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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狂妄 突然不开心 ...

  •   明灼华仰头翻看。

      本子上都是潦草的画,没什么特别。

      沈珩之画技不错,寥寥几笔动态传神,可他画的仕女图,只有身形没有面目。

      明灼华可惜,“为什么不画清楚脸与衣裳?”

      沈珩之曲起指节,在她额上敲了一记。
      “还来。”

      明灼华皱着脸,极不情愿地合上本子,放回原位。

      “哥哥是不是觉得画了脸就落了俗套?”

      明灼华喜欢工笔画,每一处都详细、清晰,最好还要有颜色。

      “你要是不知道怎么画,就照着我的脸画。”
      芙蓉似的脸晃啊晃,明亮光润的眼眨啊眨。

      盈盈暗香,芬芳轻盈。

      沈珩之退后一步,偏头看向茶点,“这便是雪顶红梅?”

      “暂时没有雪顶和红梅,哥哥尝尝。”
      明灼华殷勤地献上自己的作品。

      沈珩之拿一颗放进口中。

      齿尖一合,酥声破静,这酥松真如雪,簌簌落屑。

      乳脂的醇香甜腻饱满,余味悠长。

      再喝一口热茶,凛然一清。

      清茶的苦并没有破坏之前的甜,反而将里头的麦谷之味衬托得愈发清晰。

      “怎么样?”明灼华期待地看着他。

      “可。”沈珩之给出很高的评价。

      明灼华开心极了,“等在尖上淋上糖霜,缀一颗莓果,就是雪顶红梅了,相看那天我做一盒给冯府带过去。”

      酥点油润,沈珩之抽出帕子,一根一根地擦着手指。
      “点心不是为贺哥哥科考研制的?”

      “当然是!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这点心就是为你研制的,送别人不过是寻常人情,哪比得上专门给你的这份心意!铺子里还要售卖呢,要不你给这点心取一个专属的名字?”

      沈珩之说雪顶红梅很贴切,不用另取。

      明灼华却摇头:“我一定要给它取个好名字,一看就知道是为你做的。”

      沈珩之笑,“那你慢慢想。与冯家相看之事,想定在什么时候?坐下说。”

      沈珩之率先坐到窗边对椅上,明灼华端着茶点放过去。

      “放榜之后你会很忙,歇好了吗,就这两天如何?”

      “不必就我之便,你的亲事是头等大事。”

      明灼华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哥哥认为什么时候见面最好?”

      这杯子是他刚才饮过的,她也太不拘小节,沈珩之动手,翻起倒扣的干净杯子,为她重新倒了一杯。

      “自然是放榜之后再安排相看最好。如今你只是秀才的妹妹,何妨多等几日。”

      明灼华顺手接过,点头,“只需多等几日,我就是举人的妹妹。”

      道理一点就透。

      明灼华举一反三,“要不我直接等到明年四月,那时候可就是进士的妹妹了。”

      沈珩之捻起一颗酥点,平静地问:“要等吗?”

      明灼华也往嘴里放了一颗,考虑了一颗酥点在口中消失那么长的时间,摇头道:“还是不了,先相看。”

      行的话,可以等到那时候再成婚。

      哎,一想到这个,心里就不愉快。
      打记事起她就是个有“归宿”的人,朝夕相伴的年岁早已刻进骨血,哥哥是她最妥帖的依靠,早成了习惯。

      婚嫁之日将近,往后便要改换门庭,远赴别家,思及此,心底翻出一阵阵空落落的涩意。

      怎么就没有能和哥哥一直在一起的办法。

      明灼华捏着手指慢碾,闷闷不乐。

      沈珩之拿出帕子,捉住她的手,为她仔细擦掉指腹上残留的油润。
      “怎么突然不开心了?”

      明灼华收回思绪,认真开口:“我在想,为什么我们都要各自成亲?”

      沈珩之目光微动,平静地收好用过的帕子,“怎么突然有此感慨?”

