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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叹息桥迷雾(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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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死的人遗容很难好看,不过五官轮廓仍依稀能够辨认出是昨天被人找了一天的园丁芬恩。在河水的冲刷之下已经褪去了所有血色,曾经洁白富有光泽的肌肤如今变成了令人厌恶的墙灰色。
“是溺死的吗?”迟迟悄悄问月关关。
“这需要专业知识啊!你看我像是干过这行的人吗?”月关关略显无语,“不过这个时代剑桥郡有法医驻守吗?”
“只有伦敦苏格兰场才有。”阿诺德牧师着实神出鬼没,不知什么时候就闪现到了迟迟二人旁边,“伦敦的医学院很多,可以找到教授兼职。”
俩人不出意料又吓了一跳,月关关无奈:“牧师先生,您的消息也太灵通了。”
阿诺德一脸笑眯眯:“不早不早。这事儿在镇上已经传遍了。我今早起床就知道了,比城堡里还早半个钟头。”
“昨夜风雨那么大,牧师先生回到家得湿透了吧?”月关关貌似关心地出言试探。
“嗨,别提了!”阿诺德摇摇头,“路上马车都差点被吹翻。不过好歹是在午夜之前成功躺到了床上。”
说话间,镇警察局终于找到合适的马车和人手将尸体运走,留下镇民在原地兴奋地叽叽喳喳。
“这要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成为小镇的谈资了!”史密斯先生也出现在二人旁,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史密斯先生,请问一下,凭借您的专业经验,园丁芬恩是溺水而死吗?”月关关顺势发问。
“抱歉,没有近距离观察并解剖,我不好随意下结论,只能说具备这种可能性。”涉及到医学专业问题,史密斯显而易见地谨慎。
“都泡成那个样子了还能是别的原因?”阿诺德牧师想都没想直接呛了回去,“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情何必再节外生枝!还是说史密斯先生对自己的专业能力不够自信?”
史密斯扬扬眉毛:“正是要对自己的职业素养负责才要如此谨慎,难道您对此没有体会吗,阿诺德牧师?”
“你—”阿诺德生生咽下这口气,恶狠狠地瞪了史密斯一眼,转身拨开人群走了出去。
“阿诺德牧师好像一直对您存在微妙的偏见。”月关关见缝插针,继续煽风点火。孰料对方淡然一笑:“没什么,毕竟他在格洛丽亚那里总是屡屡碰壁。”
“哦——”刻意拉长的声音搭配意味深长的表情,月关关和史密斯先生共同露出了神秘的微笑。“那他正在创作的金雀花城堡历史?”
史密斯谨慎地没有沿着月关关的暗示走:“阿诺德先生和希斯伯爵的友谊是在他刚搬来这个小镇的时候就建立的,其中的深厚程度不太可能单单因为别的东西而苦心经营这么久的时间。只不过我的到来可能的确让他产生了金雀花城堡不再只是为他一个人开放的失落感吧!”
“芬恩呢?芬恩在哪里?不会是他,不可能是他!”突如其来的一股冲力差点把迟迟撞到河里。厨师长卡莱尔姗姗来迟,她的脸上于不可置信间还蕴含一丝隐隐的绝望。看着卡莱尔的脸,迟迟终于感受到了本该随着死亡接踵而来的情绪——悲伤。
好说歹说将泪如雨下的卡莱尔劝走,眼看着车夫雅克布小心翼翼搀扶着卡莱尔远去的背影,迟迟在警察局的阴冷氛围中忍不住缩成一团。停尸房外和警察长交涉的斯坦利伯爵神情沉重,落后半步的格洛丽亚好像在微微发抖,三五不时偷偷瞟一眼芬恩“沉睡”的方向,神色复杂,像是恐惧,又像是——
“悲伤?”迟迟不小心嚅嗫出声,月关关手疾眼快,一把捂住她的嘴,以防抖出更多猛料。“咱们还是赶快回城堡吧,这种时候反而是找东西的好时候。”月关关在迟迟耳边轻声说。
由于雅克布载着卡莱尔先行离开,斯坦利伯爵一行人又显而易见要在镇上耽搁一段不短的时间。囊中羞涩的迟迟二人被迫掏出“巨款”用来雇佣马车。
“先生是住在金雀花城堡吗?那真是个舒适的好地方。”在镇子上临时雇佣的车夫意外地健谈,车技也稳当不少。
“您这手赶马车的技术,足够去应聘城堡的车夫职位了!”月关关半真半假地恭维对方。
“唉!我要是有雅克布或是芬恩的长相,早八百年就去城堡门前晃悠了!”前面传来车夫爽朗的笑声,“我这副尊容,贵人们八百年也看不上!”
