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强制绑定的换乘规则（无限流）》清暑益气汤

35、鸳梦锁梁园（15）

　　夏玉的行动的确快，第二日迟迟便收到了谢府的赏花请帖。今年气温比往年升得早，谢家的牡丹足足早开了半月有余。
　　虽然昨日和夏玉交谈后迟迟就做了一些准备，但头一回参与这种官家女子间的交流活动还是令她感到分外地无所适从。不过和几位女眷勉强应付了几句，迟迟便借口赏花溜到了后园以躲避无孔不入的调笑与试探。
　　虽说和参加聚会的人打交道令人压抑，可这满园姿态各异的牡丹还是让迟迟第一时间生出了不枉此行的感叹：姚黄魏紫尽态极妍，玉带珊瑚流光灿烂。微风浮动，满园将开的、盛开的和欲谢的花盏颤巍巍轻抖，像最艳丽的蝶翅，又似最华美的丝绢。迟迟在其中踱步细赏，一时之间竟忘了此行真意。
　　“春光难老花易老，若不趁着盛开之时细细玩赏，此间光阴也就白白浪费了。看来齐姑娘也是惜花之人。”迟迟循声望去，□□前方有一美人正娉婷而立，衣袂飞扬，姿容绝世，便是与堪称花中之王的牡丹相比也不逊色半分。
　　迟迟心下雪亮，知这就是夏玉为自己联络的人，几步趋前行礼：“见过谢姐姐，冒昧叨扰，请恕迟迟行止无状。”
　　还未完全拜下，迟迟便被对方一把拉住。佳人花容玉貌，笑靥如花：“虽是初次见面，我看齐妹妹却是欢喜得紧！打昨儿听了夏姑娘的形容我就心痒难耐，早早守在这里，果然被我逮住了！”
　　迟迟心下一松，看样子对方也很上道，直接释放善意。对方就这么携着迟迟的手一路行至花园西北角的一处翘角凉亭，正坐落于半山腰，桑榆桃李掩映其间，石子小路上的痕迹能看出并不是一条常走的玩赏路途。小径两旁也未栽种牡丹芍药这类夺目侬艳的花种，反而缀以小朵的桃杏，想来也不会有游人前来。
　　及至登上山亭，迟迟才发现亭中陈设一应俱全，焚香洒扫已过，茶果糕点样样皆备。迟迟轻嗅亭中空气，微现诧异：“姐姐竟爱这松柏之香？”
　　女子引迟迟落座后笑道：“我单名一个‘芝’字，舍弟谢琼正是妹妹前些日子扔错花的苦主。”见迟迟一张小脸立马皱成苦瓜模样，谢芝忍不住浅笑，“无妨。我倒是早就想要谢谢妹妹，让我家的玉郎头一回知道不是天下女子都钟情于他，好好改改他这眼高于顶的毛病！”言谈间忍不住咬牙，显然是有一些旧怨。
　　迟迟不知如何回应，只好赔笑。谢芝端起一碟樱桃煎，轻轻推至迟迟身前：“我们家里倒也没什么好的，就点心做得还算拿得出手，迟妹妹尝尝，比之西四牌楼的樱桃煎如何？”
　　一句话把迟迟刚略微放下的心又着实攥了一把，她怎么会知道我明面上的喜好？提前对我做了调查吗？什么时候？这是她的一贯风格还是特殊对待？
　　察觉到迟迟的僵硬，谢芝莞尔一笑：“迟妹妹别多心，只不过是我单纯好奇能第一面就不被我那弟弟的皮相所迷的究竟是何等人物。闻名不如见面，果然不同凡响！”
　　迟迟尬笑：“谢姐姐太抬举我了。迟迟不过一介商户之女，侥天之幸有此奇缘，还要多谢谢郎君气量宏大，为民女牵线搭桥才能玉成此事。本该早早上门拜谢，只是此间横生波折，妹妹日夜悬心，不敢前来，以免牵连府上。”
　　谢芝的笑容多了一分自傲：“迟妹妹不必担忧。谢家虽不算世代簪缨的豪门望族，但也有一些根基。便是蔡知止也轻易不敢上门搅扰，妹妹且把心放在肚子里。”
　　迟迟暗暗咋舌，这谢芝口气恁大！蔡知止即蔡相蔡倦，“知止”是其字，乃先帝一朝宰辅所取。虽以“知止”为字，蔡倦其人所作所为却与其名背道而驰，揽权贪财名震朝野，上下早已苦不堪言。但因其手腕强硬，党羽众多，尤为倚重吏部侍郎张全和户部侍郎曹瑁，引为左膀右臂。二人盘剥手段堪称酷烈，众臣敢怒而不敢言。蔡倦作为目今唯一的顾命大臣，斗倒了其余三位后，其声势在庆历三年达到了顶峰。
　　这样一位炙手可热的超级红人在谢芝口中居然不见多少忌惮之意，可见吴郡谢氏根基之深厚。自大夏开国以降，谢氏一族赫赫扬扬已近百载，宰辅皇后出了不知凡己，若非近些年来主枝一脉人丁不茂子嗣不丰，蔡皇后想要上位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即使近些年来谢家采取守势避蔡倦锋芒，若真杵到脸上也是当真不怵的。
