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养人类》躺平的北极熊

15、虚幻或真实

　　醒来时，视野是模糊的，适应了片刻，才逐渐清晰，她躺在一块厚重的防震海绵垫上，身下垫还算干净的帆布，身上盖着一条隔热毯。

　　房间不大，里面陈设简单，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清洁工具和备用零件，一个维修单元走了过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她看向维修单元，它的外壳泛着银光，行动敏捷，声音清晰，应该是一个很新的维修单元。

　　她试图起身，但仅仅是挪动了一下手臂，腹部便传来剧烈的疼痛，她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

　　“扫描显示，你的身体发热，建议继续静态休养，减少不必要的能量消耗，我无法检测发热原因，请问是因为处理器过载吗？”

　　她看着眼前这个维修单元，眼中充满戒备。

　　“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她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我是维修单元YL-6-3325，此处是我的工作间。”它一板一眼地回答。

　　“我发现你躺在我的工作间门口，依据《基础协约》条款：对受损且可能干扰系统运行的有机体，可采取临时性隔离与最低限度维护，直至其恢复基本移动能力。因此，我将你转移至此。”

　　这个协议，非常耳熟，她问道，“你具体负责维修什么？”

　　“医疗器械。”维修单元答到。

　　又是医疗，她现在不相信任何人事物，她瞬间警惕，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机器人，仿佛要穿透这层表象，看到内里的真实。

　　“为什么救我？”她语气冰冷。

　　“根据联邦法律规定，二等公民遇到危险需要救助时，三等公民要及时提供帮助。”它语气平静。

　　忘了这一茬了，根据她之前在公共系统终端了解到的信息，确实如此。

　　“你有遇到巡逻单元吗？”她问出了最担心的问题。

　　它语调平稳，没有波动：“在过去72小时的标准循环内，本区域未接收到高等治安单位的扫描信号。”

　　它给出的客观监测数据，让她稍微松了口气，但她仍不能放下戒备。

　　“谢谢你帮我。”她试探道。

　　“我的核心指令包含基础的生命体协助协议。”它顿了顿，“高效的处理方式通常是回收或格式化。你的损伤模式不符合标准回收流程中的任何一类，判定为：复杂故障，复杂故障需要更细致的检修。”

　　它无法理解人类的感谢，回答得驴唇不对马嘴，排除高等公民伪装。

　　她刚想张嘴，继续试探，维修单元胸口的指示灯发出“滴滴滴”的响声，维修单元立刻转身，拿起桌子上的一个医疗器械，问道，“我现在要去进行工作交接，这是我第一次检修复杂故障，我需要做什么？”

　　她有一瞬间的惊讶：这个维修单元这么聪明吗？还会寻求帮助？难道是系统升级？

　　她压下心中的疑惑，开口道：“我每天需要400ml水。”

　　“收到。”维修单元简短回应，转身离开。

　　她坐在床上，忽然眼前一黑，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翻涌，腹部的疼痛让她被迫蜷缩成虾米状，她趴在床边干呕，耳边传来尖锐的嗡鸣。

　　她重新躺回床上，意识昏沉，身体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啃噬，灼热、疼痛、反胃，折磨得她无法休息。

　　她伸手探了探额头，额头滚烫，应该是长时间没有休息好，再加上营养不良和被迫喝下的污水，导致她的身体到了承受的极限，发烧了。

　　她尝试着动了动其他四肢，惊讶的发现：她的两条腿动不了了，她用两个手肘颤抖着撑起上半身，眼睛使劲看向她的两条大腿。

　　只见大腿上布满了黑紫色的淤青，还有几个地方有几条细小的伤口，伤口红肿流脓，应该是接触了污水，没有及时清理，导致伤口感染。

　　不行，她必须想办法自救，她挪到床边，一只手臂支撑体身体，另一只手伸进嗓子眼，猛抠几下，“哗”，她呕出一滩污浊。

　　她猛咳几声，仿佛要将五脏六腑全部咳出来，胃里总算舒服了些，接下来，就要寄希望于维修单元的纯净水。

　　她重新躺回床上，细细梳理这几天的经历：

　　最开始，在贫民窟，她看到了野生人类的照片，但因为躲避追捕，她引爆了贫民窟，这条线索断了。

　　之后在旧数据坟场附近发现压缩饼干碎屑和使用火的痕迹，但这两条线索应该是野生人类布下的障眼法，用来迷惑人类园的追捕者。

　　再后来，是里斯大校布置的陷阱，人类排泄物的味道，呵，不提也罢。

　　她躺在床上思索，接下来要做什么，修养好身体，继续出发，先找到一个栖身之地，再去寻找野生人类。自己的生命安危比寻找野生人类重要多了，万一一不小心，折在寻找的途中，岂不得不偿失？

