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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有辱斯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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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瑾,我帮你背。”听到这个称呼,苏砚辞心尖猛地一颤,“谁教你这么喊的?”
苏墨指了指远处堆雪人的小少年,“他说亲近的要这样喊,他喊——他父母就是喊阿爹阿娘的。”
少年见他们看过来,招手大声喊道:“阿墨,下次记得来找我玩啊!”
苏墨也招手,大声回道:“好!”
这场面苏砚辞怎么看怎么奇怪,不过想想他几岁的心智,能和小孩玩到一起也说得过去。
这少年苏砚辞认识,是村头的沈栎。
今年夏天,他爹娘因为卖酒晚归走夜路,被山洪卷走,至今下落不明。
他记得这还孩子应该也只有八岁。
苏砚辞心想,“这孩子比我还可怜,既然认识了以后能帮就帮一点吧。”
见苏墨还傻傻的提着他的书箱,他起了逗弄的心思,“他说亲近的人要喊阿爹阿娘,你为什么喊我阿瑾而不是阿爹?”
苏墨眨了眨眼睛,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阿爹!”
声音响亮又清脆。
苏砚辞闻言被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捂住他的嘴巴,心虚的四处张望。
见路人纷纷看过来,他红着脸羞愧的把头埋在苏墨的胸前,“你这傻子,叫你喊你就喊啊?还喊那么大声!”
听到这话,苏墨才恍然大悟,心想:“原来喊阿爹不能太大声,不然阿瑾会害羞。”
众人见一个傻子冲他们直笑,觉得没意思就各自赶路。
苏墨低头凑到苏砚辞的耳边,小声道:“阿爹,他们都走了!”
苏砚辞的耳尖又红了一个度,急忙推开面前的人,“闭嘴!不准再喊了!”
苏墨委屈巴巴的问:“为什么?阿爹不是和我最亲吗?”
苏砚辞此刻才知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种什么滋味。
和他好说歹说的说了一路,苏墨才把称呼又换成了“阿瑾”。
到了集市,苏砚辞随便找了个摊位,开始摆放字画对联。
苏墨则在一旁招猫逗狗。
时间很快到了午后,他们一件东西也没卖出去,对此苏砚辞早已习惯。
毕竟买字画的是少数人,在这个动乱的时代,大多数人想的都是温饱。
但苏墨却不这么想,看着对面卖菜的大娘从一大箩筐卖得只剩一点,而他们一件也没卖出去。
心里那叫一个着急。
于是,他灵机一动学着卖菜的大娘吆喝道:“卖字画对联嘞!”
“卖字画对联嘞!”一声高过一声。
洪亮的喊卖声将正在看书的苏砚辞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滚下去。
他稳住身形,用书敲了一下苏墨的头,“你干什么呢?不准喊,有辱斯文知不知道?”
“哦。”苏墨抱着头应道。
恰在此时一个女子走过来,问道:“刚听见有卖对联,我能看看吗?”
苏砚辞连忙起身,“可以可以,”说着便将对联翻出来让女子挑选,“这是写好的,若如姑娘喜欢其他的,说出来我也可以当场写。”
女子选出一副,看了一眼苏砚辞,温声道,“就这副,我挺喜欢的,劳请公子帮我包一下。”
“好的好的,没问题。”
待女子走后,苏砚辞又用书拍了一下苏墨,苏墨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苏砚辞眼神示意他卖菜的大娘,“嗯......”,他看了看大娘又看了苏砚辞还是不懂,只得问:“阿瑾,你眼睛疼吗?我给你吹吹?”
然后他又被苏砚辞敲了一下头,“咳.....”苏砚辞眼神不自在的躲闪,“我让你继续喊!”
“哦。”他捂着头埋怨道,“你直接说嘛,我刚还以为你眼睛痛呢。”
苏砚辞心道,“我嫌丢人。”
于是苏墨嘹亮的吆喝声在大街上响起,将卖菜大娘的声音彻底掩盖。
期间大娘向他们投来不知多少次白眼。
而苏砚辞则一边念道有辱斯文,一边笑着卖出一幅幅字画。
看着所剩无几的字画,苏砚辞心里那叫一个自豪。
摆了这么多年摊,还是第一次一次性卖了这么多,而一旁傻笑的苏墨功不可没。
故而苏砚辞决定给他一个奖励。
趁着天色色还早,苏砚辞带着苏墨来到布庄,打算给他买件新衣裳。
快过年了老板生意不错,店内挤满了人,他们只好在一旁等着。
“卖糖葫芦嘞,又甜又脆的糖葫芦嘞!”商贩扛着一大束红彤彤的糖葫芦从布庄门口走过。
耳边传来咽口水的声音,苏砚辞不用看都知道某个傻子肯定馋的眼睛都直了。
他掏出三文钱,“诺,自己去买。”苏墨接过钱一步三蹦的去追商贩。
不多时,他就欢快的拿着一串糖葫芦跑回来,夕阳照在他意气风发的脸庞上,在看见苏砚辞后眉眼弯成月牙,“阿瑾,这糖葫芦好甜啊!”
苏砚辞一时晃了神,等来人把糖葫芦塞到他嘴里才反应过来。
“是不是很甜?”苏墨一脸期待的看向他。
咬了一个,糖衣在嘴里慢慢化开混合着山楂的酸,酸酸甜甜的别有一番滋味,小时候最喜欢这个味道了。
苏砚辞笑着点头,“嗯,很甜。”
苏墨见他笑了,又想给他喂一个。
“小辞,让你久等了!”老板娘走过来打断他的动作。
“姜姨,哪里的话。”
被称为姜姨的人上下打量了一番他身旁的苏墨,“这就是你捡的那个傻子?”
