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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真相如刃 帝后共议破 ...

  •   三日后,萧景宸的毒暂时稳住,人醒了过来,但身体极度虚弱。

      皇帝再次驾临东宫,这次只带了总管太监曹德全。

      “都退下。”皇帝命令。

      殿内只剩父子二人。

      萧景宸挣扎着要起身,被皇帝按住:“躺着吧。”

      “谢父皇。”

      皇帝在床边坐下,沉默许久,忽然道:“那个舞姬的来历,查清了。”

      萧景宸抬眼。

      “是半年前从西域买来的奴隶,被教坊司收用。教坊司主事供认,收她时有人打过招呼,说是……贵妃娘娘的意思。”

      果然牵扯到苏贵妃。

      “但朕觉得不对。”皇帝话锋一转,“苏氏没那么蠢。当众行刺,还是在这种场合,一旦败露就是死罪。她若有心害你,有的是更隐秘的法子。”

      萧景宸心头一动:“父皇的意思是……”

      “有人想借刀杀人。”皇帝缓缓道,“借苏氏的刀杀你,或者……借你的伤,扳倒苏氏。”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

      “父皇认为是谁?”

      “朕不知道。”皇帝看着他,“但朕知道,你身边有人知道。”

      萧景宸呼吸一滞。

      “那个太子妃,”皇帝一字一顿,“姜晚。她的来历,你清楚吗?”

      来了。萧景宸闭了闭眼,知道瞒不住了。

      “儿臣……清楚。”

      “说。”

      萧景宸撑起身子,跪在床边:“请父皇先答应儿臣,无论儿臣说什么,都饶她不死。”

      皇帝眼神一冷:“你在跟朕谈条件?”

      “儿臣是在求情。”萧景宸伏地,“她虽是别人安插的棋子,但这些时日,她从未害过儿臣,反而多次相助。那夜更是……更是为儿臣挡剑。儿臣与她,已是生死与共。求父皇,给她一条生路。”

      皇帝盯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好一个生死与共。”他笑声里带着嘲讽,也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你倒是像朕年轻时,为了一个女人,什么都敢做。”

      萧景宸不敢接话。

      “说吧,她到底是谁?”

      萧景宸将姜晚的真实身份,以及金麟会、莫七、替身计划,一一道来。只隐去了两人之间的交易,和自己装病的全部计划。

      皇帝听完,脸上毫无波澜,仿佛早已料到。

      “金麟会……莫七……”他喃喃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原来是他们。”

      “父皇知道?”

      “朕当然知道。”皇帝冷笑,“二十年前,与朕争位的皇兄身边,就有个谋士叫莫七。皇兄败后自尽,莫七失踪。朕一直以为他死了,没想到……”

      他看向萧景宸:“他培养杀手,安插到你身边,是想借你报复朕?”

      “儿臣猜测,不止如此。”萧景宸道,“他想搅乱朝局,让父皇失去最重要的东西。无论是江山,还是……继承人。”

      皇帝沉默。

      窗外暮色渐沉,殿内烛火摇曳。

      许久,皇帝开口:“你打算怎么做?”

      “儿臣想将计就计。”萧景宸抬起头,眼神坚定,“既然莫七想通过姜晚控制东宫,那我们就反制。利用姜晚传递假消息,引莫七和三弟入局,一举铲除。”

      “你信得过她?”

      “儿臣……”萧景宸顿了顿,“信。”

      “哪怕她可能随时反水,可能要你的命?”