      她一直都很期待这门亲事。
      小时候每每气急了,就拿着信物,说要去找未婚夫。

      打记事起,素未谋面的冯二郎好像就是能为她免除一切惊扰忧愁的存在。

      明灼华直直地看着他,带着点说不出的怒气,“哥哥为什么要成亲?”
      甚至连人都没有,就定好了成亲的日子。

      “我目前最操心的除了科考,就是你的亲事,其他的暂时无暇去想。”

      “哥哥真的没有心上人吗?”
      也不一定没有,不然怎能亲口说出那么明确的日子。

      他笔下画的是谁?

      沈珩之揉了揉她的脑袋,撇开目光,“阿灼是最重要的。不用担心还未发生的事,一切有哥哥。”

      阳光从窗子投进来,打在他的肩上,散落在他的脚边。

      他是耀眼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轻缓稳定,话语温柔和暖。

      可他避而不谈,神情难辨,仿佛在告诉她,确实有这么个人存在。

      明灼华想知道,又不敢确认。

      一旦证实了,就说明她已经坐不住那个最重要的位置了。

      未时末,沈珩之的同窗文景云与赵勃登门拜访。

      明灼华为他们准备了茶水点心。

      沈珩之与文景云皆坐着,唯有赵勃脸颊发热,站起来行礼,“多谢明姑娘。”

      人走了,他还恋恋不舍地看着虚空,文景云拉他坐下,打趣道:“别看了,名花已有主,到时候我依然陪赵兄来,来吃席。”

      赵勃低声讷讷,“这个,这个……”

      文景云拍拍他的肩,谁叫他们认识沈家兄妹太晚。
      他替好友问沈珩之:“不知明姑娘的未婚夫家是哪家,婚期可定了?”

      沈珩之神情疏淡,“你二人来找我,是为此事?”

      无可奉告。

      赵勃脸涨:“不是,不是……”

      歇了两三日,人活过来了,来找沈珩之对答案。

      “说正事,说正事。”
      二人收拾心情,换了话题。

      明灼华的亲事,除了沈家长辈,认识他们的都只知道有这么回事,不知道具体定的哪家。
      连隔壁庞娘子这样好打听的,在这之前也没打听出来是哪家。

      眼下她知道了。

      马氏请庞静美过来玩,庞娘子自然也来了,她同马氏说起今日冯家上门送礼的事,马氏以为她已知道这是明灼华的未来婆家,就说起马上要安排相看的事。

      庞娘子惊讶得很,“沈太太,您家是书香世家,哪怕明姑娘不是正经血亲,怎么给她定了个商户?”

      “哪里是我们定的。是她过世的父亲亲自定下的。”马氏只是替弟妹完成心愿。

      弟妹与侄儿欠了明家一个人情,他们沈家只需顺顺利利把人养大嫁出去。

      “虽说可惜了些,可父母之命,商户配商户,是门当户对的。”
      庞娘子脸上一副惋惜理解之情,心里得意死了。

      以为那丫头会有多大造化,看来她一辈子也就这样。

      那厢,庞静美放下笔,拿起她题完字的画来给马氏看。

      字体飞扬洒脱,与峥嵘山水极为相配。

      马氏脸上笑意盎然,“不愧是庞教谕之女,你可写得一手好字!”

      她来时抱过来一卷端端正正的楷体经文,都说字如其人,马氏见她容貌只能算作周正,五官样样齐全,却无一出彩,眉目低敛,神情沉静近乎木讷,怕她太过呆板,特意拿出一幅画叫她题字,考她一考。

      还好,规矩的、飘逸的,都能驾驭。
      人虽本分老实,但心底境界宽,可与珩之相配。

      日后亦可谈文论道,红袖添香。

      马氏十分满意,抬头正见明灼华过来,连忙唤她来看。

      庞娘子见此情状,更加得意,“明姑娘一心打理糕点铺子,想来少有功夫研习诗词字画。”

