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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沈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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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四十六分。
冬日的阳光明媚的洒在柏油路上,却驱散不走几分寒意,凉风从街道口划过,卷起地上的纸片扫向周围。
曲桐声倚靠在母校围墙旁,这个月份的大学生早就放假了,周遭没什么人,只剩下校门口保安亭里的大叔打着哈欠,缩在厚厚的棉服里。
他以前是学平面设计的,工作以后就是给某个小APP的做个活动页面,或者搞搞小商品的海报。
挺简单的,但薪资也少。
上司是个精通劳动法的黑心肝,总能在最高程度上踩着底线压榨员工,同事又是个欠嘴子,整日阴阳怪气到处招惹仇恨,工作一年多就没几天心情是顺畅的。
曲桐声已经在家窝了好几天,看了看日子打算把堆积在一起的几件事一并做完。
他走之前虽然已经百般对严执玉强调了不准偷-窥,可莫名还是有点不放心呢。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给严执玉打个视频确定一下方位,一声高昂的呼唤自不远处传来,曲桐声站直身体,循声望去。
“好久不见,沈文。”他平静开口,听不出来太多情绪。
“是啊,好久不见。”沈文快步走过来,打量了一番曲桐声,略有些惊讶:“你变了好多。”
这不仅仅是指曲桐声的穿着质量,更多的是他的气质几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那副阴郁孤僻的氛围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已经可以从身上看出些许朝气的青年。
简直让人难以想象短短四个月就可以让一个人改头换面。
他确实变了很多。
曲桐声没和他过多寒暄,选择直奔主题:“你之前说有个问题想要问我,是什么问题?”
“咱们找个地方,一边喝点东西一边说吧,外头怪冷的。”
沈文刚想习惯性的勾住曲桐声的肩膀,大脑一激灵突然停在半空中,维持着一个不上不下的姿势,察觉到身旁人异样的眼光,他尬笑两声:“哈哈哈……额,这边走这边走。”
他的胳膊顺势往右边一指,整个过程僵硬又诡异。
曲桐声蹙了蹙眉,不理解对方在发什么神经。
沈文推荐的这家咖啡店很有名,空气中飘着咖啡香和烘焙面包的味道,灯光暖黄-色,木制的桌椅。
两人找了个人少靠窗的角落坐下,沈文随意的点了杯拿铁就放下手机,急不可耐的看向曲桐声。
他慢悠悠的点了杯莓果气泡水,指尖上下划拉一下屏幕,又抬头顺口问了问沈文:“还需要点什么吗?”
“再来个红茶生巧巴斯克吧,我点就行。”
曲桐声手一顿。
——这是他最喜欢吃的甜品。
等到沈文再次放下手机,谈话终于开始。
“我记得大三那年冬天,咱们也是像这样下课以后就来这家咖啡店,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可惜你喜欢的那个薄荷冰巧现在下架了。”
“我以为你都忘了。”曲桐声不咸不淡道。
“怎么可能会忘!”沈文急声反驳,他眼眶通红,好似忍了许久,“你可是——可是我最重要的人啊……”最后一句话语调近乎叹息。
“桐声,当年我不是故意疏远你的,那个时候发生了很多事情,我、我太乱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曲桐声嘴角挑起一抹笑意,整个人顿时明艳生动起来,蛊的沈文被勾了心窍般,浑身血液都沸腾灼烧,可下一秒又如坠冰窟。
他的语气不带分毫责怪,却比钝刀子割肉还痛。
“你说我就是个怪胎。”
*
“我说你就是个怪胎!”