      “她若要我的命,早就可以动手。”萧景宸声音很轻,“但她没有。反而在儿臣毒发时悉心照料,在危急时舍身相护。父皇,人心是能感受到的。”

      皇帝看着他,这个从小体弱、却心思深沉的儿子。这些年,他冷眼旁观儿子装病,旁观他在夹缝中求生,旁观他暗中积蓄力量。

      或许,是时候了。

      “朕可以给你机会。”皇帝终于道,“也可以给那个姜晚机会。但有一个条件。”

      “父皇请讲。”

      “三个月内,朕要看到结果。”皇帝站起身,“要么,你铲除金麟会和三皇子党羽,肃清朝局。要么……你就继续‘病’下去,永远病下去。朕会另立储君。”

      这是最后通牒。

      萧景宸叩首:“儿臣领旨。”

      皇帝走到门口,又回头:“还有,看好你的太子妃。若是她有一丝异动,朕会亲自处理。”

      门开了又关,殿内重归寂静。

      萧景宸瘫坐在床上,背后伤口隐隐作痛,心却落了地。

      父皇给了机会。虽然险,但有机会。

      接下来,就看他和姜晚,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了。

      又过了五日,萧景宸能下床走动了,但脸色依旧苍白,需要人搀扶。

      这日午后,姜晚扶他在庭院散步。秋阳和暖,桂花香气馥郁。

      春杏跟在身后三步远处,低眉顺眼。

      走到池塘边时,萧景宸忽然踉跄了一下。

      “殿下小心!”姜晚忙扶住他。

      就在这瞬间,春杏动了。

      她手中寒光一闪,竟是从袖中滑出一柄短刃,直刺萧景宸后心。角度刁钻,正是姜晚视线盲区!

      “小心!!!”

      姜晚几乎是本能地将萧景宸推开,自己却来不及躲闪,左臂被刀刃划开一道深口,鲜血顿时涌出。

      “有刺客!”远处侍卫惊呼。

      春杏一击不中,转身欲逃,却被姜晚反手扣住手腕。两人缠斗在一处。但姜晚左臂受伤,动作稍滞,竟让春杏挣脱,纵身跃上墙头。

      “放箭!”

      侍卫箭矢齐发。春杏身中数箭,从墙上跌落,口吐鲜血,却仍死死盯着姜晚。

      “师姐……”她咧嘴笑了,笑容凄厉,“师父让我告诉你……下次,就没这么幸运了……”

      说完,头一歪,气绝身亡。

      姜晚捂着伤口。

      莫七等不及了。或者说,他不信她了。所以派春杏来,既是刺杀,也是警告。如果她不动手,他就会派别人动手。

      “太医!传太医!”萧景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转头,看见他苍白的脸上满是焦急,正用帕子按住她的伤口。血很快浸透了帕子,滴在地上,像一朵朵红梅。

      “我没事……”她哑声道。

      “流这么多血还说没事!”萧景宸将她打横抱起,快步往寝殿走,“快叫太医来!”

      他的怀抱很稳,心跳很快。姜晚靠在他胸前,忽然觉得很累。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本该是来杀他的杀手,现在却为他挡刀。他本该是她的任务目标,现在却抱着她,眼里全是担忧。

      到底哪里错了?

      太医为姜晚包扎好伤口,退下了。

      寝殿内又只剩两人。

      萧景宸坐在床边,看着她裹着纱布的左臂,脸色阴沉得可怕。

      “是莫七派来的。”

      “嗯。”

      “他等不及了。”

      “嗯。”

      “你……”萧景宸抬头看她,“下次若再有这种事,不要替我挡。”

      姜晚怔了怔:“为什么?”

      “因为你会受伤。”萧景宸握住她没受伤的右手,握得很紧,“我不需要你为我受伤。我需要你活着。”

      这话太温柔,温柔得让姜晚想哭。

      “殿下,”她听见自己说,“我们别演戏了,好不好?”

      萧景宸一愣。

      “我累了。”姜晚眼泪掉下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哭,只是控制不住,“每天演戏,每天撒谎,每天担心身份暴露,担心莫七的命令,担心你出事……我累了。”

      她抽泣着,像个迷路的孩子:“我不想当惊蛰了,也不想当姜晚了。我就想当我自己……可我自己是谁,我都不知道……”

      十年了。她当了十年杀手,当了三年替身,却从来不知道,真正的自己该是什么样子。

      萧景宸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不演了。”他低声说,“以后在我面前,你不必演。你就是你,不是惊蛰,也不是姜晚。你就是……我的晚晚。”

      我的晚晚。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姜晚心里最后一道锁。她在他怀里放声大哭,把这些年的委屈、恐惧、迷茫,全都哭了出来。

      不知哭了多久,她才渐渐平息。

      萧景宸为她擦干眼泪,认真道:“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

      “什么?”

