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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明记 无需操之过 ...


  •   “哥哥!”明灼华才刚闭上眼睛。

      “这不是你该躺的地方。”沈珩之说:“七年男女不同席,就算我们是亲兄妹,也要遵守——”

      “我不听我不听。”明灼华捂住他的嘴巴。

      她只是躺一下,他总是这么不近人情,九岁的时候害怕恐惧,十一岁的时候安慰担心,十四岁的时候生病虚弱……每次躺他床都扯什么男女大防,伦理纲常。

      沈珩之抱着她大步外走,明灼华知道他要把她扔出去,“等等!”双手抓住他白色中衣,着急地喊,“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没说。”

      沈珩之停住,垂眸看她,“要说什么?”

      “你先放我下来。”
      “别想耍花样,赶紧说。”

      “你这样不累吗?”
      “哥哥身体又不虚。快说。”

      “你既然不虚,为什么要催我快说。”
      “话要不是就在嘴边,别说了。”

      他又动了。
      “在!在!”明灼华喊。

      窗户外头进来一阵风。
      黑葡萄般的眼睛转了转,期期艾艾地:“还没问哥哥,考试发挥得如何?能中吗?”

      “尚可。已经考出了我的水平,能不能中就看考官怎么评判了。”

      明灼华捏起拳头,小小地给他打个气,“哥哥一定能中的。”

      希望哥哥中,中了举人就是老爷了,隔壁的庞教谕就是中举后做的官,不管有没有授官,都能获得很多人的尊敬。

      哥哥不会止步于举人,他还会往京城去。

      开心之余,更多的是伤心与不舍,她与哥哥相处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放榜之前我一定把失传的雪顶红梅做出来。”

      沈珩之嗯了一声,不咸不淡,“慢慢来,无需操之过急。”
      最后还是将她放在了门外。

      明灼华叉腰,气愤地踢了一脚紧闭的门。

      去年明灼华就谋划着复刻父亲临终前手把手教她的失传名点,用来贺沈珩之中举。

      雪顶红梅有三难,一难在要将油脂搓进干粉,达酥境;二难在火候逼出蟹眼黄,达熟成;三难在糖油比,要甄至油多不腻、糖少而润的黄金临界。

      明灼华并没有做点心的手艺,她说做,不是自己亲自动手,店铺里有掌柜和伙计呢,她靠的是深埋脑中的方子和独一无二的金舌头。

      没办法,谁叫她从小就会记方子、试口感。
      只要她试吃后觉得可以的糕点,没有不引起全城疯抢的。

      幼时玉雪可爱,还是个福星,深得父亲明澄的喜爱。

      当年的明记在江陵府名号响当当,可惜明澄正值壮年走得急,膝下又只有这一个姑娘,后继无人,头七还未过,老伙计们各领一派,嚷嚷着要拆伙。

      九岁的明灼华跪在灵前,听账房先生说铺子亏空,细数欠哪家哪家的帐,外头砸门讨债的声响不绝于耳。

      明灼华只知道哭,哪里知道要怎么办。

      那时沈珩之与沈太太陪在一起,沈珩之也只是个半大少年,他平静地站出来,“债我认,铺子你们分,但门口那块匾,谁也不许动。”

      沈珩之能做得了主吗?
      反正店里的伙计见到过,临终前明澄拉着娇娇女儿的手,将她交给沈家母子,“以后兄长照顾你。”

      老东家将独女托付出去,对方是年纪轻轻的秀才,只要他肯做主,伙计们求之不得,卷了钱财物什散去,连模具都劈开分了,留给他们空荡荡的灵堂。

      什么狗屁兄长!
      明灼华更加不喜沈家母子二人,他们不仅害死了爹爹,还任由别人瓜分了爹爹的店铺。

      明灼华抓住沈珩之拳打脚踢,“你们还我爹爹!还我爹爹的铺子!”

      声嘶力竭,哭到呕吐。
      沈珩之的衣上都是污秽。

      他背起几乎昏过去的人,保证道:“只是暂时的。等你长大,我一定将明记送回你手上。”

      明灼华及笄那年,沈珩之没有参加科考,拿出了那块黑底烫金的楠木牌匾。

      岁考年年第一的人,不去参加乡试,一头扎进重新竖起明记糕点牌匾的计划里。

      当年分出去的伙计们各自开了糕点铺子,互相压价,斗得头破血流。
      沈珩之要重开明记糕点,困难重重。

      决定做的时候,已有了成算。
      那时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避开了竞争激烈的府城,将铺子开在潜山县。沈家在当地有声望,沈珩之的外祖家也是一方乡绅,糖行、油坊这些原料商,沈珩之一一拜访,奉上即将开店的王牌糕点,承诺许他们一成利,递了根金绳子请他们一起爬。

      第二,利用名人效应。当年的新晋解元刘寂偶然尝到后,泪湿青衫袖,带出一段明澄爱护照顾贫寒稚子的往事,并赋诗一首,思念故人。一传十,十传百,满城文人士子以能抢到一盒明记糕点为风雅谈资。

