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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鸳梦锁梁园(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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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母眉头一皱,面上丝毫不露。继续和往常一般理清楚家事后才神色严厉地看向迟迟:“你今儿打的又是什么主意?怎地突发奇想要拜贵妃娘娘的庙门了?”
迟迟早已料到这一遭,倒也不慌不忙:“今儿重锦出门为儿买荔枝煎,没成想从西市颂大官人家出门采买的仆妇那里扫听到了一个小道消息,说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小程学士案似乎最近隐约有点儿牵扯到程公子的影儿。人家本着结一份善缘的想头,悄悄地透露给了重锦。”
齐母一拍桌案站了起来:“这还了得!”
迟迟连忙上前捧起齐夫人的手:“娘,当心您的身子!不过市井流言,儿只是心下不太清静,想着白打听打听,您可别这么急赤火燎的,当心头晕!”
齐母顺势将迟迟的手捞进怀中拍了拍:“我的儿,你最近也是历练出来了一些心性。这很好,但也不能总顾着别的。这种事儿但凡漏出一点儿风声就要严阵以待。你别慌,娘这就去寻人,你爹经营了这许久的人脉也很该动上一动了。”
在齐母的一番运作下,迟迟虽没有见到温贵妃,却是寻得了与夏玉相见一面的机会。为避人耳目,迟迟在齐母的筹划下带着竹枝和荠荷私下赶至西四牌楼的春苑堂等待相会。
手指在杯沿口无聊地画着圈,迟迟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仔细观察隔间的陈设布置,时不时抬头瞥一眼门口后又百无聊赖地垂下头。
“姑娘最近似乎清减了不少。”终于那道令迟迟“朝思暮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抬头便是一张和记忆中一般讨喜的笑脸,正是夏玉。但她今天并没有身着宫女服饰,而是一身合体的齐胸襦裙,搭配上头顶的双丫髻分外娇俏。
迟迟早已起身,笑着将夏玉引入上座:“还好,不过是最近时气转暖,早早换了薄一些的春衫。”
夏玉露齿一笑,嘴上应对流利,就座的位次却并不和迟迟引导的一样,只拣了下首一个次座。客随主便,迟迟倒也没有硬请,只把上首的位子空出来,与夏玉相对而坐。两人一对视,顿时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好了好了,我真不适应这些你来我往的劳什子。”夏玉作势活动了一下筋骨,“你我也算旧相识,就不拿那些相公们间的繁文缛节膈应彼此了成不?我这好容易出一次宫,姑娘恕我无礼了。”
见夏玉这个腔调,迟迟倒也松了口气:“也好,我本也是临时抱佛脚。”说着话间外间有眼色的堂倌儿早就掐准了时机开始一盘盘水陆八珍地往阁子里送。
夏玉挑了挑眉:“齐姑娘大手笔啊,看来我今儿是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迟迟憨笑:“这不是不知道夏姐姐的口味嘛,只得尽可能齐全点儿。”
“可我吃不了这许多啊。”夏玉凝视着迟迟,唇角微勾。
“叮”的一声,迟迟的技能开始运转,注意到这句话时夏玉的肢体动作有一个短暂的定格,迟迟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她看到这么一大桌菜的时候神色有一个停顿,看来这个席面出乎她的预料。但并没有被愉悦到的动作,只是程式化的笑。为什么?对表现的尊重不满?不应该。自身原因?有可能。想到夏玉的身世,迟迟似有所悟。
“我们几个是吃不了这许多,但这家店的店主是个良善之人,凡有客人剩下的饭菜他都会再回锅烩好后散给城内的孤老。做了许多年了,姐姐一会儿出门的时候沿着店后那条小路走就能看见在背面等散饭食的人了。”
迟迟这番解释令夏玉脸上的笑容明显真诚了三分:“原来如此。看来齐姑娘的确是个有心之人,怪不得早早地就能听到宫里的传闻。”
迟迟一脸羞涩:“毕竟是女儿家的终身大事,不得不上心。况且这桩婚事从开始就一波三折,我这心里实在是如油煎一般,日日悬心。还请姐姐不吝赐教!”说毕就蹲身行礼,慌得夏玉忙离座搀扶。
“姑娘这是说哪里话!奴不过芥微之身,怎敢得姑娘如此厚待。这桩事贵妃本也打算过些时日跟姑娘分说一下的,这也赶巧。”
见话已基本说开,二人又复归座。夏玉知迟迟心情,不过略动几筷子就开口与迟迟分说起来。
“这件事本就十分蹊跷,娘娘最近也在暗中查访,只得了几条无关痛痒的线索,这才耽搁了时间。”夏玉喝了口茶,“这回不论是蔡相还是张大人都没有插手,蔡相一党目前正忙于就鹊台一案与安枢密使一方相搏,尚且处于下风,顾不上程待诏。而安枢密使与待诏应也无旧怨,这次真真是飞来横祸,奇哉怪也!”
