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迷雾将散 真相大白父 ...
-
御书房里,皇帝萧烈正在批阅奏章。
萧景宸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皇帝放下朱笔,打量他,“脸色好了些。”
“谢父皇关心,太医新换了药方,见效。”
“是吗?”皇帝缓缓道,“朕听说,太子妃懂些医术,在为你调理?”
萧景宸心头一凛,面上不动声色:“是。晚晚……太子妃在闺中时读过几本医书,会些养生之法。”
“养生之法能治旧毒?”皇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景宸,你实话告诉朕,你的病,到底怎么样?”
“儿臣……”
“朕问的是实话。”皇帝目光如炬,“你是朕的儿子,大梁的太子。你若真体弱难支,朕趁早另做打算。你若能支,就别再装给朕看。”
萧景宸跪下了。
“儿臣……不敢欺君。”
“是不敢,还是已经欺了?”皇帝背过身,“你每月十五毒发,咳血,昏厥。可朕的眼线说,你咳血之后,胃口反而更好。你昏厥之时,东宫守卫反而更严。严到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萧景宸冷汗下来了。
“父皇……”
“起来吧。”皇帝叹了口气,“朕不怪你。在这宫里,不装,活不下去。朕年轻时也装过。”
萧景宸缓缓起身。
“朕只问你一句,”皇帝看着他,“你装病,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等?”
“儿臣不明白父皇的意思。”
“等你羽翼丰满,等你足以对抗景朔,等你……”皇帝顿了顿,“等你查出当年下毒的真相?”
萧景宸猛地抬头。
“你以为朕不知道?”皇帝苦笑,“苏氏当年做的事,朕有察觉。但那时朝局不稳,西北有战事,东南有民乱,朕不能动她,不能动她背后的苏家。”
他走回龙椅,坐下:“朕知道你恨朕。恨朕明知你母后委屈,却宠幸苏氏。恨朕明知你中毒,却不了了之。”
“儿臣不敢。”
“你不敢,但你想。”皇帝揉着眉心,“景宸,你是太子,是储君。有些事,朕不能做,但你能。”
萧景宸愣住了。
“去吧。”皇帝挥挥手,“继续装你的病。装到该好的时候,自然会好。”
走出御书房时,萧景宸脚步有些虚浮。
父皇什么都知道。知道他在装病,知道他在查当年的事,甚至……默许他这么做。
回到东宫,姜晚还在棋盘前等他。
“如何?”
萧景宸将御书房的事说了。
姜晚听完,沉默良久:“陛下这是……把刀递给你了。”
“是。”萧景宸看着棋盘,“但他也在警告我,这刀,要在该出的时候出。”
“那殿下打算怎么办?”
“加快计划。”萧景宸落下一子,将军,“三皇子已经折了一员大将,下一步,该动他的钱了。”
“钱?”
“苏贵妃的娘家,苏州织造苏家,掌控江南丝帛贸易,富可敌国。”萧景宸冷笑,“三皇子这些年拉拢朝臣、蓄养私兵,钱从哪儿来?大半来自苏家。”
“殿下想动苏家?”
“不动根本,只剪枝叶。”萧景宸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莫七最近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姜晚接过信。这是今早刚收到的密信。
“查太子与朝臣往来名录,特别是……与户部、工部的。”
“很好。”萧景宸笑了,“给他一份。但名单上,要加几个名字。”
“谁?”
“苏州织造衙门的几个官员,还有……苏贵妃的堂兄,苏锦年。”
姜晚明白了:“殿下想让金麟会去查苏家?可莫七是三皇子的人,怎么会……”
“莫七是金麟会的人,金麟会效忠三皇子,但更效忠利益。”萧景宸淡淡道,“如果我们给的消息暗示,苏家可能暗中转移财产,准备后路,你猜三皇子会怎么想?莫七会怎么做?”
“他会去查。一旦查,就会惊动苏家。”姜晚眼睛一亮,“苏家为自保,必会收敛,甚至可能和三皇子产生嫌隙。”
“对。”萧景宸点头,“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能得到更多苏家的把柄。”
计划周密。但姜晚心中不安:“殿下,莫七生性多疑,我连续两次传递的消息都正中要害,他会不会……”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瓦片松动的声音。
两人同时噤声。萧景宸吹灭蜡烛,姜晚闪身到窗边,指尖已夹住一枚银针。
夜色寂静,只有风声。
许久,再无异响。
“可能是猫。”萧景宸低声道。
但姜晚知道不是。那声音太轻,太规律,像是……有人刻意踩出的动静。
金麟会的人?还是三皇子的眼线?
她回到桌边,在黑暗中写下两个字:“有人。”
萧景宸握住她的手,在她掌心写:“谁?”
