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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破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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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耳雪梨汤盛在白瓷碗里,炖的软糯稠滑,银耳的胶质带着微微的弹性,曲桐声舀了一勺又甜又软,汤勺上漂浮的几颗红枸杞一同被咽下肚。
严执玉总是能成功的征服他的胃。
曲桐声舒服的眯了眯眼,味蕾的满足让他的心情都顺畅了起来。
“等会出去的时候记得把手套带好。”,严执玉坐在一旁,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无意识的敲着桌面,碎碎念道:“嗯……还可以带几颗红枣,还有胡萝卜什么的装饰一下。”
他说这话时眼神亮晶晶的,像个期待已久的孩子。
“总感觉你比我还兴奋。”
汤碗放下时发出轻轻的碰撞声,曲桐声好心情的逗着严执玉,眼眸微弯,有些雀跃的开口:“到时候咱们可以再找两根树枝,这简直就是童年回忆。”
大学的时候,校园遍地都是情侣或是朋友一起堆出的各式各样的雪人,堪称是冬季限定的展览。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他也有过几分羡慕。
亲手堆出来的东西再丑也有一种成就感。
天色渐暗,曲桐声拉着严执玉快步向楼下跑去,好似生怕这么会功夫雪就会化没。
刚踏出一楼大门,靴子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清脆又明亮,曲桐声恨不得扑到雪堆上,尽情的打滚。
当然,这件事被严执玉果断制止。
他又捧起一-大捧雪,双手按压将它们粘在一起,一脚深一脚浅的踩在雪地上一点点弯腰将雪团向前推去。
越滚越大,渐渐形成了一个清晰的轮廓。
曲桐声戴着手套拍了拍被压实的大雪球,转头看着兴致勃勃的爱人不知道从哪找来几根大树枝在那用力掰扯。
这人很少表现出这么明显幼稚的欢喜。
有的时候真的不了解对方是怎么想的。
其实严执玉一直让曲桐声很看不透,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对伺-候别人这件事这么热衷。
曲桐声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是一个在大众眼里十分不合格的丈夫——不出去工作,不分担家务,不会做饭,整天就跟个祖宗一样等着伴侣伺-候。
任谁看到了都会鄙夷这种人。
偏偏严执玉却从来都没有怨言,照顾好曲桐声就好似他的核心代码一样。
什么都不求,唯独只是偏执又狂热的渴求曲桐声的爱。
这真的是一见钟情吗?
怎么会有人的一见钟情是这样的?
曲桐声不由得回想起两人的初遇之际,那时正值他被公司辞退,如同一条丧家之犬一样颓废的走在路上。
*
他已经三四天没洗头了,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皮肤惨白的没有血色,身上那件廉价的大衣剪裁粗糙,显得人更为臃肿。
他走到公交站旁,刚想坐下,一束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是白玫瑰。
旁边配着几枝淡紫色的洋桔梗,还穿插着一些细碎的满天星,花瓣上还带着水珠,颜色鲜亮。
曲桐声怔愣在原地,抬头看去。
面前是一位大概二十多岁的男人,眉眼含笑,缱绻柔情的温声询问:“你好,请问可以认识一下吗?”
“我好像对你一见钟情了。”
曲桐声只感觉到了荒谬:“你是在耍我吗?”
“如果你是在耍我,大可不必,我没钱,没车,连房子都是租的小破地方——哦,对了,工作刚刚也没了,你要真对我一见钟情的话,那你可不可以养我?”
他挑眉嘲讽道:“我还是很好养的,只需要一个大房子,一个随时随地任我差遣打骂,家务全包,每天一睁眼就做好一桌子饭菜,还有足够多的钱供我挥霍的……伴侣。”
本以为男人会露出看疯子般的眼神,却不曾想,那束白玫瑰往前递了递,花瓣随动作调皮的晃了晃,嗓音更添几分柔情蜜意。
“那确实很好养,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
“好啊。”
曲桐声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人,不甚在意的将花束接过。
反正已经烂命一条了,死就死吧。
他倒想看看,这傻冒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我叫严执玉。”
“曲桐声。”他无视伸来搀扶的手,漠然开口:“不是要回家吗,还不快点带路。”
就这样,曲桐声从自己破烂的小出租屋里搬到了一梯一户的大平层,摒弃了曾经的一切,只拿着几本重要的证件。
他毫不在意也毫不防备严执玉这份突如其来的爱,假装着理所当然,麻木的伪装着光鲜亮丽的表象。
那段时间的曲桐声任性妄为,无时无刻不在试探对方的底线,期待着对方虚伪的姿态彻底爆发的场面。
但严执玉全盘接纳,硬是让他挑不出来一根刺。
可越是这样,曲桐声越觉得这人太过虚假,甚至是假的可笑,毕竟怎么可能会有人这么无缘无故的纵容,不图回报的付出。
“你知道你很假吗?”