      马氏想说,没有开糕点铺子之前,沈珩之亲自教弟弟妹妹,也没见阿灼有何天赋与长进。
      她就不是块静心学习的料。

      说她一心打理糕点铺子什么的,也是抬举她。
      贪吃贪玩而已。

      “阿灼你瞧瞧,庞姑娘笔墨当真不俗。”

      明灼华上前认真看了几眼,由衷浅笑,“的确难得,看来花费不少心思。”

      “沈太太、明姑娘过奖了。”
      庞静美安静立在一旁,神色淡然。

      她如同案头一幅墨色淡稿,站在明媚夺目的明灼华身边,更显黯淡无光。

      马氏的眼闪了闪,教导明灼华,“咱们左右邻居,日常可多叫庞姑娘过来玩,互相学习。”

      明灼华问:“庞姑娘是要学梳妆打扮,还是学做糕点开铺子?”

      空气倏然一静。

      ……
      马氏没期然她脸竟然这样大,还真不谦虚了,她说的“互相学习”是这个意思吗!

      庞静美抿了抿唇,语调平平淡淡地道:“诗文贵在静心体悟,明姑娘俗事缠身,恐怕很难领会其中意趣。”

      庞娘子坐不住了。

      就算她女儿其貌不扬,也未必要学那什么以色侍人的歪门左道。
      而且,他们庞家好歹是官家,谁稀得巴巴地去学什么做糕点开铺子,跌份!

      不过是个商户之女,将来也只是商户之妻,怎地如此狂妄!

      “说起来真是可惜,明姑娘生得这般容貌,又承蒙沈家照拂,原以为能寻一读书人做依靠,怎么我听闻竟要嫁与商户?商户终日锱铢必较,往来皆是买卖算计,以后的日子怕是很难有几分清雅安稳喽。”

      明灼华眉眼弯弯,不见半分韫色,“庞娘子、庞姑娘之言皆差矣,诗文本该开阔心胸,若是读了满腹诗书,反倒在人身上分出雅俗三六九等,那这书不是白读了?”

      庞娘子大怒:“你!你仗着一副容貌、一门营生,如此目中无人——”

      庞静美看了一眼她口不择言的娘,上前半步接过话头,“明姑娘,读书辨是非、修德行,古来便有雅俗之分,你不喜诗文无妨,何必轻慢读书人?”

      明灼华轻笑:“原来庞姑娘以读书人自居,真正的读书人,像我哥哥那样的,并不如此。”

      这边马氏脸上挂不住。
      她心中也是那样想的,明灼华将她一起贬损了。

      庞娘子家好歹是个仕人之家,沈珩之就是这样教她与人来往的?

      她寒声道:“阿灼,休要再逞口舌之快!士农工商自有次序,风雅俗务本就有别,你不通诗书也就罢了,何必现出浅陋见识!”

      马氏憋着一肚子气,转言安抚她请来的客人。

      “大伯母教诲得是,粗鄙浅见的我便不在这里扰大家雅兴,我要回我的俗世去玩了,失陪。”
      明灼华语气松弛坦然,说罢福了福,转身离去。

      四下寂然,只余她留下的环佩脆玉声响。

      ……
      怎么,三人怎么都生出隐隐落了下风的感觉。

      晚上,马氏连吃晚饭都没有胃口,好不容易等来家中的客人都走了,她找沈珩之说道。

      说明灼华太过锋芒外露,不知守闺中本分。
      “今日敢对庞家母女辩难,日后出嫁,和婆家起了分歧,不知要吃多少苦头。”

      那孩子从小不服管教,也就听这个兄长的,她希望他好好训诫一番,教她收敛性子。
      或者,她来管教,沈珩之与她站在一边。

      谁知沈珩之不以为意,“阿灼性子直率,确有失委婉。她本就不是温顺缄默之人,强求她藏起想法一味忍让,未必是好事。倘若那冯家容不下她直白心性,只会要求她事事俯首,那样的亲事,不谈也罢。”

      他的心偏成这样,马氏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狂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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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本开先婚后爱种田文《黄四娘山居生活》 已完结先婚后爱甜文《天作之婚》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