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养人类》躺平的北极熊

13、破局

　　里斯大校！

　　一等公民，机器人世界的高层！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一把锋利的刀刃，狠狠地刺入她的脑海！

　　怪不得！怪不得从贫民窟爆炸后，人类园的巡逻单元就消失了踪影。怪不得它在谈论人类的信息时，如此详细，没有任何惊讶，因为它真正见过人类！而医疗机器人是不可能知道人类的信息的。她怎么没有意识到呢？

　　追捕从未停止，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从直接的武力镇压，变成了精心策划的伪装围猎！

　　垃圾箱内的酸腐气味让她作呕，但更恶心的是这种被愚弄的无力感。

　　里斯大校已经穿好西装，它整理一下袖口，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巷道、排气扇，在她藏身的垃圾箱上，停留了一瞬。

　　“确实令人满意。”里斯大校开口，褪去了模仿出来的平和，只剩下纯粹的理性和漠然，“人类的情感终将让他们走向危险，可笑的情感，终究抵不过精密数据的绝对理性。”

　　“不过，游戏该结束了。”它话锋一转，“能耗已经超出预算，收网吧，她就在这附近。”

　　武警机器人的传感器立刻进行密集扫描，朝着垃圾桶的方向，一步步逼近。

　　冷汗浸透她的后背，腹部的疼痛，心中的冰冷，都比不过此刻逐步逼近的真实绝望。

　　破局！必须破局！

　　目光疯狂扫视缝隙外的世界：高墙、排气扇、垃圾箱、武警机器人，还有里斯大校！

　　排气扇后面是通道，但扇叶高速旋转，根本无法通过。

　　除非……

　　她看向自己藏身的金属垃圾箱，旁边还有几个同样的垃圾箱，又看向地上散落的金属碎片，一个计划在她脑中瞬间成型。

　　她看向越来越近的红色扫描光束，没有时间犹豫了！

　　要么成为实验室里的一个样本，要么搏一把！

　　她的手，悄悄握住了一块边缘锋利的金属碎片。

　　锋利的金属碎片硌着她的掌心，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腹部的疼痛像一根刺入混沌的针，不停地刺激她的疼痛神经，迫使她的思维变得异常清晰。

　　武警机器人沉重的合金脚踏在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咔咔”声，扫描光束的红点探到垃圾桶的边缘，像死神的视线，不紧不慢地逼近她藏身的最后阴影。

　　里斯大校依旧站在原地，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又像一个等待最终实验数据录入的总控者。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将手中的金属碎片，穿过缝隙，掷向反方向，动静瞬间吸引了武警机器人的注意，它们迅速过去查看。

　　趁着这个间隙，她悄悄爬出垃圾箱，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藏身的垃圾箱，朝着对面的垃圾箱狠狠撞去！

　　“哐——！！！！”

　　一声刺耳至极的金属撞击巨响，几个垃圾箱横亘在巷道中央，声音再次吸引了武警机器人的注意。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她像一只从巢穴中弹射而出的猎豹，用受伤身体所能爆发的全部力量，从垃圾箱后方翻滚而出，冲向墙壁上那巨大的排气扇！

　　翻滚途中，她抓起地上一块最大的边缘锋利的三角形金属碎片。

　　“目标出现！”电子提示音几乎同时响起，更多光束立刻汇聚，迅速捕捉到她的身影。

　　两个最近的武警机器人反应快得惊人，但横亘在她和武警机器人之间的垃圾箱，暂时拦住了武警机器人追击的步伐。

　　武警机器人见状，迅速掏出能量武器，电池充能的“嗡嗡”声瞬间响起。

　　但她更快一步，在能量武器即将发射的前一瞬，她将自己连同手中那块坚硬的金属碎片，一起精准地掷向高速旋转的排气扇中央，驱动扇叶转动的核心电机部位！

　　“铛——！滋啦！！！！”

　　金属碎片与高速旋转的扇叶和防护罩剧烈碰撞，迸发出一连串刺眼的火星和尖锐的噪音。那块碎片在撞击中变形、碎裂，其中一小部分，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在扇叶的撞击下，如同炮弹般扎入扇叶后方的管线之中！

　　“噼啪——！！！”

　　一团耀眼的电火花猛地爆开！紧接着是短路特有的焦糊味，高速旋转的扇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转速骤然下降，变得迟滞，轰鸣声也变得断断续续。

　　扇叶转速的急剧变化和电机受损，瞬间扰乱了它制造的稳定气流。对于高度依赖精密传感器，尤其是热感、运动追踪和空气微粒分析的武警机器人来说，这突如其来的气流紊乱，不亚于在它们眼前投下了一颗烟雾弹！