      第三,对那些另起炉灶的伙计们放出风声,说老东家当年秘藏了一本《酥点谱》,记载了二十四种失传古法,而另一半,就分散在当初分家带走的那些老模具里。

      很快,当初闹得最凶的南糖师傅第一个捧着模具回来,跪在铺门前请罪。其余两家见状,生怕落了后,也纷纷携“赃”归位。

      沈珩之重新立了规矩,铺子统管,但各家可按祖传手艺独立成坊,利按技分红。谁研制出新的古法点心,谁便得那款点心三成永利。

      一年时间,沈珩之收拢发扬了明记糕点。
      又一年,他们府城的铺子开张,有了如今明记糕点的荣光。

      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明灼华的参与,主品千层圆酥是她定的,三年来,不断推陈出新,日常售卖一二十种糕点。

      最近明灼华一直想把记忆中的雪顶红梅做出来,被兄长有心上人的消息耽搁了几天。

      考后的头两天,沈珩之一直在补觉歇息,明灼华则候着作坊里送出来的一炉又一炉样品。

      第三天烤制出来的那一款接近了,口感酥脆,滋味香醇。

      玉钏开心地问:“这应该就是了吧?”

      明灼华已记录了半本厚的方子,将这一版口感的配比写在录本上后,她决定:“继续试。”

      这一天,冯府派了人来。

      玉钏催促道:“姑娘快过去看看。”

      明灼华收好录本,想着哥哥说安排相见的事,这么快就来信了?

      虽然她确实很想见见冯二郎,可哥哥为什么这么着急?

      明灼华来到前厅。

      冯府来了三个人,两个伙计脚边放了一个大的木箱,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见明灼华过来,拱手作了个揖,笑盈盈地道:“明姑娘,我家二少爷回来了。老爷让我过来一趟,这些都是给沈公子补身体的。”

      他们只是带口信和送东西的下人,不需要沈珩之亲自来招待,说了两句话就告辞了。

      原来是讨好哥哥来着。

      “你未婚夫回来了?”沈白杨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

      他把箱子里的东西翻看一遍,都是些滋补食品、药材,“这是给三哥的还是给你的?这么关心三哥,怎么不给三哥送两个女人过来。”

      明灼华柳眉倒竖,斥道:“你满脑子装的什么脏水!”

      沈白杨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有道理,“你有了冯郎,三哥年纪这么大,身边别说女人了,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惨不惨?”

      “你最好说的是丫鬟。”
      明灼华瞪他一眼,吩咐同喜将礼物收起来。

      “大太太。”
      “大伯母。”

      马氏刚听到消息,赶到前厅,人已经走了。
      “冯家的二郎回来了?有没有说相看的事?”

      明灼华说:“哥哥会安排的。”

      马氏欢喜:“回来得正好,我们在这里,可以帮你掌掌眼。”

      又说:“我请了隔壁的庞姑娘过来喝茶吃点心,你们一般大,应该能聊得来,你也一起坐坐。”

      沈白杨双手抱胸,“那庞娘子天天瞅着咱们这边,每次看见我就拉着打听,娘是不是想为三哥相看?”

      马氏摆手:“这儿没你的事,回去温书。”

      庞静美的资格早就被明灼华划去,她才不想虚与委蛇,“我先去给哥哥说一声。”

      马氏拉下脸:“你着什么急,你是女儿家,得有女儿家的矜持,我来和珩之商量。”

      明灼华说:“雪顶红梅快成了,我给哥哥说糕点的事。”

      东正院。
      日头西沉,轩窗外的一丛大叶金山芋泛着暖色。

      沈珩之醒了有一会儿,坐在书案边,画完一幅仕女图,搁笔。

      双喜从外头进来,禀告冯府送东西过来的事。

      听到明灼华亲自去前厅,冯府的人告诉她冯二郎回来了,沈珩之揉了揉太阳穴。

      他答应明灼华会尽快与冯府联系,安排相看事宜,可这几天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并不想“尽快”。

      冯府特地送来补品讨好,如此迫不及待?

      沈珩之吩咐:“你安排人去查一查,冯自厚外出这一年都去过什么地方,为人性情如何,有什么朋友,爱好,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特别是……女人。”

      双喜:“公子担心姑娘所嫁非人?”

      沈珩之的指腹摩挲质感温润的书案桌面,“当然要了解得清楚一点。”

      外头传来明灼华与玉钏说话的声音,“不知道哥哥现在醒没醒。”

      双喜告退,打开房门。

      “哥哥醒了吗?”明灼华问着话,没等双喜回答就闪了进来,“哥哥!”

      明灼华一阵风似的卷过来,将手中托盘放在书案上,“哥哥吃块点心吧!我给你倒茶,这酥点与茶是绝配,你尝尝!”

      她的声音和身体,透着十足的欢喜与轻快。

      墨丝散作青灰的雾,在清波里游走、纠缠、淡去。

      沈珩之垂目洗笔,“送茶点这样的小事,下次让同喜送来就好。”

      “为什么要让他送?我自己送过来多好,正好找借口看看哥哥。”

      明灼华撒娇卖乖、一腔热情,沈珩之却瞧着有些冷淡。

      “你在做什么?”
      明灼华的目光从放在水中的笔,移到单独合上放在一边的靛蓝色本子。

      他的举动和语调都有点反常,是被打扰而不快么?

      “让我……看看!”她突然抢走那个本子,高高举起。

      正得意于自己手快,不料却被沈珩之困在他与桌案之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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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本开先婚后爱种田文《黄四娘山居生活》 已完结先婚后爱甜文《天作之婚》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