曲桐声有的时候会很直白的表现出疑惑,他很好奇严执玉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爱我。”
——以前他总是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不过这次发生了点变化。
“阿声,你摸-摸我,你看……我的身体是热的。”严执玉跪在曲桐声面前,看着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的背部往沙发后一仰,目光眷恋的握住他的手,继而抚上自己的心脏,“我的心脏在为你而跳动。”
“你眼前的,只是一个卑微的求爱者,我什么都不求,只求你能给我一点垂怜。”
他又弯腰侧脸贴靠在曲桐声双膝间,像某种大型犬一样为了乞求主人的注视,不断的用头去蹭-弄。
曲桐声全程冷眼相待,身体却没再避开。
“这只是因为你现在爱我,所以才对我多有忍让,如果你不爱我了,我就只会成为你未来与别人谈笑中的一部分。”
“狗只会从始至终的忠诚一个主人。”严执玉狂热道,他的身体被压的更低,以一种绝对下位者的姿态向上仰视。
“曲桐声,你是我的主人吗?”他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
“……严执玉,我没有给你当主人的爱好。”
“没事,我有给你当狗的爱好就行。”
严执玉笑盈盈的回复。
曲桐声原以为他们这种诡异的平衡感会持续更久。
直到几周后,他在凌乱的房间里睁开眼,地板和墙壁上浸着新鲜的血渍,周章一切杂乱不堪,唯独这张床不染尘埃,他干干净净躺在其间,愕然地望向门口。
严执玉站在那里,目光一如既往。
但脸上的淤青难以遮掩,身上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可想而知那些被衣物掩盖的地方是怎样的惨烈。
曲桐声浑身颤-栗,近乎恐慌道:“……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我的爱人。”
完全意料之外的回答。
泪水终于控制不住的滑落,心却像有了归处般的安定下来。
*
“你那时候不是第一次见到我吧?”
他当时第一次去严执玉家里,就有着很多套尺码合适的衣服,配套的双人用品,符合心意的装修风格……怎么看都像蓄谋已久。
说着,曲桐声在较小的雪球中间抠出来一个洞,将胡萝卜用力插-进去,雪人有了一个挺翘的黄鼻子。
严执玉正在给雪人安眼睛,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即笑道:“阿声,我不是说了吗,我已经偷-窥你很久了。”
他当然记得这句话。
可是……
这句话可不能深思。
如果深思的话,岂不代表这人眼睁睁看着他的落魄,然后在最低谷时期虚伪的装作英雄来拯救他吗?
曲桐声心里五味杂陈,性格上的敏感忍不住让他往最坏的方面猜想,忍了又忍,破天荒的矫情一句:“那为什么那么久才出现在我面前?”
“因为只有那时……我才终于有能力来见你。”严执玉背对着他,微微垂头,眼中意味不明道。
“阿声,我们要好好的,一直在一起。”
曲桐声默不作声。
他有些不敢看严执玉,或许也是怕对方看出自己的心里所想,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呆的时间太久的缘故,他用力的裹了一下衣服,轻咳一声。
良久,曲桐声慢悠悠道:“如果可以的话,当然要一直在一起,毕竟像你这样的人,我很难找到第二个。”
“看来我要更加努力去成为你心中唯一的选择。”
严执玉从不吝啬他的情话,这正如他的爱一样光明正大。
“有上进心值得表扬。”
曲桐声挖了最后一把雪堵住残缺不齐处,上下扫视几眼,确定没什么遗漏的地方,然后高兴的后退几步欣赏自己的杰作。
有点丑,但很生动。
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看着雪人的照片同两人合照并列,心中暖意不断蔓延开,不自觉的脱口而出:“以后每年冬天,我们都来堆个雪人吧。”
“什么?”严执玉一时没听清,偏头看去。
“我说,以后每年冬天,我们都来堆个雪人吧。”曲桐声眸光璀璨,眼中仿佛有着漫天星河流转,朗声的和他约定了一个又一个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