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沉醉的晚上》连夜语

31、我要追你 ...

　　莫泽洋和郑艺联系了许琳失踪那天参加的同学聚会上的其他人。

　　那次聚会除了许琳和魏东，另外还有七人参加，莫泽洋和郑艺一一联系到了他们。其中三人在外地，包括一个叫罗颖的人，也就是当年与许琳一同坐了魏东的车回家的那个女生。

　　在外地的三人只能电话接受问询，他们告知警方的信息与四年前没什么不同，没有有价值的线索。其中罗颖几天后会回来，莫泽洋打算到时再去找她当面问询一遍。

　　另外四人中，莫泽洋和郑艺已经去找了两人，一番问询下来，没有得到新的线索。

　　莫泽洋和郑艺从证人家里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

　　郑艺长叹一声，道：“还是没有新线索。”

　　“明天我们继续去走访剩下的人。”莫泽洋也知道这很可能是无用功，但聚会上的人是许琳生前最后见过她的人，无论如何也要再询问一遍。

　　“好。”郑艺爽快应道，“那……魏东呢？”

　　“先找人盯着他吧，暂时别打草惊蛇。”莫泽洋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要不先去吃晚饭？”郑艺问道。

　　“行。”莫泽洋没拒绝。

　　两个人随便找了个地方吃了晚饭，莫泽洋开车把郑艺送回了家。

　　之后，莫泽洋又来到了许林望住的小区。

　　来到许林望家楼下，莫泽洋没有立即上去，而是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他很少抽烟，以往遇到复杂的疑难案件时，也不怎么抽。但这两天他抽烟的频率开始增加了。

　　一根烟抽完之后，莫泽洋仍旧没有上去，而是又点了一根。

　　莫泽洋站在那踟蹰了良久，忽见前方来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路灯非常昏暗，莫泽洋看不清那人的样子，但他知道，那是程秋。

　　那么高的个子，这个点能来这里的，除了程秋还能有谁？

　　程秋见莫泽洋一个人站在许林望家楼下抽烟，看起来颇为落寞，走近后问莫泽洋：“你来找小望吗？怎么不上去？”

　　“不上去了。”莫泽洋把烟在一旁的垃圾桶上熄灭，“这么晚了，你来找小望做什么？”

　　“睡觉。”程秋说。

　　莫泽洋一滞，沉声问道：“你们在一起了？”

　　程秋想了想，最终决定说实话：“还没。但最近我们一直住在一起。”

　　莫泽洋沉默了。

　　程秋问他：“许琳姐的案子怎么样了？有什么新线索吗？”

　　“我们正在重新走访当年参加过那场同学聚会的人。如果有新进展，我会告诉小望的。”莫泽洋往小区大门口走去，“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程秋叫住了他。

　　莫泽洋转过身，疑惑地看程秋。

　　程秋迟疑片刻，才说道：“谢谢。”

　　“不需要你来谢我。”莫泽洋转身离开，“别告诉小望我来过。”

　　.

　　程秋像上次一样，是在家洗完澡之后来许林望家的。到许林望房间时，许林望还没睡，在备课。程秋又是直接脱了衣服就上床了。

　　他今天去面试时，开了两个小时的车才到律所，到了之后又一直精神紧绷，直到中午面试结束才放松下来。之后他又被父亲叫去吃了顿饭。他从高中起就跟父亲不常联系了，只有要学费和生活费的时候会联系一下。今天去父亲家里的时候，继母和弟弟也在，这顿饭吃得像做客一样，非常不自在。

　　在许林望的床上躺下之后，程秋才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程秋倚在床头，看着许林望在书桌边埋头做笔记的背影，觉得特别温馨。

　　以前，他跟许林望就是在这个房间，一起度过了许多个日夜。

　　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离婚的原因是父亲出轨。父母离婚后，程秋跟着父亲生活，可父亲很快就娶了新的妻子，那个人就是他当初的出轨对象。

　　程秋的父亲和继母很快又生了个儿子，于是程秋在那个家就变成了一个局外人，甚至是仆人，因为父亲工作忙，并且让继母也去了他的公司上班，于是照顾弟弟就成了程秋义不容辞的责任。

　　照顾一个小孩是很麻烦而且累人的事，那时的程秋天天被折腾得不行，所以很讨厌那个弟弟。

　　后来，父亲的公司破产了，程秋不得不来到了舅舅家，跟母亲一起生活。虽然舅舅一家对他们母子两人很好，但程秋始终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毕竟，那里不是他的家。虽然他的母亲在那里，但那里不是他真正的家。

　　那他的家在哪呢？

　　他突然发觉，自己没有家了。

　　自小缺乏安全感的他，对拥有一个稳定的居所极为渴望。但直到现在，他都没能实现这个愿望。

　　高中的那几年，幸好有许林望填补他内心的空缺。

　　虽然许林望家也不是他的家，但有许林望的地方，就是他的安全区域。尤其是许林望的房间，他在这里会感到非常舒适和满足。

　　所以当他时隔多年再次来到这个房间的时候，内心立刻就被触动了。

　　此刻，他终于又找回了当年的感觉。

　　他的心里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念头——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如果能一直跟许林望生活在一起，他应该会很幸福。即使暂时没有一个稳定的居所作为“家”，但他起码不会那么没安全感。

