭。点了李翔喜欢吃的老三样：醋溜白菜，土豆烧鸡肉，四喜丸子。
　　“我就说了没事，非得跑医院。我今早两节语文课，进度又慢下来了。”李翔吃了一块鸡肉，嘴里嘟囔道。
　　“求心安，知道不，你个小傻瓜，工作比身体还重要？还有，今年国庆咱们回南凉吧，往年都是出去旅游，今年回去旧地重游下，找一下当年的影子。”
　　“ 随便啦，你去哪里我去哪里。”李翔头都不抬抓紧扒饭，一上午没吃了，他都快饿死了。
　　“公众号来通知了，估计你CT出结果了。”安远放下筷子，点开手机页面，原本咀嚼食物的嘴巴突然停了下来，神色凝重。他说，我出去接个电话，你先吃。然后快速几步出了食堂。过了一会才回来，他故作轻松说，下午再做个彩超吧，我帮你加了个号。
　　李翔看出了安远的不对劲，一起十四年了，他虽然看着大大咧咧，但对安远一点点表情的不对劲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安远也知道他“暴露”了。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
　　“肺癌？”李翔问。
　　安远摇摇头，默不作声。
　　“你别不说话，别想什么托词，说好的我们之间不能有欺骗，到底是什么？”
　　“肺动脉主干扩张34mm，正常是28mm。”
　　“所以呢，能扩张就能缩回去。”
　　“不是的，这是长期肺高压作用下的病理性变化，与肺动脉高压有关。”
　　李翔搜索肺动脉高压，结果看到了“罕见病，五年生存率”这样的字眼，他不说话了，盯着餐桌，眼神空洞，直到安远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他才像具活过来的雕塑，望了安远一眼。他的头靠在安远的肩上，过了好久，他像个没事人一样说，别担心，安宝。安远嗯了一声，看向外面的阳光，天气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