　　武警机器人的扫描光束出现明显的紊乱和飘忽，锁定她的红点变得模糊不清。它们试图修正，但紊乱的空气流动卷起了地上沉积的灰尘和细小垃圾，形成了短暂的局部视线干扰。

　　“干扰检测……传感器效能下降……”机器人的电子音出现了罕见的迟滞。

　　她没有丝毫停顿，在掷出金属碎片的瞬间，身体就已经调整了方向，趁着机器人传感器被干扰的宝贵一两秒，她扑向因为扇叶转速骤降而露出后面通道的排气扇！

　　通道口依旧被缓慢转动的巨大扇叶遮挡着，间隙依然狭小，扇叶的边缘非常锋利，这无异于将自己主动送入一台绞肉机中。

　　但她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计算着扇叶转动节奏，在扇叶转到最大间隙、即将再次合拢的刹那，她蜷缩起身体，将受伤的腹部尽可能保护起来，像一颗投入激流的石头，朝着锋利狭窄的缝隙，猛地钻了进去！

　　锋利的金属边缘刮擦过她的背部、肩头，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一片转速虽减但力道依旧可怕的扇叶边缘，几乎是贴着她的头皮扫过，削断了数缕发丝。

　　另一片扇叶重重地撞在她小腿侧面的骨头上，剧痛传来，她闷哼一声，却借着这股撞击的力道，加速向通道内翻滚！

　　“目标进入通风管道！请求指令！”机器人的声音恢复了稳定，但失去了目标的具体锁定。

　　里斯大校冰冷的电子眼，第一次出现了带有分析意味的闪烁。它盯着排气扇，扫过地上散落的金属碎片和翻倒的垃圾箱，缓缓开口：

　　“牺牲部分机体完整性，制造局部环境干扰，利用敌人依赖的秩序本身，制造逃生缝隙。”它低语，声音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基于生存本能和有限信息，推导出高风险非逻辑的行为模式，有意思。”

　　它抬起手，制止武装机器人试图暴力拆解排气扇的举动。

　　“能耗预算已严重超支，追入狭窄管道，效率低下，且可能进一步损坏设施。”里斯大校的电子音毫无波澜。

　　“她的生命体征数据已出现显著恶化标志，根据现有模型推算，在复杂且可能存在未知危险的管道系统内，缺乏医疗援助，生存概率低于17%。”

　　“更何况，她为自己选择的，未必是生路，记录此次样本的最终行为选择与结果，归档至‘极端压力下人类非理性决策’数据库。任务结束，收队撤离。”

　　武警机器人眼中的红光依次熄灭，迈着整齐的步伐，跟随里斯大校挺拔而冷漠的背影，消失在巷道。

　　黑暗、冰冷、滑腻，这是进入排气扇通道后，她的全部感知。

　　管道内部比想象得更加狭窄、陡峭和复杂，通道并非笔直，她在惯性和重力作用下，沿着布满陈年油垢和不明湿滑物质的金属壁向下滑落、翻滚。

　　每一次碰撞都让腹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小腿撞击处更是火辣辣地肿起，头晕目眩，耳边只有身体刮擦管壁的声音。

　　不知滑落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秒，终于，“噗通”一声闷响，伴随着四溅的污水，她跌入了一个相对开阔的下水道交汇处，肮脏的污水没过了她的腰际，冰冷刺骨。

　　她挣扎着从污水里爬起来，靠着滑腻的管壁，大口喘气，还好身体包裹着她自制的铁衣，虽然有几处细小的伤口，但不是非常严重。

　　她看向四周，暂时安全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更深的寒意覆盖，里斯大校没有追来，是认为她必死无疑，还是这管道本身，就是另一个陷阱？

　　她不敢停留，求生的本能支撑着她，在几乎完全黑暗的环境里，摸索着向前跋涉，污水下是厚厚的淤泥和杂物，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寒冷、疼痛、饥渴、疲惫，如潮水般冲击着她的意识防线，她只能咬紧牙关，将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那一点点自残的锐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向前，再向前。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还有一丝隐约的空气流动。

　　是出口？

　　她精神一振，蹒跚着向光亮处挪去，靠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处破损的管道壁，外面连接着一个地下空间，光亮透过裂缝落下，不知是日光还是月光。

　　她从破损处爬出，瘫倒在相对干燥的地面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暂时活下来了，她缓了一口气。

　　紧接着，更现实的困境袭来，身体的伤口需要处理，否则一不小心感染，会要了她的命。

　　寒冷和饥饿也在迅速消耗她的体力，这里虽然是地下，但并非绝对隐蔽，里斯大校的监控网络无孔不入。

　　她挣扎着坐起，颤抖着，撕下身上还算干净的衣物内衬，简单包扎一下伤口，疼痛让她几乎晕厥，但也带来了一丝清醒。

　　包扎完毕，她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环顾这个废弃的空间：散落着生锈的工具零件，还有一些看不出年代的垃圾。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