　　大脑逐渐迟钝，困意袭来，但是全身传来的疼痛让她无法入睡，在她意识混沌之际，响起了一阵沙沙声，她用眼角的余光看去：维修单元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瓶水。

　　“你要的水。”维修单元走近，递上一个金属水瓶，她接过水，凑近鼻尖闻了闻，没问题。

　　她大口喝了几口，胃部稍微舒服些，她开口道：“有干净的布吗？我需要清理身体。”

　　维修单元还沉浸在震惊中，没有回神：“二等公民将水注入身体内部，居然没有短路！二等公民真厉害！”它惊奇地感叹道。

　　她有一瞬间愣神，忽然想起三等公民的中枢系统里，没有对人类的认知，她故作严肃，高声道，“是的，所以请拿出你最干净的布料，我要清理身体。”

　　“是。”维修单元回神，连忙答道，它走到一处柜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块折叠整齐的白色布料，递到她面前。

　　“谢谢。”她接过布，指腹摩挲过布料，非常柔软顺滑，她打湿布料，先简单的擦拭一遍身体，然后，小心翼翼地处理伤口。

　　四肢都有细微的伤口，应该是从通风管道滑下的时候，周围的废旧金属不小心划伤的，她必须小心处理，稍有不慎，便会破伤风，要了她的命。

　　她将身体的伤口处理干净，这里没有药物，全靠自愈，她现在需要养伤，但目前只有水，她明天需要想办法寻找食物。

　　她看向一旁的维修单元，问道；“附近的环境和路线你熟悉吗？”

　　“熟悉，我每天交接工作，回收废旧医疗器械，都需要自己走路。”维修单元回答道。

　　这就好办了，她心想，继续问道，“你每天的回收路线，可以告诉我吗？”

　　“可以。”维修单元拿出一个平板，打开地图，将每天的回收路线标红，指给她看。

　　她接过平板，仔细查看，发现路线上有几处垃圾回收点，她打算去碰碰运气。

　　早晨六点，太阳升起，维修单元照例去交接工作，待维修单元离开几分钟后，她悄悄起身，按照昨晚的记忆，沿着维修单元的回收路线，找到了一处垃圾回收点。

　　很遗憾，她没有找到食物，她继续去下一个垃圾回收点，依旧一无所获，太阳高悬，投下斑驳的影子，影子轮廓清晰，像用铅笔细细描摹出来的一样，但她感受不到一丝温暖，她塌着腰，弓着背，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忽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抹绿色，顿感好奇，她走近细细观察，发现这抹绿色居然是高粱！即将成熟！

　　她在《人类抚养与行为规范手册》里见过这个植物，养育机器人说这是旧人类的主要食物。

　　一阵狂喜涌上心头，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虽然没有找到营养膏，但找到了高粱，她把高粱全部薅走，带回工作站。

　　回到工作站，她找来一个金属容器，将高粱倒入容器中，捣碎去壳，她按照脑中模糊的记忆，将昨晚剩下的水，倒入高粱面中。

　　下一步是生火，这里没有现成的火源，也没有助燃物，没有办法，她深吸一口气，捏住鼻子，端起金属容器，仰头，将里面的食物一饮而尽。

　　虽然入口有些奇怪，但总好过挨饿，吃饱喝足，她躺在床上，看向一旁的绿植：

　　这盆绿植长得非常高，植物的顶端即将到达天花板，她心里感叹：这是什么植物，竟然可以长到这么高？

　　然而，她发现了异常：这个植物的枝干和叶子，居然都是向上生长的，这和她了解到的植物向阳生长的规律不符合。

　　在人类园中，也种植了很多珍稀植物，无论是培养在屋外或屋内的植物，叶子和枝干都向着太阳的方向生长，无一例外。

　　但这个植物很奇怪，明明旁边的窗户可以透进阳光，但是它的叶片居然没有向着太阳生长，这很奇怪。

　　她忽然想起刚刚见到的影子：轮廓边缘清晰，不像是正常的影子，因为正常的影子边缘会有些许的模糊，不会这么清晰。

　　她心里顿时涌起不安和怀疑：里斯大校大费周章地布局抓她，居然没有追来？它不可能就这么地轻易放弃！

　　背阳生长的植物、非正常的影子、消失的追捕者，把这修信息串联起来，似乎有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她。

　　一个荒谬的想法涌上心头：她现在所在的这个空间，是假的！或者说，是幻境！

　　为什么会出现幻境呢？她不得而知，这个想法让她脊背发寒，一股对未知的恐惧涌上心头。

　　不，严谨起见，她需要进一步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