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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叹息桥迷雾(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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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儿来的蛇蜕?”迟迟压根儿没往这个方面想,她现在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完了完了,蛇都能爬到三楼,我才住在二楼!”月关关眼珠转了转:“也许是昨夜雨太大,温度下降太快,蛇天性喜暖又喜静,所以才摸到了这个封闭的房间。”
迟迟又环视了一圈:“这里一直不对外开放,但维护保养的真好。”随手摸了摸房间一角摆放的桃花心木小几,“甚至桌面也没有灰尘。”
月关关在房间内缓慢踱步,踢踢房间中央的土耳其羊毛地毯,再摸摸桌上缺了一个小角的骨瓷茶具,最后甚至将脑袋伸进烟道细细观察了一番,这才慎重开口:“或许,这里只是不公开对外开放呢?”
迟迟悚然一惊,立马跟着月关关的足迹走了一遍。果然这下子看出了更多蛛丝马迹:羊毛地毯本就难以打理,趴在地面细看居然能发现点点细碎的白色瓷渣;骨瓷茶具的茶杯内侧并没有茶水的痕迹,但轻嗅就能察觉到一缕微乎其微的玫瑰露酒气息;烟道更明显,有清晰的清洁过的痕迹。迟迟心念电转,谁偷偷藏在这里呢?
月关关在迟迟搜寻的时候已经走到了窗边,轻轻掀起天鹅绒窗帘:“这里真是一个看风景的好地方。”边说边眼神示意迟迟过来,“正好处于叹息桥的正上方,城堡风景简直尽收眼底。”
“看起来史密斯先生已经把桥上的遮雨棚收回去了。他在城堡里也真是挺忙的:又得和格洛丽亚培养感情,又得应付斯坦利伯爵安排的各项差事,还得忍受阿诺德牧师三五不时的阴阳怪气。”迟迟感叹。
月关关则挺不以为然:“只要收益比足够高,多得是人愿意冒杀头的风险。和其他相比,这些事简直不值一提。”
“看来你很有经验啊。”迟迟不阴不阳地刺了一句。月关关有点意外:“看来你真的对他印象很不错。”
迟迟咬咬唇,想否认但想想又选择不开口。何必争这种无关的短长呢,毕竟只是暂时同行一个副本的临时搭档。
之前的常用沟通模式突然卡壳,房间内短时间的沉默中久违地弥漫着尴尬的气息。月关关刻意清清嗓子又低头掏出“怀表”,端详片刻后开口:“他们应该快回来了,我们先走吧。”
金雀花城堡陷入了一股难言的沉默气氛,在压抑的环境中并没有人有心思追究一把丢了的钥匙。迟迟二人选择先行探望之前已经哭成泪人的卡莱尔。
“卡莱尔小姐,请节哀。”月关关一脸悲戚。迟迟实在酝酿不出这股情绪,只能被迫死死绷著脸以便和月关关保持一致。
“真对不起,我太失态了,斯宾塞先生和小姐。”卡莱尔努力忍住哭声,可红肿的眼睛早已明示她对芬恩之死有多么痛彻心扉,“昨夜的雨那么大,他还要应史密斯先生的要求在桥上忙活,果然出事了。早知道我就不怄那个气,去桥上陪他,那他肯定不会滑下桥的!”
月关关问到:“你昨天最后看到芬恩了?他不是和史密斯先生一起在搭棚子吗?怎么会一个人离开?”
卡莱尔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线。也许是芬恩的死亡给予了她过重的打击,在感情波动的当下卡莱尔暂时抛却了平日刻在骨子里的对于斯坦利家族成员的谨言慎行。
“史密斯‘先生’可不会亲自干这种粗活。”卡莱尔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怨恨,“他日常只是负责把从斯坦利小姐和老爷那里领到的吩咐传达给我们这些下人罢了,怎么可能劳动他矜贵的身体。”
“哦!“”月关关恍然大悟,“所以昨天就是芬恩一个人冒雨扯的棚子?”
卡莱尔撑头思考了片刻:“是的。我昨晚准备完晚宴的所有食物后打算再去偷偷找找芬恩,至少不要在社交季开始前被这么不体面地赶出城堡,谁知道出门转了一圈后无意间一抬头才看到他在桥上冒雨搭棚的背影。当时我喊了他两声,可是雨太大,他完全没听见。当时我又累又生气,就赌气直接走了。”话犹未完,卡莱尔又忍不住掩面而泣。
俩人默默地走出后厨,默默地沿河溜达。
“我还是觉得这不是一起普通的意外。”反复斟酌后迟迟依然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月关关并没有立刻表明态度,而是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我觉得问题的关键还是在叹息桥。我们过去看看吧!”
