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你我》墨里风霜不得闲

3、旧疤

　　第三章旧疤与心火

　　第三节是自习课，阳光斜斜切过课桌，张颜在草稿纸上画小人，时间埋首刷题，笔尖划过纸页沙沙响。温暖被老师叫去帮忙整理资料，教室后半截倒清静。李恒撑着下巴看窗外，梧桐叶晃得人眼晕，思绪却猛地拽回了三年前的那个雨天。

　　那天是初三模考的日子，天阴沉沉的，放学时飘起了小雨。他攥着刚发的成绩单往家走，书包里还揣着妈妈早上塞的煮鸡蛋——妈妈总说模考要吃蛋，讨个圆满的彩头。可刚走到小区门口，就接到了爸爸秘书的电话，声音急得发颤：“李恒同学，你妈妈出车祸了，现在在医院，你赶紧过来。”

　　他几乎是跑着去的医院，走廊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爸爸匆匆赶来，西装上还沾着泥点，平日里沉稳的脸上满是慌乱，却还是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只说“别怕”。可直到深夜，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出来摇了摇头，李恒才懂，有些怕，是躲不过的。

　　妈妈走在一个雨天，从此他的世界里，再也没有清晨温好的牛奶，没有深夜陪他刷题的灯光，没有换季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爸爸是北京某区的区长，本就常年泡在工作里，妈妈走后，更是连回家的时间都少了。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饭桌上总摆着外卖，夜里他醒过来，看着漆黑的客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姐姐李爱比他大五岁，从小就被姥姥姥爷接去国外读书，说是为了更好的教育。妈妈走后，姐姐只回来过一次，哭了一场又匆匆赶回美国，隔着时差的视频里，大多是姥姥姥爷的叮嘱，姐姐的忙碌，没人真的问过他，夜里会不会怕，吃饭有没有按时。

　　他开始变得沉默，不爱说话，也不爱跟人来往。有人凑过来问他“你妈妈呢”，他要么躲开，要么沉默，久而久之，就成了别人眼里“孤僻又难惹”的人。

　　这次打架，说到底，还是因为那句扎心的话。

　　上周体育课自由活动，班里的王浩凑过来，看着他独自坐在操场边，故意阴阳怪气：“李恒，你爸是区长又怎样？还不是没人管你，连妈都没有，跟个没人要的野孩子似的。”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在了他最疼的地方。他猛地站起来，攥住王浩的衣领，王浩还在叫嚣，骂得更难听，推搡间，他一拳挥了出去，正打在王浩的鼻梁上。

　　后来的事乱糟糟的，老师批评，校长谈话，爸爸赶来学校，没骂他，也没问缘由，只跟学校赔了礼，转头就办了转学手续，说“回天津吧，户口在那儿，换个环境”。

　　他知道爸爸是为他好，可心里憋着股气，又闷又疼——爸爸从来没问过他，为什么要动手。

　　“想什么呢？眉头皱得这么紧。”

　　温暖的声音突然传来，李恒回过神，看见她手里拿着两本练习册，轻轻放在桌上。张颜也凑过来，小声问：“是不是不习惯自习课？咱们班自习课都挺安静的，时间刷题都不带抬头的。”

　　时间闻言抬了下头，推了推眼镜：“要是吵，我可以换位置。”

　　“不用。”李恒摇摇头，声音有些哑，他刚才想得太入神，嗓子干得发疼。

　　温暖看出他情绪不对，从书包里掏出一瓶温水递给他：“喝点水吧，是不是刚转学压力大？高三是累，但咱们仨都在，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时间，想唠嗑找我和张颜，别自己憋着。”

　　张颜跟着点头：“对！咱仨以后就是铁三角！谁欺负你，我跟暖暖帮你撑腰！”

　　李恒接过温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过喉咙，熨帖了心底的涩意。他看着温暖关切的眉眼，张颜爽朗的笑容，还有时间眼底淡淡的在意，心里那道尘封的旧疤，好像没那么疼了。

　　他没说打架的缘由，也没说妈妈的事，那些沉重的过往，他习惯了自己扛。可此刻，看着眼前的三个人，他忽然觉得，或许不用一直憋着。

　　“没什么，”他轻轻放下水瓶，嘴角微微动了动，算是笑了，“就是想起点以前的事。”

　　“想起北京的事啦？”张颜眼睛一亮，“是不是想起北京的好吃的了？回头周末咱们去天津的北京小吃街，尝尝正宗不正宗！”

　　温暖笑着拍了拍张颜的胳膊：“别总想着吃，李恒刚过来，得先适应学习节奏。时间，回头你把咱们之前的复习笔记借李恒看看呗？”

　　“嗯，晚自习给你。”时间点头，又低头刷题，却悄悄把自己的数学错题本往李恒那边挪了挪。

　　李恒看着桌上的温水，看着身边热热闹闹的三人，窗外的阳光正好，梧桐叶的影子在桌面上轻轻晃。他想起妈妈走后的那些孤单日子，想起北京空荡荡的房子，想起打架时的冲动，心里的闷堵渐渐散了些。

　　原来，被人惦记着，是这样的感觉。

　　自习课的铃声快响了，同学们陆续回到座位，温暖拿出课本，小声跟他说：“下午第一节是数学，咱们老师讲题很快，你要是跟不上，下课我跟时间帮你补。”

　　李恒点头，轻声说：“谢谢。”

　　这是他来天津后，第三次说谢谢。

　　这一次，声音里没了疏离，多了些暖意。

　　他翻开课本，指尖划过书页，心里暗暗想：高三这一年，好好过，别再让爸爸担心，也别再辜负眼前这些善意。

　　那些藏在心底的旧疤，或许不会消失，但总有一天，会被温暖慢慢抚平。就像此刻的阳光，穿透了云层，落在了他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