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沉醉的晚上》连夜语

32、水 ...

　　田地一望无垠，蔓延到天边。阴沉沉的天空下，空气有些压抑。

　　“案子怎么样了？有进展吗？”程秋问莫泽洋。

　　莫泽洋说：“没有。”

　　一个星期过去了，他们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案件的侦查寸步难行。

　　莫泽洋让人把这里挖出尸骨的事传到了魏东那里，想看看魏东有什么反应。但魏东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该干活干活，该休息休息，全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程秋说：“一般来说，凶手抛尸时不会选择完全陌生的地方。这里凶手可能来过，甚至可能很熟悉。你们有调查过跟这块地有关的人吗？”

　　“查了，”郑艺说，“这块地的主人一家都常年不在本地，他们家的亲戚跟被害人也没有交集，作案的可能性不大。”

　　莫泽洋问程秋：“魏东是你表哥，你知不知道他有没有来过这里？”

　　程秋摇了摇头。现在魏东的嫌疑最大，莫泽洋这样问也是情理之中。

　　程秋看了看仍旧沉浸在悲伤中的许林望。许林望的眼睛红了，眼眶也已经湿润。程秋抬手拭去他眼角的泪水。

　　“我能看一下现有的案卷吗？”程秋看向莫泽洋。

　　莫泽洋正目光深沉地看着他们，听到程秋的问题，他没多想就答道：“不能。”

　　程秋说：“我大学的时候也学过侦查，或许能给你们提供一些新的思路。”

　　“学过又怎么样？纸上谈兵而已。”莫泽洋示意郑艺准备离开。

　　“等等，我不是纸上谈兵，我办过刑事案子。”程秋掏出手机，找到自己的律师证照片，展示给莫泽洋看，“这是我的律师证，原件我没带身上，但这照片是真的。”

　　莫泽洋狐疑地看向照片，诧异道：“你是律师？”

　　“对。”

　　郑艺也跟着诧异道：“我记得你不是学国际商务的吗？”

　　“没错，但我同时修了法学专业，毕业后就当律师了。这个案子，小望作为被害人的近亲属，我会是他的代理人。”

　　莫泽洋看向许林望。

　　许林望对莫泽洋说：“他确实是律师。”

　　莫泽洋问道：“你真的打算找他代理？”

　　许林望看了眼程秋，朝莫泽洋点了点头。

　　莫泽洋又问程秋：“如果凶手真的是你表哥，那你跟小望就是有利益冲突的，到时你还会站在小望这边吗？”

　　“会。”程秋毫不犹豫道，“不管凶手是谁，都应该得到应有的惩罚。”

　　莫泽洋想了想，说：“我可以让你看案卷材料，但只能去我们局里看。”

　　“没问题。”程秋说。

　　“小望，你也一起去吧。”莫泽洋对许林望道。

　　.

　　警局里，程秋和许林望在莫泽洋的办公室里查看许琳被害案的监控录像。这些录像很多，有些来自许琳和同学聚会所在的饭店，也有些来自魏东当时从酒店开车回家沿途的道路摄像。

　　这些录像是许琳生前留下的最后影像。许林望看到里面的许琳时，不禁再次黯然神伤。

　　程秋先看了饭店里的监控录像。这份录像拍到了饭店大堂的大部分面积，但许琳他们聚会时恰巧坐在了监控的死角，所以监控只拍到了他们餐桌的三分之一。许琳大部分时间都不在画面里，只在路过大堂的时候被拍到过几次，看起来没什么不对劲。

　　根据证人证言，聚会结束后，魏东开车送许琳和一个名为罗颖的女生回家。中途许琳说自己困了，便在后排睡着了，直到罗颖下车的时候也没醒。道路监控拍到的画面是多段的，警方根据时间先后排好了顺序。一开始魏东的车里还能看到他们三个人，后来就只能看到魏东和罗颖了。警方问过他们两人，那时许琳已经在后排睡觉了。

　　“那时许琳姐真的在车上吗？”程秋怀疑道。

　　郑艺说：“我们问过罗颖，她下车的时候许琳确实还在车上睡觉。当时她男朋友下楼来接她，也看到了许琳，应该没错。”

　　“为什么她会那么困？她平常作息规律吗？”程秋看向许林望。

　　“挺规律的，而且他们当时聚会应该没怎么喝酒，我姐困成那样一定不正常。”许林望说。

　　程秋说：“会不会是被下了助眠或者麻醉类的药品？”

　　“我们调查过了，”莫泽洋说，“许琳当时的饮食都是跟大家一起的，一切正常。聚会结束后她跟魏东和罗颖一起离开，在罗颖下车之前都没有吃过或者喝过东西。”

　　“那她到达饭店之前的行动轨迹呢？”程秋问道。

　　许林望说：“他们聚会是在中午，我姐去饭店之前一直待在家里，我妈当时也在家，没有任何异常。”

　　程秋眉头紧锁，思索了片刻，说：“许琳姐无故犯困，在魏东车上睡觉，在罗颖下车之前，她都还在魏东的车上，这一点有魏东、罗颖、罗颖男朋友三个人的证词，应该可以确定无疑。但罗颖下车之后发生了什么，就只有魏东一个人的证言了。许琳姐到底有没有半路下车去找自己的朋友，甚至有没有睡醒，都没有别的证据可以证明。”

