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凉往事》跳探戈舞的螃蟹

6、初遇

　　陪护李翔的这几天，安远断断续续给隔壁床阿姨讲起了他们的过往。
　　他们的故事始于2013年，西北某个贫困县，南凉。
　　高一新生报名把原本就巴掌大的一中阶梯教室挤的水泄不通，排队报名的学生把阶梯教室围了一大圈，跟游戏贪吃蛇一样。后面来的迟的看哪里有空座位就赶紧先下手为强。安远坐在后排，正在为一道物理题绞尽脑汁。就在他抬头放空的间隙，他看到了一个中等个头，清瘦，戴眼镜的男生从阶梯教室后门走了进来，挺好看的男生，他喃喃自语，目光不由被他吸引着一会左一会右。
　　“李翔，你咋来这么迟？”一个队伍里的女同学发问，安远知道了他的名字，他叫李翔哦。
　　李翔初中在四中，安远在二中，属于不同的学区。他俩一个喜欢读文史，一个喜欢天体物理。高一第一学期的他们没什么正式的交集，但恰好他俩属于兄弟班级，也就是带他们课的是同一波老师，因而他们多了些间接交流。比如语文老师经常在十五班读李翔的作文，并常常叫学生点评。有一篇是写他的爷爷的葬礼，语文老师声情并茂念着：
　　“我自然是不知道死亡是怎么一回事，以至于在老头入土为安后，我父亲带我去坟上点灯，我还傻傻的问他我爷去了哪里，他指着另一个散落着几点亮光的村子说，去了阴王，过几天就回来了。方言里的阴王其实就是阴间，这是我父亲第一次给我解释什么是死亡，死亡是人会回来。……”
　　安远听的入迷，完全和那些套路文不一样。他对这个同龄人越发好奇了。
　　点评环节，有个同学犀利地提出了一个问题：“老师，是他写的吗？”语文老师说，十六班这节自习，要不我把他抓过来，跟大家分享下他的写作心得？”大家纷纷拍手，不是因为他们对这个作者多么好奇，是因为他们能摸鱼了。
　　李翔被抓了过来，他初中本来就有轻度口吃，对上台这件事更是怕得要死。他站在讲台上，底下全是齐刷刷期待的眼神，他的脸涨的通红，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索性掐住裤子口袋。坐在教室门口第二排的安远察觉到了他的不安，他开口说：“ 你的作文里写了很多传统葬礼的环节，有没有更细致的跟我们分享分享？”
　　李翔没有注意到是谁提出的这个问题，但总算给一片空白的大脑给了条思路。他从传统烧纸活的规矩到入土为安后向空中抛洒糖果和硬币，从彩色面粉塑成不同动物用作油灯到在麦地用几块木板搭奈何桥，从刚开始的磕磕巴巴到后来的完全放松，他的讲述吸引了不少人侧耳倾听，甚至很多人也分享起他们在农村见到的一些快要消失的风俗。
　　“安远，你提的问题，那最后你给咱们总结一下。”语文老师点名后，安远起立，李翔这时注意到了他，高个头，白皮肤，圆脸。他后知后觉刚开始给他解围的人就是这个男生。
　　安远说：“我们应该向李同学学习，要有一颗观察生活的心，看到什么，用直觉表达出来，而不是借助花里胡哨的文法，句式进行包装，最朴素的往往最动人，大道至简。”
　　李翔惊叹于这个男生的口才，当然后来安远告诉他那是他提前打草稿的。这个叫做安远的男生引起了他的注意。不久之后的几次月考，他知道了安远是理科班学霸，几乎次次第一，表彰大会也总是“请安远同学为我们分享学习心得。”他在上面慷慨激昂，很多同学在下面期待大会结束，毕竟西北风大家扛不住。李翔不同，他盯着台上的安远，一个简单的形容词自然蹦进他脑袋里：美好。这个人，以及这个人的一切很美好。
　　他俩正式见面是当时李翔被罚打扫操场，安远去上厕所。一路小跑的安远过来和他交谈了几句，李翔伸出手说：“你好，我叫李翔，安远同学很高兴认识你。”安远也赶忙伸出手，“你好，我叫安远，李翔同学，我也很高兴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