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凉往事》跳探戈舞的螃蟹

3、第八次尝试

　　【李翔】
　　我从未想过我的计划里会出现这么大的bug，这个bug偏偏还是他，我努力避开的他。我赶紧给李叔打了电话，问我接下来要怎么做，李叔意味深长来了句，顺其自然。我回了句，然后再次把他拖入痛苦的深渊？我不要，我不理解我都偏离了既行轨道这么远，为什么又回到了原点。我跟刘姨坦白了我的秘密，刘姨没有丝毫惊讶，反而慢吞吞说，难怪和你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学期结束你就走吧，那个男孩不错哦。
　　我回了句，刘姨，你——
　　“刘姨不是老古董，眼神不会骗人，你爱他。”
　　“是，我爱他，但我不能承认，不然我回来就没意义了。还有，这些孩子也是我的意义之一，我不能让他的到来毁了这一切，我要跟他好好谈谈。”

　　地方约在一家咖啡馆，拾春。安远穿着件灰白色外套，手里捏着蓝色的咖啡杯，他的局促跟杯子里的咖啡一样，随时都会洒出来。
　　“我先声明，我认可爱是不用任何东西区分的，爱就是爱，是个中性词，爱自然，爱天空，爱大海，爱雪山，当然也可以爱灵魂契合的另一位。但很抱歉我不是，或许你认为我契合你，但难道你没发觉你得不到任何回应吗？得不到回应就不要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了啊。”
　　“高考后，你就消失了。从你消失的那刻我就一直在找你。我感谢你的这段关于爱的论述，也谢谢你的坦诚，我不会打扰你的工作，也很抱歉给你生活造成了干扰。”
　　妈的，还是这死出。
　　“多想了哈，我们还是朋友的嘛，有时间了来我们学校陪陪孩子们，有时间了也约个饭。就像今天一样。尤其你刚经历了那样的事，还是需要个倾诉伙伴的，钻牛角尖的时候就给我发消息或者打电话。人生没什么过不去的。”
　　安远还是一脸落寞，啊死出x2，我握住他的手，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原本低垂的眉眼抬起来看我。我也看着他的眼睛，我说：“能被别人喜欢也是我的价值，你的爱对我是肯定来着，我祝福你下次遇到心动的同类也可以像问我一样，大胆问他你喜欢我吗？”

　　这次谈话颇有成效，安远再没提过这事，隔三差五他没事的时候也来学校教孩子们打篮球，打累了就跟我在学校后山看日落，他心情日渐好了起来，我也渐渐安心。然后一个下午他说，我做了个梦，很奇怪，梦里有张模糊的脸，他在火车上哭着跟我说不知道下次啥时再见。
　　我扯了几句其他的事，想要岔开他的话，他跟个老固执一样，还在讲。我只得说：“说明你好事将近，心上人就要来了。”
　　他说：“李翔，我总觉得之前见过你。”
　　我说：“高中同学啊，你没见过我那就有鬼了。”
　　他说：“不是，我有种认识你半辈子的错觉。”
　　我说：“这种叫deja vu，似曾相识。正常啦。别想那么多，你过来黎平玩过没，是不是一直单位宿舍两点一线，没玩过的话，下周带你去周边的一个古镇转转，有个非遗项目叫冰染。”
　　安远点头说好。

　　他回城后，我给李叔打了通电话。
　　“他为什么会记起那些事情？我不明白。都平安度过了大学四年，他也没经历过那些事，为什么那些东西会出现在他记忆里？你不要再给我说什么顺其自然，顺其自然我回来干什么？”
　　“那你就离开他。”
　　“不是，他才经历网暴，他这人心思沉，我真怕他抑郁了做出什么傻事。我得陪着他走出这段时间再说。”
　　“爱情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形～”
　　“李明华，你丫闭嘴！”
　　我挂断电话，在宿舍不停复盘哪一环出了问题，窗户被风刮的飒飒作响，突然我听到学生宿舍传出一阵吵闹，刘姨几乎和我同时赶到宿舍，一进门就被七嘴八舌告知，有个孩子肚子疼。二话不说，刘姨通知孩子母亲，然后我们开车接上他母亲，把他送到医院检查，是阑尾炎犯了，得手术治疗，我怕小医院手术水平不行，赶紧给安远打去电话，他说他这边也刚收到微信通知，就是他主刀，万幸。
　　孩子手术很顺利，我也累得够呛，刘姨来前在微信群通知了距离学校近的家长去学校陪陪孩子们，有好几个积极响应。我们决定在县城住一晚，刘姨和那位孩子的家长在病房住看户床，我准备回车上对付一晚上，安远拉住我说，我宿舍不远，就在隔壁家属院，我说，算了。他说，你介意我？我只好束手就擒，乖乖去了他宿舍，宿舍很小，五十平左右，一厅两卧，另一个卧室是他的同事住，今晚值夜班。安远的卧室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电脑，旁边是个简易三层书架，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医学书，他的床头还倒扣着一本，我翻过来一看，白先勇的《孽子》。书的旁边是一瓶褪黑素。
　　睡意跟台风过境一样淹没了我，我很快睡了过去。醒来时，发现他抱着我，呼吸均匀，还没醒。我的眼泪不争气地顺着鼻梁流到枕头上，心里警告自己，别忘了回来为了什么，勒令自己停止抽泣。
　　“你哭了？”
　　“没有，鼻塞，你不是在睡觉，咋醒来了？我影响你睡眠了。”
　　“没有，一年多我一直睡不好，昨晚是我睡的最踏实的一晚。”
　　“所以赶紧找到另一位，这样你就夜夜有好眠。”
　　“李翔，你喜欢我吗？”
　　又是这个问题。我反问：“我喜不喜欢你重要吗？还有你不要抱这么紧，我都没法呼吸了。”
　　他越抱越紧，他的胸腔里弥漫着一股悲怆，我听见他啜泣，他抽泣地说：“你以为你能改写掉一切吗？你回来是为了让我忘记你，但老子不想忘记你！”说完他把头抵在我的背上，放声大哭。
　　李明华，王八犊子，你他妈的。
　　“什么时候知道的？”我叹了口气问他。
　　“你想让我忘掉你的第七次，每次重启，你都会从阶梯教室那扇门进来，你以为每次穿越都是的开始，但我一直记得你。2027年的我意识到关于你的记忆被一点点抽干，我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明明给你安排了那么好的剧本，你为什么非得挑最烂的这本！”
　　“ 最烂的剧本是你自以为是要扭转一切，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可以改变你和我的这十年，你把属于我的记忆强行消除了7次！”
　　“你为什么非得选择一个注定陪你走不到尽头的人呢？我已经进入倒计时了。我走了，然后你带着痛苦一天天捱？不如一开始选个其他人。”
　　“我陪你走到尽头。”
　　“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