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双面危局 双面设局请 ...
-
接下来一个月,京城表面平静,暗地波涛汹涌。
先是都察院御史沈端方“偶然”查到苏州织造衙门贪腐的证据,涉及金额巨大,牵连数十名官员。皇帝震怒,下令彻查。
苏贵妃急召兄长入宫,却被皇帝以“后宫不得干政”为由挡了回去。
接着,兵部开始整顿驿传系统,三皇子萧景朔忙得焦头烂额。这差事本就是烫手山芋,现在又赶上苏家出事,朝中观望者众,办事处处掣肘。
而东宫这边,萧景宸的“病”忽然有了起色。虽仍显虚弱,但已能每日上朝听政,偶尔还能在政事上发表见解,有理有据,让一些老臣暗暗点头。
姜晚则以“为太子祈福”为由,常去京城各寺庙进香。实则是暗中联络萧景宸安排的人,传递消息,布置眼线。
十一月初五,一品香茶楼。
碧荷如常来到听雨轩,却见雅间内坐着的不是往常的金麟会联络人,而是一位面容普通的商贾。
“你是谁?”碧荷警惕。
商贾微笑,推过来一封信:“这是莫七先生让我转交三殿下的。关于苏家……有些新情况。”
碧荷接过信,狐疑地打开。信上写的是苏家暗中转移财产、准备后路的证据。半真半假,但足以让三皇子起疑。
“莫七先生还说,”商贾压低声音,“苏家可能已经找好了退路。若是事败,他们会把所有罪责推到三殿下身上,自己金蝉脱壳。”
碧荷脸色一变:“此话当真?”
“信不信由殿下判断。”商贾起身,“告辞。”
碧荷匆匆回宫,将信交给萧景朔。
萧景朔看完,脸色阴沉如水。他确实察觉到苏家最近的异常。几次要钱,苏家都推三阻四。原本以为是受查案影响,现在想来……
“莫七还说了什么?”
“他说……想和殿下当面谈谈。”碧荷小心翼翼道,“约在城西土地庙,明晚子时。”
萧景朔眯起眼。莫七突然要见面,又送来这样的消息,是想做什么?要挟?还是真的发现苏家有异?
他思忖良久,终于道:“告诉他,本王会去。”
同一时间,东宫。
萧景宸将一枚黑色令牌交给姜晚:“明晚子时,你以‘惊蛰’的身份去土地庙。这是金麟会最高级别的调令,可以召集京城附近所有精锐。”
姜晚接过令牌,触手冰凉:“殿下要我把他们都引到土地庙?”
“对。”萧景宸展开地图,“土地庙地下有前朝修建的秘道,四通八达。我已经让秦啸天将军暗中调了三百亲兵入京,埋伏在秘道各处。明晚,莫七、三皇子、金麟会精锐齐聚,我们就来个瓮中捉鳖。”
“太冒险了。”姜晚皱眉,“万一他们察觉……”
“所以需要你演一场戏。”萧景宸看着她,“你要让莫七相信,是你设计引三皇子入局,要帮金麟会拿下从龙之功。也要让三皇子相信,是莫七出卖他,想借他的手除掉苏家,自己上位。”
双面间谍,在两人之间左右逢源。这是最危险的走钢丝。
姜晚深吸一口气:“好。”
“晚晚,”萧景宸握住她的手,“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发信号撤退。你的安全最重要。”
“那你呢?”
“我?”萧景宸笑了,眼中闪过锐利的光,“我会在合适的时候出现,给他们一个……惊喜。”
一个月来,他暗中调养,余毒已清了大半。虽然武功未复巅峰,但已不必终日装病。明晚,他将以真正的姿态,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十一月十六,子时,城西土地庙。
今夜无月,北风凛冽。庙内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光线在破败神像上跳跃,显得阴森诡异。
莫七先到。他披着黑色斗篷,坐在供桌前的蒲团上,左手拇指缓缓捻动玉扳指。身后站着四个黑衣人,气息绵长,都是金麟会顶尖高手。
庙门吱呀一声推开。
萧景朔独自走进来,身后竟没带侍卫。这种秘密会面,他也不敢让太多人知道。
“三殿下果然守时。”莫七声音沙哑。
“莫先生约本王来,有何指教?”萧景朔在对面蒲团坐下,神色倨傲。
“指教不敢。”莫七从袖中取出一叠账本,“只是想请殿下看看,苏家这些年,瞒着殿下做了多少事。”
萧景朔接过翻看,越看脸色越青。
账本记录着苏家暗中与各地官员的银钱往来,其中不少是他不知道的。更让他心惊的是,最近三个月,苏家开始变卖江南产业,将金银转运海外。
“他们想跑?”萧景朔咬牙。
“树倒猢狲散。”莫七淡淡道,“苏家知道这次躲不过了,准备弃车保帅。而殿下你……就是那个‘车’。”
“他们敢!”