　　“孤证不立，魏东说的话在没有其他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不能信。”莫泽洋说。

　　如果魏东没有说谎，那么许琳很可能是遇到了随机行凶的歹徒，然后被害。可是根据现有的这些线索和证据，要想找到那个歹徒，难于登天。

　　而如果魏东说谎了，那么凶手很可能就是他。

　　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名警察过来，对莫泽洋说：“我们收到消息，罗颖从外地回来了。”

　　罗颖是目前最关键的证人之一，莫泽洋和郑艺立刻出发去找她。程秋和许林望也开车跟着去了。

　　几人来到罗颖家楼下，莫泽洋让程秋和许林望在车里等，自己和郑艺去了罗颖家。

　　罗颖刚从外地出差回来，看上去有些疲惫。莫泽洋一进去就直奔主题，让她再好好想想当年跟许琳聚会时的所有细节，同时让郑艺做笔录。

　　罗颖回忆了片刻，说：“时间过去太久了，大部分细节我都记不清了。但在我的印象里，聚会的时候没什么特别的事，一切都很正常。”

　　“那聚会结束之后呢？你跟许琳一起坐魏东的车回去，在车上有没有发生什么事？”莫泽洋问道。

　　“没有。”罗颖说。

　　“那许琳是上车多久之后开始睡觉的？”

　　“大概二十多分钟吧。”

　　莫泽洋问：“她聚会的时候有表现出困意或者疲劳吗？”

　　罗颖边回忆边摇头，“我记得她在聚会上挺活跃的。”

　　“那她在魏东的车上有没有吃过或者喝过东西？”

　　罗颖想了想，答道：“没有。”

　　莫泽洋说：“你再好好想想，你现在说的话，将来都是要成为呈堂证供的。”

　　罗颖有些慌乱道：“呈堂证供？你们有许琳的消息了吗？她怎么了？”

　　“她死了。”莫泽洋目光如炬地盯着罗颖。

　　“什么？她死了？”罗颖看起来有些害怕，“她真的死了？”

　　莫泽洋怀疑她一定知道什么。

　　“不久前，她的尸骨在一处荒野被挖了出来。她被埋了四年多，只剩下一具白骨了。”莫泽洋说，“人命关天，你也知道。你和魏东是最后见过她的人，你最好跟我们说实话，不要有任何隐瞒，否则，你会被追究法律责任。”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死了。”罗颖身体轻微发抖，喃喃道。

　　“那天你们聚会结束后，在魏东的车上到底发生过什么？”莫泽洋再次问道。

　　罗颖没低下了头，没有回答。

　　莫泽洋说：“你现在说还来得及，但如果你继续隐瞒，那我们就只能请你跟我们走一趟了。到时候，你就真的要负法律责任了。”

　　“那天……”莫泽洋的恫吓起了效果，罗颖支支吾吾道，“那天我和许琳上了魏东的车之后，许琳说聚会的时候吃得太咸了，有些口渴，魏东让她喝了车里的水……”

　　魏东果然有问题。

　　莫泽洋压抑着心中的怒气道：“许琳喝过魏东的水？警方当年来找你的时候为什么不说？”

　　“当年许琳失踪后，魏东来找过我，他说许琳的失踪跟他没有关系，但由于他是最后接触过许琳的人，怕警察找他麻烦，所以就让我帮他隐瞒许琳在他车上喝过水的事情。”

　　“他让你帮他，你就帮了？”莫泽洋质问道。

　　罗颖说：“他知道我的秘密……是关于我的学历的。当时我研究生快毕业了，他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帮他，他就让我失去所有的学历，我不得不答应他。”

　　莫泽洋没再揪着她知情不报的事不放，让她把当时在车上的事一五一十全部说清楚。

　　罗颖说，当时她和许琳上车后没多久，许琳就提出口渴。许琳坐在后排，魏东说许琳前面的座椅置物袋里的矿泉水是新的，可以直接喝，于是许琳就喝了。她喝过水之后没多久就说自己困了，半躺在后排座位上睡着了，直到罗颖下车时都没醒。当时罗颖心里隐隐有些担心，但魏东说他跟许琳是老邻居了，所以她才没再多想。

　　现在想来，那瓶水很可能有问题。

　　罗颖问莫泽洋：“警察同志，我虽然隐瞒了这件事，但现在说的都是实话，许琳的死也跟我没有关系，应该不能追究我的责任吧？”

　　莫泽洋说：“法律上，没有人会追究你的责任，但你要知道，如果你四年前能跟我们说实话，许琳的惨死可能早已经水落石出，凶手也不会到现在仍然逍遥法外，许琳的父亲或许也不会死。”

　　罗颖羞愧地低下了头。

　　莫泽洋没有其他需要问的了，郑艺便让罗颖在笔录上签了字。

　　莫泽洋和郑艺准备离开时，罗颖说：“警察同志，我知道我有错，但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隐瞒的。我能不能求你们一件事？”

　　“说。”莫泽洋道。

　　“你们能不能别告诉魏东是我把这件事说出来的？如果许琳真是他杀的，我担心他以后会来报复我……”

　　莫泽洋说：“放心，如果人是魏东杀的，他会把牢底坐穿，不会来报复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