这次站在桥上的是面色苍白的格洛丽亚。“格洛丽亚小姐。”等待片刻后发现格洛丽亚的目光直直地沿着桥下的河水看向远方,压根没有注意到自己二人的到来,月关关被迫先行开口。
“啊,是斯宾塞先生!”格洛丽亚猛地一个转身,鞋底在有残雨积聚的石桥上瞬间打滑,眼看着就要滑出桥外。
“小心!”迟迟与月关关几乎同时伸手,避免了惨剧在面前重现。
“呼!呼!”格洛丽亚捂着胸口惊魂未定,强行压制的真实情绪在这一滑后瞬间达到了顶点,“诅咒!是诅咒!叹息桥的诅咒!明明我已经和父亲说过,对全城堡下了过桥的限制令,为什么还要上桥?为什么视若无睹?为什么为什么!”
如此激烈的破防把迟迟看呆了。月关关试图缓和事态:“这是因为——”“啊!”格洛丽亚紧接着的尖叫划破了天空,也赌注了月关关的后话。
“血!是血!”格洛丽亚颤抖地指着桥洞外侧,“是诅咒!是那个人的鬼魂回来了!之前她只带走了母亲,这回她又要带走我了!”话音未落便飞速地跑下桥,远远逃离了此地。
迟迟尝试按照格洛丽亚刚刚的姿势向外探头,被月关关一把攥住手臂:“你疯啦!”迟迟眨巴眨巴眼:“我想看看她说的血迹在哪里。”这下子尴尬的换成了月关关:“哦。”嘴上不咸不淡,手上却悄悄把握臂改成了揽腰。
“咦,居然真的有血迹。”迟迟睁大了眼睛,仔细看清楚后缩回身跟月关关比划,“在桥洞靠里一点的位置。大概是因为雨水把桥外部的血都冲掉了,那个地方因为桥洞遮着所以还保留了一点痕迹。”
“那看来芬恩的确是从这里掉下去的。坠落过程中还不幸磕到了桥上的石头导致昏迷,更加没办法在湍急的河水里逃生了。”月关关尝试把线索整理起来,却又没有听到迟迟的应和,“你怎么——你在看什么?”
迟迟呆呆地仰着头:“月关关,咱们之前搜查的那间封闭卧室,就是这间吧?”月关关顺着迟迟的手指看过去,点点头:“对啊。”
“你说,”迟迟的语速越发慢吞吞,“昨晚下了那么大的雨,那条只看到蛇蜕的蛇,究竟是怎么爬到三楼这间房的呢?”
月关关愣在了原地,认真思忖了许久,谨慎开口:“不一定是昨晚才进入卧室的吧。你看墙上凸出来一块的烟道,只有三楼那间卧室是这个朝向。这儿最近又总是阴雨连绵,蛇可能是之前就从那个烟道钻了进去好准备蜕皮,没想到这两天被人打扰这才匆忙逃走的吧?你看这正下方就是桥,难道说会是—”
迟迟摇摇头:“你后半程说的的确可行,但那条蛇最早不会超过昨日上午才会出现在三楼的神秘卧室里。你也说了最近这里阴雨连绵,可咱们之前看到蛇蜕的那堆木头我摸过,并没有多少潮意。松木具有吸湿性,如果放在那里,在那种情况下堆放,不超过一天就会变潮甚至发霉。那样的话—”
“那样的话夹在上面的蛇蜕不可能早于昨天出现!”月关关迅速接过话头,立马兴奋起来,“这里面果然有猫腻!”
迟迟点头:“我想,咱们接下来要说服斯坦利伯爵动用关系请苏格兰场的毒理专家来进行二次鉴定了。”
“荒谬!”斯坦利伯爵一巴掌将客厅的长桌拍得轻微地震动了一会儿,眼见得盛怒至极,“斯宾塞先生,我们金雀花城堡好心好意地招待你们,到头来换得的竟是如此恶毒的污蔑诽谤吗!”狮老余威在,这吼声也让迟迟忍不住很是抖了一抖,将信赖的目光投向月关关:“就看兄弟你的了!”
月关关面不改色,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包着东西的手绢,三两下将其打开。正是之前在三楼神秘卧室找到的蛇蜕碎片。如此这般地将迟迟的推论重新润色梳理调整了一番后,以合适的话术成功说服了原本火冒三丈的伯爵。在月关关滔滔不绝的时候迟迟低垂着双眼默默观察众人的反应,没想到在场所有人在听到“三楼的封闭卧室”时都忍不住面色陡变。
这下可麻烦了。迟迟在心中暗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