“不傻,只是心智不成熟。”苏砚辞看了眼吃得满嘴糖渣的人。
“那不也还是傻!”姜姨回道,“你自己都难养活还带个拖油瓶,这以后还有哪家姑娘敢嫁给你?”
“要我说啊,直接送去官府得了,你救他一命已经仁至义尽了。”
送官府苏砚辞不是没想过,他去官府说明过情况,但官府的人却说人是傻的,身上又没有证明身份的东西,他们也无能为力。
苏砚辞想既然是他救了他,这也是一种缘分。
说不定是上天见他太孤单,有意送来陪他的。苏墨虽然脑子不好使,但身高体壮人还听话,只要好好教定是一名出色的庄稼汉。
到时候他们俩一个种地,一个卖字画,生活应该也不会太差。
至于娶妻生子,他可不想祸害人家姑娘,跟着他可能饭都吃不饱。
而且,他更怕他的孩子像他一样,虽然他不会丢弃孩子,但他不敢保证不会像沈栎的父母那样出意外,独留孩子在世上孤苦无依。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不娶妻。
他笑着回道:“姜姨,即使没有他,也不会有哪家姑娘会看上我这个家徒四壁的穷书生,你就别为我操心了。”
姜茹见他脸色不太对,也没再说下去。
这孩子算是她看着长大的,苏穆和她家相公以前是好兄弟,自从苏穆消失后他们对这个孩子是能帮就帮。
曾经想将他收为义子带在身边,他却死活不同意,说要等他阿爹来接他。可十几年过去了,别说苏穆人了,连他有关他的消息都没有半分。
好在这孩子争气,靠读书将自己给养活了,虽然日子清贫了些但也活得自在。
“这次来想要件什么色的?”姜茹带他们来到摆放男子衣裳的一边,拿起一件碧色的棉袍在苏砚辞的身前比试,“我看这个色儿就挺衬你的,一看就是读书人的气质。”
苏砚辞摇摇头,“姜姨,是给苏墨买的。”然后转头问苏墨,“喜欢哪件自己挑挑看。”
姜茹不满的瞅了一眼苏墨,小声嘀咕道,“自己都没什么衣服,还给外人买新衣。”
她从前也不是没想过送给砚辞,但他说什么都不收,即使收了过不了几天也会将钱送回来,最后无奈只能在他来买衣服时少收点钱。
“姜姨,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她拿起一件黑色的麻衣,“这件适合他,耐脏又耐穿。”
苏砚辞哭笑不得,“姜姨,我拿他当弟弟的,”言外之意就是,我想给他穿好的。
苏墨眨巴着眼看向说话的两人,他虽然听不中,但却看得出这个老板娘不喜他。
最后苏砚辞给他挑了件白色的棉袍,很合身。
如果忽略他不太睿智的眼神,眼前的人活脱脱就是位从话本里走出来的潇洒少年郎。
回去的路上苏墨问,“阿瑾,你为什么不买新衣裳?”
苏砚辞搓了搓冻僵的手,“我有衣穿,买来作甚?”
“可是你穿上那件衣裳一定很好看。”
“傻子,再买家底都掏空了,你不想吃饭了?”
“想,可是你穿上真的会很好看。”
苏砚辞招手示意他低头,苏墨乖顺的凑到他面前,紧接着耳朵就被揪住,苏砚辞死死的审视着他,“我现在不好看?!!”
“好,好看。”
“那就闭嘴!吵得我头疼。”
“哦,好。”答应了耳朵才被放开。
“阿瑾——”苏砚辞立刻向他甩去一个眼神,他便立刻噤声。
只能在心里嘀咕,“你的手好冰。”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冲上去握住那双冻紫的,苏砚辞疑惑的看向他,他怕被打急忙解释,“我的手烫,需要冷的。”
闻言苏砚辞心里一暖,而后笑道,“雪也是冷的,怎么不握雪?”
苏墨涨红了脸半天才想出回答,“雪太冷,你的手刚好。”
苏砚辞想:“竟然会说谎了,看来恢复的还不错,说话也流利了不少,说不定以后真能彻底恢复。”
“公主,那人醒了。”璟曦的贴身丫鬟悄悄禀报。
璟曦正在给慕容璟明写信,“身份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是我们中洲的子民,而且身手还不错。”
“告诉他要想回中洲就必须听我的,不然——落叶难归根。”
现在她在这异国深宫中如履薄冰,多点人手总归是好的,更何况还是身手不错的,以后做什么也要方便一些。
“是。”丫鬟领命退下,刚出门就撞上前来的赫灼,不禁替自家公主捏了一把汗。
他每次来公主的哭声喊声咒骂声就会彻夜不停,娇嫩的身体上满是刺目的痕迹。而赫灼不是头破就是血流。
上次被咬破的嘴角结痂都还没掉这次又来了,彩月心里止不住的唾骂,“无耻下流!”嘴面上却规矩的行礼,“彩月参见王上。”
赫灼眼神往屋里看去,顺口问道,“这么晚了不照顾公主,出去作甚?”
“回王上,公主想念中洲的杏仁干,奴婢想去御膳房找找。”
闻言,赫灼皱了皱眉,“不用去了,苍梧没这玩意儿。”然后便大步流星的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