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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棠棣暗涌 皇后警告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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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凤仪宫时,姜晚后背已湿透。
皇后比她想象中更敏锐,也更……复杂。她似乎默许了他们的计划,甚至暗中相助,但那份疏离感仍在。
刚回东宫,萧景宸已在等她。
“如何?”他问。
姜晚将茶宴上的对话,以及皇后的警告,一一说了。
萧景宸听完,沉默片刻:“母后说得对,今日我太急了。”
“殿下是故意让陛下起疑?”
“是试探。”萧景宸走到地图前,“我想知道,父皇的底线在哪里。我装病可以,但若‘病’到影响国政,他还能忍多久。”
“结果呢?”
“他忍了。”萧景宸手指划过地图上的西北,“还给了三弟一个难办的差事。这说明,父皇对三弟的势力,也开始忌惮了。”
“那我们的计划……”
“继续。”萧景宸转身,“周显今日失利,三弟必会弃车保帅。我们得让他保不住。”
当晚,萧景宸“毒发”。
这是每月十五的例行戏码。太医署的刘太医来诊过脉,摇头叹息,开了药方。东宫上下愁云惨淡。
寝殿内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萧景宸卸了苍白妆容,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几封密信。姜晚在一旁研墨。
“周显有个侄子,在宛平任知县。”萧景宸将一封信推给她,“贪赃枉法,草菅人命。苦主曾到京城告状,被周显压下了。”
姜晚快速浏览:“证据确凿?”
“人证物证俱在。”萧景宸又推过另一封,“还有,周显的妻弟,在江南私开盐场,偷漏盐税,数额巨大。”
“殿下想怎么做?”
“把这两件事,透给都察院。”萧景宸提笔,写下一个名字,“左都御史沈端方,是母后的堂兄,刚正不阿。他若知道,必会追查。”
“但沈御史若查,会不会牵连到殿下?毕竟周显攻讦的是我父亲……”
“所以不能我们直接递。”萧景宸放下笔,“让三皇子的人递。”
姜晚一愣:“三皇子的人?”
“周显是三皇子的人,但三皇子手下不止他一个。”萧景宸眼神微冷,“户部右侍郎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若是周显倒了,谁最可能上位?”
姜晚思索:“户部左侍郎是张谦,但他是陛下的人,不会投靠三皇子。那么……应该是郎中陈继,他是苏贵妃远亲。”
“对。”萧景宸点头,“陈继想上位,周显就是绊脚石。如果我们把周显的把柄,‘无意中’让陈继知道,你说他会怎么做?”
“他会告诉三皇子,但也会暗中推波助澜,让周显倒得更快。”姜晚明白了,“然后三皇子为保陈继,会弃周显。”
“届时我们再推一把,让沈御史‘偶然’发现更多证据。”萧景宸将写好的信折好,“周显必倒。而三皇子损失一员大将,还会疑心手下内斗,一举两得。”
姜晚看着他冷静布局的样子,忽然问:“殿下为何要保我父亲?”
萧景宸动作一顿。
“姜尚书是清流,是能臣。”他缓缓道,“这样的臣子,不该被党争牺牲。”
“仅此而已?”
萧景宸抬眼:“不然呢?”
“殿下可以借此拉拢我父亲,让他成为东宫助力。”
“不需要。”萧景宸摇头,“姜尚书是纯臣,只忠于朝廷,忠于百姓。拉他入局,反而会害了他。让他保持中立,就是最好的保护。”
他说这话时,眼神清澈。姜晚想起莫七的话:“朝堂之上,无非利益勾结。太子保姜文远,不过是为了收买人心。”
可此刻她看着萧景宸,觉得莫七错了。
这个人心里,真的装着江山百姓。
“殿下,”她轻声道,“若有一天,你发现我也在骗你,你会怎么对我?”
萧景宸看了她许久,忽然笑了:“你每天都在骗我。骗我说药不苦,骗我说睡得好,骗我说……你没想杀我。”
姜晚心口一紧。
“但我还是信你。”萧景宸的声音很轻,“因为有些东西,骗不了人。比如……”
“比如你听说百姓受灾时,眼里的不忍。”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惊蛰,你或许自己都没发现,你没变成莫七想要的那种人。”
姜晚仰头看他,烛光在他眼中跳跃,像夜空里的星。
“若我变了呢?”
“那我就把你变回来。”萧景宸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耳廓。那里,伪造的痣已经淡去,留下浅浅印记,“就像这个痣,假的终究会消失。真的东西,才会留下。”
他的指尖很凉,触碰却带着奇异的温度。
姜晚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神医谷,她发烧时,那个少年也是用这么凉的手,覆在她额头上。
“晚晚,快点好起来。”
那时她还不是惊蛰,还不是杀手。她只是一个生病的小姑娘,有人希望她好起来。
“殿下,”她听见自己声音有些哑,“你的毒……我能看看吗?”