　　“小望。”程秋叫他的名字。

　　“嗯？”许林望头也没回，应了一声。

　　“我要跟你在一起。”程秋说。

　　许林望在专心做笔记，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程秋说了句什么。

　　程秋说要跟他在一起？

　　许林望回头看他，“你发烧了？”

　　“没有啊。”

　　“没发烧你说什么胡话？”

　　“不是胡话，我是认真的。”程秋说，“你给个准话，到底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不要。”许林望回过头去继续做笔记。

　　“你不答应，那我就追你。”程秋信誓旦旦地说，“从明天开始，不对，从现在开始，我要正式开始追你。”

　　许林望没答话。

　　“哎，我说我要追你了，你给个反应啊。”程秋有点急了。

　　“哦。”

　　程秋：“……”

　　“好好好，不相信我是吧？以后看我表现就完事儿了。”程秋拿起手机，开始搜追人攻略。

　　他没有任何追人的经验，高中时跟沈晓菁是互相暧昧，没什么特别的举动；大学时谈的那两段儿戏一般的失败恋爱也都是女方对他表白，他当时没多想，直接就答应了。

　　搜出来的追人手段都很俗套，不是送早餐就是送花……送花也不是不行，但很容易被许林望的妈妈发现。要是被她发现程秋要追许林望，一定会直接把程秋扫地出门。

　　程秋在网上看了半天，还没找到合他心意的方法，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许林望准备睡觉时，看到程秋已经睡熟，手机屏幕却还亮着，停留在追人攻略的界面。

　　许林望把程秋的手机息屏，轻轻放到书桌上，小心翼翼地上床，生怕把程秋吵醒。

　　.

　　程秋说要追许林望，许林望并未当真。但程秋对许林望却明显更加殷勤了，说什么都要接送许林望上下班，每天晚上都要来找许林望一起睡。

　　许林望也不拒绝他，只当他是一时心血来潮。

　　程秋直到周五也没收到律所面试结果的通知，他觉得自己应该被刷掉了。周五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律所才给他打来了电话，说他被录取了，最早下个月一号，也就是十天之后就可以入职，有三个月的试用期，试用期结束后合格的话便正式聘用。

　　这个好消息让程秋高兴的同时又有些失落。去那家律所上班就意味着他要搬到隔壁市去住，到时他跟许林望见面的次数一定会减少。

　　等以后跟许林望正式在一起了，程秋接受不了这样的长久分居。

　　程秋在找地方住的时候，首选律所和许林望的学校中间的那片区域，这样以后两个人如果住到一起，他们上班的通勤时间都不会太久。

　　程秋把这个想法跟许林望说了，许林望不置可否。

　　尽管两个人还没在一起，但程秋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他们的以后。许林望心底觉得非常荒谬。

　　他认为自己跟程秋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

　　程秋在收到律所的录取通知之后，就辞掉了工地那边的活。

　　许林望这些天一直郁郁寡欢。周六上午，程秋问他想不想出去玩，他说可以出去转转。程秋问他想去哪里，他在微信上给程秋发了一个定位，说要去那里看看。

　　程秋打开那个位置，发现是一片田野，“这里是……”

　　“是发现我姐尸骨的地方，我问莫泽洋要的地址。”许林望说，“我想去看看。”

　　程秋开车带许林望来到了那片田野。

　　秋收已过，田地里新种的庄稼还没长出来，放眼望去，灰蒙蒙的天空下皆是黄土。

　　许林望站在田野间，四处眺望，许林望一时找不到埋葬尸骨的位置。他在田野里走了走，又站定，一言不发。

　　程秋跟在他身边，陪他站了良久。

　　一辆黑色的车向这边驶来，停在了程秋的车附近。许林望认出那是莫泽洋的车。

　　莫泽洋是和郑艺一起来的。他们走到许林望和程秋面前，程秋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小望问我地址的时候，我就猜到你们会来。”莫泽洋说。

　　郑艺问程秋：“你们找到埋尸的地方了吗？”

　　“没有。”程秋说。

　　莫泽洋指了个方向，“发现尸骨的地方在那边，跟我来。”

　　三人跟着他走了十分钟，来到一片耕了一半的荒地。

　　莫泽洋说：“这块地属于附近的一户人家，之前一直荒着，最近他们打算把地耕一下种庄稼，没成想在这里挖出了一具尸骨，所以他们暂时放弃了耕种的念头。”

　　警方在这里已经取证完毕，警戒线被撤掉了，挖尸骨时留下的坑也已经被填上。这荒地里的草也都已经干枯，颜色与土地差不多，怪不得在远处看的时候找不出这里。

　　许林望黯然地看着那片曾经埋葬过许琳的土地，忍不住想象她在地下渐渐腐烂、消失，最后只剩下一具骸骨的过程。

　　程秋来到许林望身边，用心疼的目光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