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界》云山时

3、第 3 章

　　这一夜他睡得不安稳，梦见随处可见的照片，知情人的嘲笑，看客的议论……

　　惊醒时凌晨三点。他浑身冷汗，坐在床上喘气。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有一条未读消息。

　　江喻白抓过手机，点开。

　　是梁叙越发来的，时间凌晨两点。

　　“扳手用完了，明天还你。”

　　就这么一句话，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不急。”

　　发送完，他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窗外传来隐约的汽车声，这座城市从未真正沉睡。

　　而此时的梁叙越端着咖啡坐在电脑前打视频电话，神色冷淡，而电脑的另一边是他的父亲。

　　“梁总怎么久不联系我，这次有何贵干啊？”

　　“这就是和你老子说话的态度？”对面的人生气道。

　　“无事不登三宝殿，梁总如果这次只是想找我谈论态度问题，那就下次再说吧。”梁叙越对这个父亲一向没有什么好脸色，

　　“我和你小妈准备过几个月就结婚，提前和你说一声，免得又来给你老子找事！”老梁总对这个事似乎很有经验。

　　“哦，怕我惹事别告诉我啊。”梁叙越依旧呛人。

　　“不跟你扯皮，还有一件事，今年我再见不到你对象，我就把你赶出梁氏！钱你就别想要了！”说完就挂了电话。

　　老梁总都五婚了，梁叙越依旧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主要是他从小就能看到父亲身边围绕的女人们，热情浪荡的样子搞得他都烦腻了，导致他对女人都有些畏惧。

　　要是非要找对象，肯定第一个就否决了那样的，但是要问喜欢什么样的，他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突然脑海里浮现出了江喻白的身影，那种清冷独特的气质，还有白皙细腻的后颈……

　　居然别有一番滋味。

　　周一早上七点半，江喻白已经坐在办公室里。

　　电脑屏幕上是连夜赶出来的新方案，标题叫《爱在细节处》。主打产品线从奢华礼盒转向日常可用的单品，宣传语也改了，从“极致宠爱”变成“长久陪伴”。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最后几页PPT调整完，点了发送。

　　邮件飞进副总裁邮箱的同一秒，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进。”

　　助理小林探头进来，脸色比上周末好看些：“江总，公关部那边反馈说舆情开始回落了。我们放出去的那篇《奢侈品的另一面：经得起时间考验的质感》阅读量不错，评论区风向好转。”

　　“嗯。”江喻白没抬头，“盯着李维那边，看他今天有什么动静。”

　　“李总监？”小林愣了愣，“他那边……好像也在推一个新方案，听说昨天加班到半夜。”

　　江喻白手上动作一顿：“什么方向的？”

　　“不太清楚，但他们组的小张偷偷跟我说，好像是什么‘平价奢华’概念，主打性价比。”小林压低声音，“江总，李总监是不是又跟咱们杠上了？”

　　江喻白笑了笑，没说话。他把笔记本电脑合上，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CBD密密麻麻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的阳光。

　　“小林。”他忽然开口。

　　“啊？”

　　“你说，如果你知道了一个秘密，还是关于打击敌人的，那你要不要说呢？”

　　小林被问懵了，支支吾吾半天没答上来。江喻白也没指望他回答，摆摆手让他出去了。

　　门关上后，江喻白从抽屉里摸出烟盒。想了想又放回去，公司禁烟，他不想为这事再被行政部找茬。

　　手机震了一下，是梁叙越发来的消息，就六个字：“扳手放门口了”

　　江喻白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好的。”

　　对话到此为止。他等了一会儿，对方没再发来任何消息。

　　江喻白把手机扣在桌上，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上来。他扯开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深呼吸几次才平复。

　　自己都二十九了，居然还会对人见色起意。跟小男孩青春期一样，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上午十点，部门例会。李维果然带着他的新方案来了，PPT首页大标题写着：“奢侈新定义——让每个人都能触摸的品质”。

　　江喻白坐在长桌另一端，安静地听李维慷慨激昂地阐述理念。什么“打破价格壁垒”，什么“重新定义奢华”，话里话外都在影射江喻白之前的方案“脱离群众”。

　　副总裁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

　　轮到江喻白汇报时，会议室安静下来。他起身，没开PPT，只是走到白板前，拿起了马克笔。

　　“我不讲概念，只说几个数据。”他在白板上写下一串数字，“过去三年，我们品牌在中国区的增长，70%来自二三线城市的新中产。他们年收入在30万到80万之间，买奢侈品不是为了炫富，而是为了奖励自己。”

　　他转身，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脸：“他们可能攒三个月工资买一个包，不是为了logo，而是为了告诉自己‘我值得’。我们的营销如果一味追求低价和性价比，是在贬低他们的选择。”

　　李维冷笑：“江总的意思是，穷人就不配拥有品质？”

　　“我没这么说。”江喻白语气平静，“我的意思是，真正的奢侈不是价格，是态度。是哪怕只能买一件，也要选最适合自己的那一件。而不是为了便宜去买一堆并不需要的东西。”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副总裁敲了敲桌子：“江，你的方案我看了，方向是对的。但具体执行……”

　　“执行方案下午五点前发您邮箱。”江喻白接过话，“我会把每个产品的卖点和目标人群做精准匹配，不会出现‘炫富’的负面联想。”

　　散会后，李维在走廊追上江喻白。

　　“江总今天发挥不错啊。”他皮笑肉不笑，“不过你说那些话，自己信吗？什么‘奖励自己’，不就是给虚荣心找借口？”

　　江喻白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李维。”

　　“嗯？”

　　“你鼻子有点歪。”江喻白认真地说，“上周做的填充？恢复期还没过就别太激动，小心移位。”