“为何不敢?”莫七笑了,“殿下别忘了,苏贵妃能在后宫得宠,苏家能在江南坐大,靠的是陛下恩宠。如今陛下要动苏家,他们自然要自保。至于殿下……没了苏家支持,您还有什么?”
这话戳中了萧景朔的痛处。他这些年一大半靠苏家的财力和人脉。若苏家真的弃他而去……
“莫先生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莫七捻动扳指的速度加快,“只是觉得,与其等苏家出卖殿下,不如殿下先下手为强。”
“什么意思?”
“明日子时,苏锦年会在城郊别院与几个心腹密议,商讨退路。”莫七眼中闪过杀意,“殿下若带人‘偶然’撞破,以谋逆罪当场格杀……届时苏家群龙无首,殿下既可吞并苏家产业,又可向陛下表功,一举两得。”
萧景朔心动了。
这确实是个好计策。苏锦年一死,苏家必乱,他趁机接管,还能在父皇面前装成大义灭亲的忠臣。
但他也不傻:“莫先生为何帮我?”
“不是帮殿下,是帮自己。”莫七坦然道,“金麟会想要国教之位,需要殿下的承诺。而殿下需要金麟会的刀。各取所需罢了。”
正说着,庙外传来三声鸟鸣。
金麟会的暗号。
莫七神色微动:“进来。”
姜晚推门而入,一身黑色劲装,面上戴的银质面具是“惊蛰”执行任务时的装扮。
她单膝跪地:“师父,都安排好了。三殿下的人马已在三里外等候,苏家别院周围也已布下眼线。”
萧景朔眯起眼:“这位是……”
“小徒惊蛰,如今的身份是太子妃。”莫七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殿下应该见过。”
萧景朔恍然大悟,随即大笑:“好!好一个太子妃!二哥若是知道,枕边人竟是要他命的刀,不知作何感想!”
姜晚垂着头,面具下的脸毫无表情。
莫七道:“惊蛰,你把计划详细说给殿下听。”
“是。”姜晚起身,走到地图前,“苏家别院位于西山脚下,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明日子时,苏锦年会在正厅与心腹议事。殿下可带两百亲兵,从后山小路潜入,先控制马厩和角门,防止有人逃脱。然后包围正厅,以谋逆罪拿下苏锦年。届时……”
她顿了顿:“金麟会的人会扮成苏家护卫‘反抗’,殿下可顺势‘不得已’将其全部格杀。人证物证,弟子已准备妥当。”
计划周密,天衣无缝。
萧景朔抚掌:“妙!就这么办!”
莫七捻动扳指的速度慢了下来,这是满意的表现:“那殿下请回吧,明晚子时,依计行事。”
萧景朔志得意满地离开了。
……
庙内重归寂静。
莫七看着姜晚,忽然道:“把面具摘了。”
姜晚依言摘下面具,露出真容。
一个月不见,她瘦了些,但眼神清亮,与从前那种麻木的冷冽不同,多了几分……人气。
“你最近,和太子走得很近。”莫七缓缓道。
“为了取信于他,方便行事。”姜晚垂眸,“师父交代的任务,弟子从未忘记。”
“是吗?”莫七起身,走到她面前,枯瘦的手抬起她的下巴,“那为何上次春杏行刺,你舍身护他??”
姜晚心头一紧,面上却镇定:“因为那一剑杀不了他。若弟子不挡,反而会引起怀疑。弟子是故意受伤,以苦肉计加深信任。”
“苦肉计……”莫七盯着她的眼睛,想从中找出破绽。
但姜晚的眼神太平静,平静得像深潭。
许久,莫七松手:“最好如此。惊蛰,别忘了你是谁养大的,是谁给你饭吃,教你本事。若敢背叛……”
“弟子不敢。”姜晚跪下,“弟子的一切都是师父给的,此生唯师父之命是从。”
这话她说过于百遍,从前是麻木的服从,如今是冰冷的谎言。
莫七似乎满意了,挥挥手:“去吧,明晚……按计划行事。”
“是。”
姜晚退出土地庙,走入夜色中。寒风刺骨,她却出了一身冷汗。
刚才莫七的眼神,分明已经起疑。明晚的行动,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她摸了摸袖中的信号烟火。这是萧景宸给她的,危急时刻使用。
希望,用不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