　　见迟迟面露艳羡，谢芝倒也没什么额外的表现，只是笑着与迟迟让了杯茶：“知道妹妹对如今常喝的点茶不太喜欢，这是去岁刚制成的蔷薇露，你尝尝可还合口？”
　　迟迟小口啜饮，只觉满口噙香，赞叹不绝于口。
　　见迟迟的确喜欢，谢芝又笑着让了些府中所制的时令甜品，这才不疾不徐地提及正题：“昨儿听贵妃娘娘这么一提，我倒也觉得是这个路数。官家女眷多少都是听过这铜匦投书的典故的，毕竟开国时候多少臣子都因此物稀里糊涂地做了刀下之鬼，染红了多少幸进的一身官皮！可如今自打先帝开始就基本废止了这一项，满朝文武都清楚这一点，不会做此无用功，民间百姓更是对此避之唯恐不及，哪次铜匦投书最后不是伤及无辜，杀得人头滚滚？如此细算下来倒真有可能是后宅那些只听过其间威风还不知其中血雨腥风的小姐所为。”
　　迟迟眼神一定：“谢姐姐觉得此人不是后宅妇人？”
　　谢芝颔首：“这种顾前不顾后的狠辣手段，手尾稍有不干净就会祸及家族。有了子女的妇人一般情况下横不下这条心，就算京城里那几个有数的狠心角色下得了手，她们也不会采取这种风险极大而很难有回报的法子。此等狠心，大多是没怎么经过血的世家小姐，见过嫡母的几分手段，盲目出手。”
　　这么一解释，迟迟也认可谢芝的判断：“那姐姐冷眼旁观，觉得谁有此可能呢？”
　　谢芝隔空点了点迟迟：“果然是小狐狸，撺掇着我给你忙前忙后的。看在温贵妃和我那弟弟为你二人做媒的份上，我就费这一番力气。喏，从这条小径翻过去走下山坡就是赏花会的中心区域，这回我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符合描述的世家小姐们拢到了一处。这会儿应该正是她们玩闹的时候，你现在过去亲自查探吧。”
　　没想到这场赏花会竟是谢芝配合自己设下的一个套，迟迟又惊又喜：“姐姐大恩迟迟无以为报，日后有用得上妹妹的地方还望姐姐不吝开口。”
　　谢芝满意勾唇：“妹妹果真是个痛快的。现下我就带妹妹过去。”
　　等到了目的地，早有准备的迟迟还是被园中风光震了一下：满园姹紫嫣红，各色牡丹争奇斗艳，依山傍水，迎风招展，不时与女子的衣衫裙角交缠在一处后又旋即分开。园中人三三两两，或坐或站，多在一起谈笑取乐，活脱脱一幅美人游春行乐图，再加上各位小姐带着的丫头，其中脂腻香浓实难言说。
　　迟迟眼睛尖，发现园中有一泓碧水，其间锦鲤翻腾涌动，正在争食树上落下的花蕊，湖东引出一条清溪，蜿蜒而去，沿水而望却被一架绣有牡丹的彩屏遮住了视线。香风拂过，隐约送来零落的语句。迟迟踮脚偷偷凑向谢芝耳畔：“屏风那边是男客吗？”
　　谢芝点点头，含笑睇了迟迟一眼，颇有一番意味。还没等迟迟脑子转过弯来，一道清脆的女声活泼泼地跳动起来：“刚刚还在问姐姐的行踪，这下可被我逮住了！却原来是姐姐又遇着了新鲜的美人忙忙着结交，倒把我们这一干人等都抛到脑后了！”
　　如此明快大胆的言语令迟迟下意识循声而望，竟是直直撞入了一双晶亮的棕色眼瞳。少女明眸善睐，提起裙角几步跑到迟迟二人身前，先嗔了谢芝一眼，随后就将大部分精力倾注在迟迟身上。
　　“啊呀呀，谢姐姐又从哪儿翻出来的这么一位如花似玉的姐妹，这下可藏不住了，快快坦白！”嘴上不停，手上也没闲着，一把拽住了迟迟的双手，手指还不安分地在迟迟腕间抚弄。迟迟拼命忍住这滑腻的触感，试图不着痕迹地将手往外撤，没想到对面的宫装女子看似娇弱，那双柔荑却如钩子一般紧紧扣牢迟迟的手腕，不下死力很难摆脱。
　　谢芝笑着一拂袖，挥落了对方的手后又反手扣住，一脸亲切：“怎么会忘记玥娘呢？前儿个进宫你姐姐问我你最近又在混闹什么呢。我可是替你遮掩过去了，你怎么谢我？”
　　迟迟迅速后退数步，脸上挂着笑看那女子扑到谢芝怀中扭股糖似的撒娇，默默平复陡然激烈的心跳。再细细看去才发现那女子的五官轮廓有一丝熟悉。脑中逐一搜寻后找到了对应人选——在温贵妃宫中有过一面之缘的楚婉仪楚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