　　李维脸色唰地变了，手下意识摸向鼻梁。江喻白已经转身走了，留下他在走廊里气得发抖。

　　何为“虚荣心”？攒钱为自己买一个奢侈品就是虚荣吗？那江喻白可不同意，追求自己向往的东西怎么能叫虚荣呢？

　　如果这么说的话，岂不是李维也是虚荣，用近一半的工资做他的那个丑鼻子。

　　回到办公室，江喻白坐到电脑前，开始修改方案。午饭叫了外卖，扒拉两口就放到一边。下午窗外突然阴下来，紧接着下起雨。

　　雨点敲在玻璃上，噼里啪啦毫无节奏地乱响。江喻白盯着屏幕久了，眼睛发酸。起身打算活动脖子，不知怎的就走到窗边。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模糊了外面的世界。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场雨，父母出门前还笑着说晚上回来给他带蛋糕。

　　后来蛋糕没等到，等来的是警察的电话，据说他们是开车坠桥而亡。

　　江喻白闭了闭眼，把那些画面压回去。他不能想这个，一想就浑身发冷，站在高一点的地方都会腿软。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物业：“江先生，很抱歉通知您，由于管道检修，本楼今晚八点到十二点停水。请您提前做好储水准备。”

　　江喻白皱了皱眉。今晚他本来打算加班，这下得提前回去了。

　　他加快速度处理完工作，六点半准时下班。电梯里遇见几个同事，客套地打了招呼。走出大楼时雨还没停，他撑开伞，走进雨幕。

　　路上堵得厉害，到家已经快八点。他把车停进地库，刚进电梯就看见物业贴的停水通知：八点整开始。

　　电梯门开时，他看了眼手表：七点五十八分。

　　已经晚了。

　　走廊里很安静。江喻白走到自家门口，正要按指纹，对门突然开了。

　　梁叙越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的，身上只裹了件浴袍，腰带松松系着。浴袍领口敞开，露出大片胸膛和清晰的锁骨线条。他手里拿着毛巾，正擦着头发，看见江喻白，动作顿了一下。

　　“停水了？”江喻白先开口，目光在对方胸口停留住，感叹此人身材居然如此的好！简直是穿衣有肉脱衣显瘦的代名词，水珠落到胸肌上顺着腹肌一路向下滑，然后很可惜的被毛巾吸收掉。

　　白净的身上没有一丝赘肉，每一寸都格外诱人，江喻白及时挪开眼睛，怕自己多看一秒就把持不住。

　　“嗯。”梁叙越把手里的毛巾搭在肩上，“洗到一半没水了。”

　　“物业没提前通知你？”

　　“通知了，没看手机。”

　　两人对视了几秒。走廊感应灯暗下去，又因为声音重新亮起。

　　江喻白清了清嗓子：“我这边应该还有水，要不你……”

　　话没说完，梁叙越已经毫不客气地走过来：“麻烦了。”

　　江喻白也乐得和他多相处，打开门侧身让他进去。经过身边时，带着一身潮湿的热气，还有很淡的沐浴露味道，雪松混着一点柑橘很清爽。

　　“浴室在那边。”江喻白指了指方向，“毛巾架上有干净的，你自己拿。”

　　梁叙越点点头，朝浴室走去。浴袍下摆随着动作摆动，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腿。

　　关上门最后就露出一副不过如此的笑容，在镜子前欣赏了下自己的身材，和满意的容貌。

　　虽然是笑着的，但依然带着些与生俱来的疏离感。

　　而江喻白关上门之后，着急打开冰箱拿出瓶冰水，拧开灌了一大口。

　　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燥热。

　　浴室传来水声。江喻白放下水瓶，走到客厅坐下。他拿起遥控器想开电视，又放下。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浴室方向。

　　磨砂玻璃门后透出模糊的人影轮廓。水汽氤氲开来。

　　江喻白移开视线，从茶几上拿起本书。是《营销心理学》，翻开的一页正好讲到“吸引力法则”。他盯着那些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满脑子都是刚刚梁叙越的身材，薄肌刚刚好，手臂还因为训练过微微鼓起线条，整个人的比例格外美丽协调，简直是模特级别。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浴室门打开。

　　梁叙越走出来，已经换上了裤子，头发还在滴水。他手里拿着用过的毛巾：“放哪？”

　　“给我吧。”江喻白起身接过，走进浴室挂好。镜子上蒙着水雾，空气里还残留着那个雪松柑橘的味道。

　　他出来时，梁叙越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正打量着四周。

　　江喻白家确实和他家完全不同。虽然都是现代风格，但这里处处透着生活的痕迹，沙发上的毛毯，书架里塞满的书，餐边柜上摆着的香薰蜡烛，还有墙上那幅巨大的抽象画，色彩浓烈得像是要把整面墙点燃。

　　“画不错。”梁叙越说。

　　“朋友画的。”江喻白顺口道，“要不要喝点什么？”

　　“好啊。”梁叙越挑了挑眉，也不顾自己穿没穿衣服，没有犹豫的就同意了。

　　江喻白挽起袖子走到吧台。

　　虽然平时是个实打实的社畜，但是江喻白还是很有姿色的，冷白皮身材匀称186的大高个，公司多少少男少女都暗暗喜欢过他，奈何江喻白的择偶标准实在是太苛刻了，导致现在前男友们不是模特就是小明星，其他姿色一般的普通人只能是和他无缘了。

　　更何况他这个人只走肾不走心，在外从来都是当1的。

　　而他对自己的颜值很清楚，所以现在他才要在理想型面前小小的孔雀开屏一下。

　　“想喝点什么？水还是……”

　　话音未落，门铃响了。

　　两人同时看向门口。江喻白不悦地皱了皱眉，这个时间谁会来？

　　梁叙越也朝着门口看去，责怪门外的人不凑巧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