“不知。”
“小心。”
两人的手在黑暗中交握,谁也没先松开。
直到更鼓声传来,三更天了。
……
三日后,宫中新进一批宫女。
按例,东宫分得四人。其中一人名唤春杏,十七八岁年纪,圆脸杏眼,看起来憨厚老实。
但姜晚第一眼就认出了她。
不是靠脸。春杏易了容。是靠眼睛,靠走路的姿态,靠指尖微微内扣的习惯。
那是金麟会“惊蛰组”的习惯。春杏是她的“师妹”,代号“谷雨”。
莫七果然派了人来监视。
春杏被分到姜晚身边伺候,负责整理衣物。第一天,她就“不小心”碰倒了妆匣,胭脂水粉撒了一地。
“奴婢该死!”春杏慌忙跪下。
姜晚看着她伏地的背影,淡淡道:“起来吧,下次小心些。”
“谢娘娘。”
春杏起身时,指尖飞快地在妆台边缘划了一下。那里留下一道极浅的刻痕。金麟会的暗号:“单独见”。
当夜子时,姜晚借口散步,独自走到东宫后花园的假山旁。
春杏已等在那里。见到姜晚,她单膝跪下:“惊蛰师姐。”
“起来。”姜晚看着她,“师父让你来的?”
“是。”春杏起身,压低声音,“师父说,师姐最近两次消息,虽然有用,但……太有用了。他让我来看看,师姐是不是还记着自己是金麟会的人。”
话里透着怀疑。
姜晚平静道:“我自然是。否则为何要冒险传递消息?”
“师父想知道,太子为何突然与工部、户部走动,还牵扯苏州织造?”春杏盯着她,“师姐给的名单上,有苏家的人。三皇子看到后,很不高兴。”
“那就对了。”姜晚冷笑,“我正是要让三皇子不高兴。”
“什么意思?”
“太子最近在查江南税赋,苏家首当其冲。”姜晚靠近一步,声音更低,“若能让三皇子和苏家生出嫌隙,太子的目的就达到了。但我要让师父知道,太子查的不只是苏家,他真正想动的,是苏家背后的……”
她故意停顿。
“是什么?”
“是当年北境军饷贪污案。”姜晚一字一顿,“苏家可能参与了,而三皇子……或许知情。”
这是她编的,但编得有理有据。北境军饷案是悬案,涉及先帝时期,水深得很。
春杏脸色变了:“师姐确定?”
“不确定,所以太子在查。”姜晚道,“你告诉师父,若能找到苏家涉案的证据,不仅能让三皇子更依赖金麟会,还能……要挟苏家,获取更多钱财。”
利益,永远是金麟会最看重的。
春杏思索片刻,点头:“我会转告师父。但师父还有一句话让我带给师姐。”
“说。”
“下次月圆之前,师姐必须让太子‘病重’一次。”春杏眼神冰冷,“最好是……起不了床的那种。”
姜晚心头一沉:“师父要行动了?”
“师父没说,只让我传话。”春杏行了个礼,“师姐保重,我走了。”
她闪身消失在假山后。
姜晚站在原地,夜风很凉。
月圆之前,还有十天。
萧景宸的毒才清了一次,若此时“病重”,可能假戏真做。
可她若不做,莫七就会知道她已生二心。
怎么办?
回到寝殿时,萧景宸还没睡,在灯下看书。
“见到人了?”他头也不抬地问。
“嗯。是谷雨,我师妹。”
“莫七的指令?”
姜晚将话转述了。
萧景宸放下书,沉默许久。
“十天。”他轻声道,“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殿下打算……”
“将计就计。”萧景宸看向她,“既然他要我病重,我就病给他看。但这一次,我要病给全京城看。”
“什么意思?”
“月圆之夜,宫中设宴,款待西域使臣。”萧景宸嘴角微扬,“若我在宴上当众‘毒发’,昏迷不醒,你说会怎样?”
姜晚倒吸一口凉气:“陛下会震怒,必会彻查。三皇子首当其冲……”
“对。”萧景宸点头,“而那时,我们可以趁机做另一件事。”
“什么?”
“让你‘无意中’发现,我中的毒,与当年苏贵妃所下之毒,是同一种。”萧景宸眼神锐利,“然后你‘悲痛欲绝’,求陛下严查。皇后也会施压。届时,苏贵妃就算不倒,也会失宠。”
计划大胆,但也危险。
“若陛下不查呢?”姜晚问,“若陛下再次息事宁人呢?”
“那我们就再加一把火。”萧景宸握住她的手,“把苏家贪腐的证据,递到都察院。内外交迫,父皇必须给天下一个交代。”
他的手很稳,眼神坚定。
姜晚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神医谷里那个温润的少年。他是太子,是蛰伏多年的猎手,终于要露出獠牙。
“殿下,”她低声问,“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了十年。”萧景宸看着她,“你呢?准备好和我一起,赌这一局了吗?”
赌赢了,前路光明。
赌输了,万劫不复。
姜晚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笑了:“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赌就赌。”
窗外,秋风渐起,卷落一地枯叶。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