被嫉妒与愤怒冲昏头脑的少年口不择言,带着尖锐与冲动,直到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才知道什么叫做无法挽回。
“桐、桐声,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文急忙拉住曲桐声的手,死死拽着不肯松开,生怕一松手就会失去他:“我错了,桐声,是我混-蛋,我不该这么说的。”而后哀求的看着面前人。
曲桐声表情平静的可怕,好像早有预料,没有愤怒,没有悲伤,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开口,声音低的像是一句叹息。
“……对不起。”
“你、你为什么要道歉?”沈文彻底慌了,“你为什么要道歉!该道歉的人是我,桐声,别这样……”
曲桐声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别人说,话落,转身逃离这个让他倍感屈辱的地方。
——“对不起,是我耽误了你。”
自这天起,沈文就总是错过,因为犹豫而错过,因为胆怯而错过,最终两人两年未曾见面。
其实这期间还发生了很多事情,但……过去都过去了,没必要说出来徒惹烦恼。
“那天之后我不是故意不去找你的,我在医院待了半个月,出院以后又在家休养了两个月,等回学校的时候,你已经去实习了。”
沈文苦笑一声。
“为什么住院?”曲桐声倒是不知道这件事,好奇道。
沈文刚要说什么,却突然噤声。
咖啡店服务生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将咖啡、饮品还有蛋糕一一摆上桌,面带微笑的说了句用餐愉快。
他停了停,将红茶生巧巴斯克蛋糕推向曲桐声,继而开口。
“咱们俩分开没多久我就突然被车撞了,左腿骨折,还有些脑震荡,不止是我!桐声,你还记得李鸿飞吗,他当时休学是因为被抢劫犯捅伤昏迷不醒,醒了之后就一直疯疯癫癫的。”
“当时我被排挤,他们说这些事情都是因为我害的。”曲桐声咬着吸管,双手拄着下巴。
“当时其他人一直都觉得……你很奇怪,经常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所以我怀疑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东西?”
“……”
曲桐声有些语塞。
该怎么解释是因为他有妄想症的原因,才经常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他当时担心沈文会因此疏远他,就隐瞒了妄想症的事情。
其实也不算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只是他经常会自问自答,反复的反驳自己前一个想法。
“那你为什么这两年不过来找我,偏偏现在来找我?”
“我害怕了。”沈文低着头,声音发哑,“我怕再来一次可能真的会死在什么地方。”
“可是!”他又眼神发狠,似是不顾一切,“曾经我以为我可以放下你,但我做不到,直到妈妈意外去世了……我才明白,面对自己心爱的人为什么要犹豫,有些事如果现在不做,那就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对不起,是我太懦弱了。”
“你就没有想过这些事情可能是个巧合吗?”曲桐声越听表情越怪,他下意识不去思考这句心爱的人是什么意思。
“那段时间只要我和你稍微有点接触,就会特别倒霉,遇到各种各样的危险,一次两次是巧合,这么多次也是巧合吗?更何况不只是我啊。”
沈文情绪变得激动,引来周围几桌人的侧目。
“所以你觉得是有鬼缠着我?”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曲桐声真诚发问:“沈文,你是不是学疯了?”
“你不相信我?”
“你让我相信的不是你的话,而是鬼的存在,这怎么可能,你唯物论怎么学的?”
沈文几乎快要绝望了:“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我原本也不会信这些,桐声,你就跟着我去看看大师好不好,如果是真的,那你就很危险了!”
“去哪?”曲桐声被他缠的头疼,不耐烦道。
“天衡寺,我们去找净衡法师。”沈文急声开口,无论谁都能看出来他十分信任这位法师,“他一定有办法的,当时如果不是他,我可能真的就死了。”
曲桐声再一次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荒谬。
“沈文照你这么说,如果你再靠近我的话可能会死呢,你现在不怕了吗?”
“不怕了,再也不怕了。”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神情带着说不出来的情意与悲伤。
曲桐声沉默了一下,喉咙微动,咽下最后一口蛋糕。
“去完天衡寺,我们就分开吧。”
沈文眼神黯淡,低声回应:“好。”
天衡寺是景林市最为德高望重的寺庙,规模宏大,香客络绎不绝,朱红的山门前立着两尊石狮,目光如炬的守卫这处清修之地。
刚至山门口,就见一小和尚缓步走来,双手合十道:“施主可是沈文先生?净衡法师命小僧前来引路,请随小僧入寺。”
小和尚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眉眼清秀,说话不急不缓,带着佛门弟子特有的温和。
庭院左右墙角各种着几枝腊梅,枝头缀满金黄-色的花苞,与红色庙墙相映,曲桐声是第一次来这里,不免有些新奇。
他四处瞧着,寺庙宝殿巍峨庄严,庭中古木参天,树干的粗壮需几人合抱,年轮纹理清晰可见,无声的诉说着天衡寺数百年的历史与传承,来来往往的人多是虔诚面孔。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道些许凉意的声音。
“阿声?”
曲桐声转过头去,只见严执玉正死死盯着沈文拉着他的那只手,嫉妒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在他心头,眼神像毒蛇般阴冷,仿佛要将那只手生生咬断。
沈文,这个异常眼熟的人。
严执玉的目光从沈文脸上扫过,看着这个像牛皮糖一样总是纠缠曲桐声的人,心中恶意发了疯的入侵他的大脑。
——他突然有点……装不下去了。
大学的剧情会有单独的回忆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