也许具备驾驶技能的人无论在哪个世界大多都天生自带“健谈”的光环,并不算长的一段路途中月关关便从这样的一来一往中获得了园丁芬恩、车夫雅克布甚至还有伯爵夫人的宝贵情报。
芬恩和雅克布都不是城堡的家仆。芬恩的父母早逝,靠着街坊邻居的救济长大,却和金雀花城堡的卡莱尔自小相识。
“芬恩他简直算是被卡莱尔拉扯着长大的,简直和双胞胎一样形影不离。本来都顺理成章地订婚了,没想到半年前芬恩突然接到了金雀花城堡的聘请,当了城堡花匠。”
“这不是好事嘛?还可以补贴两个人未来的家庭。”月关关追问。
这次车夫的笑声中夹杂了明显的恶意,但他并没有正面回答月关关的疑问:“两位近距离见过芬恩吗?他长着金色的头发、翠绿色的眼睛,漂亮得简直像是森林精灵一样。而雅克布就不同了,他蜷曲的黑发和棕色的眼睛完全是神话史诗中罗马的安东尼。两个人帅得各有千秋,风格各异。”
迟迟皱了皱鼻子:咋莫名其妙话题就歪到了选美比赛的赛道?
月关关却丝毫不受影响,反而一脸发现新大陆的神秘微笑。他就着车夫的话感叹:“金雀花城堡的几位客人也是风度潇洒。”谁知道马车夫笑得更加开心:“这位先生果然通透!雅克布被招募得更快,他来这里不到三个月就被阿诺德牧师引荐给斯坦利老爷了。”
迟迟看到月关关的嘴角肌肉突然抽动了一下,这下子他眼里的笑意已消失殆尽,虽然话音里还是满满的热情灿烂。眼睁睁看到如此割裂的表现,迟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时间就这样在两人的一问一答中飞快地流逝。到达城堡门口,车夫急忙殷勤地上前搀扶迟迟:“夫人千万小心,昨夜的雨把这路搞得一片泥泞,到处都是。”迟迟小心地避过近在咫尺的大泥坑,朝车夫露出客套且懵懂的微笑,潜心扮演一名异国小哑巴。
回到城堡后的两人刚开始一言不发,但走的方向却意外地一致。默默爬到三层楼后,俩人安静且快速地走向之前就总是好奇的那间封闭房间。到达紧闭的门口后,俩人才有了一次简短的眼神交汇。
“门是锁着的。”迟迟率先提出困难。谁知道月关关笑眯眯地摸出一把古色古香的黄铜钥匙:“不如试试这一把?”旋即没听迟迟的回应就直接把钥匙插了进去。“嘎吱-”门应声而开。
迟迟惊呆了:“你从哪儿弄到的?”自己不是一直和他绑定在一块儿吗?
月关关的话音中带有一丝微妙的冷意:“咱们逛园子那晚,旁观芬恩和卡莱尔吵完架后,去斯坦利伯爵那儿之前。他们俩推搡的时候我看到有个东西掉进了泥里。”迟迟挠挠头:“这样啊。”奇怪,自己当时怎么没看到呢?这个想法在迟迟脑中一闪而过。
这是一间舒适甚至堪称奢华的卧房,壁炉已经换成了高档的燃气壁炉,四周的墙纸和装潢透着一股难言的慵懒或者说,奢靡。金雀花和都铎玫瑰作为两大主要元素交织在目之所及的所有地方,壁炉正上方赫然是一幅年轻女子的巨幅油画像。灿烂如碎金的长发,暖棕色的温和眼眸,勾勒出一张秀丽温和的脸,安然闲适地注视着闯入的不速之客。
“这是伯爵夫人吗?”迟迟有点不确定,“本来我还以为格洛丽亚小姐的长相更多继承自她的母亲,现在看来也不尽然。”“至少金色的头发是一样的。”月关关随口回答,眼睛已经开启雷达扫视模式。
迟迟坚定摇头:“不一样!伯爵夫人是赤金色,格洛丽亚是冷金色。”
这下子终于引起了月关关的注意,他凑近几步仔细观察:“好像是。”略带兴奋地搓搓手指,月关关的笑容陡然变得意味深长,“斯坦利家族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话音未落,迟迟又窜到了壁炉前堆放的木头前。下蹲,伸手沾取,凑近查看。
“这是什么呀?干干的,这个时代背景不应该有塑料制品的存在吧?”
月关关蹲下和迟迟头碰头,紧皱眉头研究了半晌,眼睛一亮:“不是塑料,这是蛇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