      “关于神医之死,关于你身世的真相。”萧景宸从枕下取出一叠信件,“这些天我一直在查,终于……查清楚了。”

      姜晚心头一紧。

      萧景宸展开第一封信:“二十年前,父皇与皇叔萧焕争位。萧焕败后自尽,其谋士莫七失踪。而姜家……你父亲姜文远,当年曾上书力挺父皇,揭露萧焕贪腐罪证。还有神医白济舟,他救了当时重伤的父皇。”

      “所以莫七恨姜家和神医?”

      “不止恨,他要报复。”萧景宸又展开第二封信,“十年前,他找到机会。姜家嫡女体弱,被送往神医谷。他暗中布局,先是从江南某个与姜家有旧的书香门第,偷走了一个三岁女童。那应该就是你。”

      姜晚呼吸停滞。

      “他将你带回金麟会,培养成杀手。然后等待时机,等到姜晚十岁那年,他命你杀了她和神医,取而代之。”萧景宸看着她,“他不仅要安插棋子,更要让姜文远亲手抚养杀女仇人,要让父皇失去神医这个救命恩人。这是诛心之策。”

      真相如惊雷,在姜晚脑中炸开。

      她不是被遗弃的。她是被偷走的。她杀死的,是和她一样无辜的女孩。她这些年认贼作父,为仇人卖命……

      “不……不可能……”她喃喃道。

      “这是莫七亲笔信件的抄本。”萧景宸将最后一封信递给她,“三皇子以此要挟他,他才不得不为三皇子效力。”

      信上字迹,姜晚认得。确实是莫七的笔迹。

      “吾布局十年,令姜文远抚仇人之女而不自知,令萧烈失良医而埋隐患,快哉!”信上这样写。

      每一个字都像刀,凌迟着她的心。

      她忽然想起很多细节。想起莫七从不许她问身世,想起他每次看她时眼中复杂的情绪,想起他说“你是我最成功的作品”。

      原来她不是作品,是复仇的工具。

      “我的……亲生父母呢?”她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

      萧景宸沉默片刻,道:“江南林家,书香门第。十八年前丢失幼女,夫妻二人寻找多年,郁郁而终。他们到死……都不知道女儿在哪里。”

      死了。

      她连亲生父母的面都没见过,他们就因为她而死了。

      姜晚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

      萧景宸紧紧抱住她:“晚晚,看着我。看着我。”

      她抬眼,泪水模糊中,只能看见他焦急的脸。

      “这不是你的错。”他一字一顿,“那时候你才三岁,什么都不知道。是莫七的错,是三皇子的错。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付出代价。”

      “代价……”姜晚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笑声凄厉,“我怎么让他们付出代价?我杀过人,我骗过人,我手上沾着血……我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萧景宸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区别在于,你知道错了,你想改。而他们,永远不觉得错。”

      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神温柔而坚定:“晚晚,过去无法改变,但未来可以。我们一起,给所有受害者一个交代,也给你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重新开始。

      可能吗?她这样的人,配重新开始吗?

      姜晚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抱着她的这个人,给了她黑暗中唯一的光。她紧紧回抱住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帮我……”她哽咽道,“帮我报仇……帮我赎罪……”

      “好。”萧景宸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们一起。”

      窗外,秋雨忽至,淅淅沥沥敲打着屋檐。

      而屋内,两颗千疮百孔的心,在真相的废墟上,紧紧依靠在了一起。

      信任崩塌了,但新的羁绊,在裂痕中生长出来。

      比爱情更深,比血缘更韧。

      那是两个孤独灵魂的彼此救赎,是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微光。

      雨会停的。

      天,总会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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