夏玉这番回答令迟迟颇为失望,没想到连上面的人物也没查清其中奥秘,看来还得自己努力开拓一下思路了。
迟迟撑头撑了小半刻钟,扭头看向又开始埋头干饭的夏玉:“夏姐姐,你知道程公子究竟是怎么被牵扯进此案里的吗?”
夏玉擦了擦嘴:“这就是第一个奇怪的地方了:程待诏不是受到御史们的当面弹劾,而是有人将他进京后一次诗文会上的记录誊写了一份后投递到铜匦中。这种投书制度久已不用,早就名存实亡。这次是来御史接收了杜通判告发,为查小程学士是否有怨上之语才打开的。谁知道那铜匦里面居然还有关于程待诏的投书!”
“所以这个投书人实际并不知晓铜匦投书制度久已不用?”迟迟再度确认。
夏玉点头:“而且这份投书连署名都没有,若不是正巧赶上小程学士这桩泼天祸事,便是有人从铜匦里翻出来这份投书都难以掀起什么风浪。贵妃娘娘甚至连有人弄错小程学士和程待诏的可能都查了,可投书的内容又的的确确描述的是程待诏的行动。”
“既然里面涉及的诗会确有其事,那直接找到当时参会应和之人验证了吗?”迟迟追问。
夏玉一摊手:“那些士子个个说得都不一样,应该是当时人多再加上醉酒,能记得自己全程干了什么的都没有几个,压根没办法查证。署名程待诏的那首律诗更是难说,文风与程待诏相近,程待诏坚称不是自己所写,可与会的其他人也记不全当时有哪些诗文,都是谁写的了。本来这种风闻之事就总是难以确证。待诏本不应被牵连至此,但安枢密使一方为从重对待小程学士,咬死了诗文诽谤的严重性。这不,程待诏就被装到里面了。”
迟迟头痛地揉了揉额角,听起来的确像是一场无妄之灾,这种手段和见识,不像是混迹朝堂的那些大小狐狸们做出来的。或许自己应该换一个角度来看?
苦思冥想一番后,迟迟想到了一个可能的转机:“夏姐姐,谢公子府上有没有和您说得来的姐妹呀?”
夏玉一脸狐疑:“你怀疑谢家?可能性不大吧。谢校勘与程待诏关系一向亲厚,且二人相互扶持、互为犄角,共同拱卫圣上,不存在利益冲突。其次谢校勘乃清风霁月般的人物,家世又清贵,时常提携程待诏,不论从品格还是情谊上都不太可能。”
迟迟笑道:“夏姐姐多虑了。我只是想既然娘娘一番查看也没有找到什么纰漏,那会不会这件事本就与朝堂之争无关,只是私人诬陷,还是个不知朝堂之事但又处于边缘的人。我身边着实难找到类似的官宦人家打听,所以想到了在这方面颇有一番底蕴的谢家,想请托姐姐为我牵线搭桥。若有所得必不忘姐姐之功!”
夏玉眼睛一亮:“还是齐姑娘冰雪聪明,脑子转得比我这种只会卖力气的快多了!我这就回宫向贵妃娘娘进言,明日应该就有回音。”
迟迟舒了口气,看来还是有翻盘的机会。
“你还记得那个告密的家伙提到的内容吗?”晚间夜话时迟迟发问。
“时间不对,我不清楚。”
对哦!迟迟恍然大悟:两人被投放进来的时候程煜华这厮都金榜题名,正风风光光地游街呢,之前的什么诗会他肯定一概不知,问也白问。
“那假如你这个身份真的写了呢?这会儿可正撞在枪口上。”
“不认,没证据。”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迟迟揉揉脑袋:“你觉得我的猜测可行不可行,搭档?”
对面秒回:“正确。我收到关键词了:张氏。”
居然真的摸对路了!迟迟开心得一伸手肘,不小心抻着了床板。又是一声闷响,还好今天夜里风大把外间值守的重锦和飞霜都赶回了屋,要不然又是一番麻烦。
默默龇牙咧嘴地揉动肘尖,迟迟在心下思考这个张氏又是何许人也。应该还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张全家里人,还是个女人。就他家那狗血纠结的家庭关系,谁知道是哪位脑袋一抽,干出这种破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