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你我》墨里风霜不得闲

2、告别与初见

　　第二章晨雾里的告别与初见

　　八月末的天津，晨雾裹着清冽的水汽，胡同里的早点摊冒着白气，油条香混着豆浆味飘得老远。李恒凌晨就醒了，坐在老式藤椅上翻着转学材料，行李箱立在墙角，收拾得整整齐齐——就几件换洗衣物和一摞复习资料，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正往帆布包里塞早餐，是巷口张记的烧饼夹里脊，李恒从小爱吃的。“六点半的高铁，赶回去正好赶上午会。”他声音压得低，怕吵到邻居，“钥匙都放茶几上了，一共两把，一把你揣好，一把压在门垫下，别弄丢了。”

　　李恒“嗯”了一声，抬头时看见父亲鬓角沾着的白霜，比去年又多了些。他想说点什么，比如“你路上小心”，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只攥紧了手里的转学通知书。

　　爷俩没开火，就着热豆浆啃烧饼。□□絮絮叨叨地叮嘱，从三餐要按时吃、别总吃外卖，到在学校别冲动打架、有事跟舅舅李渊打电话，再到高三别熬夜太晚，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李恒没嫌烦，一一应着，这才发现，父亲好像从没跟他说过这么多话。

　　“姥姥姥爷在美国盯着你姐考研，顾不上你，舅舅住得近，就在和平区，有事打他电话，别硬扛。”□□摸出手机，把舅舅的号码调出来给李恒看，“我每月月初过来给你送生活费，平时视频联系，高三关键，得稳住。”

　　李恒点头，视线扫过手机屏幕上姐姐李爱的朋友圈，是她在哈佛校园的合照，笑得灿烂。他心里清楚，全家的重心早偏向了远在美国的姐姐，他这趟回天津，更像是自己一个人的孤军奋战。

　　七点刚过，出租车停在胡同口。□□拎起帆布包，又回头检查了一遍门锁，才拍了拍李恒的肩膀：“去吧，暖暖要是叫你上学，就跟人一块儿走，别耍性子。”

　　“知道了。”李恒应声，看着父亲弯腰钻进出租车，车窗摇下时，父亲还在挥手，直到车影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了。

　　晨雾渐渐散了，阳光落在身上暖乎乎的。李恒刚要转身回家，就听见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李恒！等我一下！”

　　是温暖。她背着双肩包，穿着三中的蓝白校服，手里还拿着两个热腾腾的糖糕，跑过来时马尾辫一甩一甩的。“就知道你该出门了，快，刚买的糖糕，趁热吃！”

　　她把糖糕塞进李恒手里，指尖带着暖意：“今天开学报到，我带你去，三中挺大的，第一次去准找不着教务处。”

　　李恒接过糖糕，外皮酥脆，甜香直往鼻子里钻。他跟在温暖身边往胡同外走，听她絮叨着三中的规矩——早读七点二十，午饭去二号食堂的糖醋里脊最香，高三在教学楼三楼最东边，阳光好。

　　“对了，咱们班还有两个特别有意思的同学，一个叫时间，一个叫张颜，待会儿报到就能着见。”温暖边走边说，语气雀跃，“时间是学霸，闷骚型的，别看话少，讲题超厉害；张颜是个话痨，跟谁都能聊得来，以后你要是想打听事儿，找她准没错。”

　　李恒没怎么搭话，却默默记着这两个名字，脚步跟着温暖的节奏，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三中门口。校门口挤满了学生和家长，红底黄字的“欢迎新同学”横幅挂在门楣上，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校歌，热闹得很。

　　温暖熟门熟路地领着李恒往教务处走，路上不少同学跟她打招呼，她都笑着回应，看得出来人缘极好。教务处里人不多，老师核对了李恒的户口和转学材料，给了他一套校服和分班表——跟温暖、时间、张颜一个班，高三（2）班。

　　“太好了！咱们同班！”温暖看着分班表，眼睛亮了，“走，我带你去教室，正好介绍他们俩给你认识。”

　　高三（2）班的教室在三楼，推开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温暖领着李恒走到后排靠窗的空位，指着旁边两个男生说：“李恒，这就是时间和张颜。”

　　靠窗的男生抬起头，戴着黑框眼镜，眉眼清俊，手里还拿着一本数学错题本，正是时间。他看向李恒，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你好，时间。”

　　旁边的男生立刻凑过来，个子不算高，眼睛圆圆的，笑容爽朗，就是张颜。“哟，新同学！我叫张颜，欢迎欢迎！你是从北京转来的？听暖暖说你户口在天津？”

　　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李恒有些不适应，却还是耐着性子答了句：“嗯，李恒，从北京转来的。”

　　“北京啊！那可太酷了！”张颜眼睛瞪得溜圆，“回头得跟你聊聊北京的胡同和小吃，我还从没去过呢！”

　　时间轻轻碰了碰张颜的胳膊，示意他别太热情，张颜吐了吐舌头，总算安静了些。温暖把李恒的书包放在桌肚里，笑着说：“好了，别吓着李恒了。快上课了，你先坐这儿，课本我待会儿帮你去领。”

　　李恒坐下时，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暖融融的。他看着身边叽叽喳喳的张颜、安静做题的时间，还有忙着帮他领课本的温暖，心里那点初来乍到的茫然和孤独，悄悄淡了些。

　　上课铃响时，温暖抱着一摞课本回来，轻轻放在李恒桌上，小声说：“课本都齐了，要是有缺的，咱们再去教务处补。”

　　李恒看着她额前沾着的碎发，心里微动，低声说了句：“谢谢。”

　　这是他来天津后，第二次认真说谢谢。

　　温暖笑了笑，眉眼弯弯，像清晨的阳光。李恒低头翻开语文课本，书页间带着淡淡的油墨香，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教室里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还有张颜偶尔跟时间小声嘀咕的话语。

　　他忽然觉得，或许一个人在天津的高三，也没那么难熬。

　　毕竟，有热气腾腾的糖糕，有热心的邻居，还有刚认识的新同学。

　　晨雾散尽，阳光正好，属于他的高三时光，就这样在津门的晨光里，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