萧景宸愣了愣,解开衣领。
左胸靠近心口的位置,有一道陈年旧疤,周围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那是当年苏贵妃下的毒,虽被神医暂时压制,但余毒未清,每月发作。
姜晚伸手,指尖按在疤痕周围,感受毒素的走向。
“金麟会有一种手法,叫‘千丝引’。”她低声道,“用特制的银针,引毒归经,再辅以药浴,能逼出部分余毒。但……很疼。”
“有多疼?”
“像千万根针在血脉里游走。”姜晚看着他,“殿下敢试吗?”
萧景宸笑了:“总比每月咳血装死强。”
“那明晚开始。”
“好。”
次夜,姜晚准备了药浴和银针。
浴桶里热气蒸腾,药味浓郁。萧景宸褪去上衣坐进去,水漫过胸口,青黑色的毒痕在水波下若隐若现。
姜晚站在桶边,指尖捻着银针。
“殿下,我要开始了。”
“嗯。”
第一针落下,刺入心口穴位。萧景宸身体一僵,闷哼一声。
“疼就喊出来。”
“继续。”
姜晚不再说话,专注运针。她的手法极稳,每一针都精准刺入穴位,轻轻捻动,将毒素一点点引向手臂。
萧景宸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咬得发白,但一声不吭。
半个时辰后,他左臂上出现一条清晰的黑线,从肩头延伸至手腕。姜晚取来小刀,在腕间划开一道口子,黑血汩汩流出。
血滴入水,晕开深色痕迹。
待血色转红,姜晚迅速止血上药,包扎伤口。
“第一次只能引出这么多。”她扶萧景宸出浴,为他擦干,披上外袍,“每月一次,三次后,余毒可清大半。”
萧景宸靠在榻上,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谢谢你。”
“交易而已。”姜晚低头收拾银针,“殿下替我寻解药,我替殿下疗毒。”
“只是交易吗?”
姜晚动作一顿。
萧景宸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还湿着,冰凉,却有力。
“如果是交易,你不用这么小心。”他看着她,“刚才下针时,你手在抖。”
姜晚抽回手:“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萧景宸笑了,“惊蛰,你在怕我疼。”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里某扇锁着的门。
她忽然想起莫七的话:“杀手不能有心。有心就会疼,疼就会死。”
可她现在已经会疼了。为他疼,为父亲疼,甚至为那个死去的真姜晚疼。
“殿下,”她低声说,“如果有一天,我必须在你和莫七之间选一个,我可能会选他。”
“为什么?”
“因为他养大我。”姜晚抬头,眼中水光一闪而逝,“就算那是利用,是欺骗,可那十年,我是活着的。而你……我们才认识几天?”
萧景宸静静看着她。
“你说得对。”他松开手,“所以我不逼你选。我只希望,到那一天,你能选你自己。”
“我自己?”
“对。”萧景宸躺下,闭上眼睛,“选你想走的路,想过的生活,想爱的人。不是金麟会的惊蛰,不是姜家的晚晚,就是你自己。”
姜晚站在榻边,看了他很久。
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温柔的影子。
她忽然很想知道,如果没有金麟会,没有替身,她本来该是谁?会过着怎样的生活?
不知道。
她吹灭蜡烛,退出内室。
门外,秋月高悬,清辉满地。
……
三日后,周显的事发了。
都察院接到匿名举报,查实周显侄子和妻弟的罪证。沈端方连夜上奏,皇帝震怒,下令彻查。
周显被停职软禁,府邸查封。
三皇子萧景朔紧急入宫,在御书房跪了一个时辰,最终未能保住周显。周显被判流放三千里,家产充公。
陈继果然接任户部右侍郎。但三皇子并不高兴,他损失了一枚重要棋子,换上的还是自己人,但这过程让他颜面尽失。
更糟的是,皇帝在朝会上说了一句话:“监察御史,今后可直接密奏于朕,不必经内阁转呈。”
这是收回了三皇子在都察院的部分影响力。
东宫,萧景宸得到消息时,正在和姜晚下棋。
“周显倒了。”他落下一子,“三弟此刻,怕是气得摔了杯子。”
姜晚看着棋盘:“但他会怀疑是谁做的吗?”
“会。但他会先怀疑陈继,怀疑手下内斗。”萧景宸喝了口茶,“等他想通是我们,已经晚了。”
话音未落,福来匆匆进来:“殿下,陛下传您去御书房。”
两人对视一眼。
“知道了。”萧景宸起身,对姜晚道,“继续下,这局棋回来接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