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未竟之事 ...
-
武明境对这个世界的真实性陷入了怀疑。
上官集团与吕氏集团的恩怨，武明境早在普鲁托艰难谋生时就略有耳闻。两个大公司互相看不对眼是多方面的，平时不是在抢地就是在抢项目，凡是有这两家在的场合必然掐架，高端点的掐架是商战，低端点的就是偷对方机器球、给发财树浇水、给董事长P黑图。
作为能源公司，上官集团半个世纪前就有衰退趋势，加上冗杂的派系、把控集团的上官家族和阿列克谢耶芙娜家族谁也不服谁，常年内斗，这个盛极一时的大家族十几年前逐渐失去创新能力，信誉低下。
极差的风评使上官集团成为近几十年来文学作品、美术作品、影视作品里的大反派，有点能力的人才一般情况下不会轻易在上官集团任职，生怕上官集团的臭名声牵连到自己。而背景普通的人才又因没有能力自保，卷入集团内派系斗争，从此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
曾经那个在一个多世纪前造出“钢铁之城”的上官集团已然成为坚硬厚重的废旧金属壳，徒有外表，毫无灵魂。
纵然如此，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缺钱的上官集团势力依然牢固地把控住墨丘利和维纳斯两地，在其余地区影响力虽远不如吕氏集团、和几乎垄断外行星区域食品行业的赛赫美特公司，但仍保有固定产业，百年如一日地提供稳定能源。
塞壬的横空出世，才让上官集团迎来形象扭转的契机。而今武明境的回归、传奇经历及良好形象，又让上官集团讨论度飙升。
可无论怎样，这都不是吕氏集团把武明境列为超高级别保护对象的理由，作为攻击对象远比作为保护对象符合常理，据吕不然透露的信息，当今吕氏集团董事会没有一个人在代码里级别高于武明境，就连她自己没被除名前也只排到三十开外。
对埃尔斯和吕不然专业能力的信任又无法让武明境怀疑该事件的真实性。
武明境此刻终于有了她原本就是上官家族走失的小孩的实感，毕竟假若她出生于普鲁托，无论什么集团都不屑于获得她的身份验证信息、对她进行标记。外行星区域是三不管的高度自治混乱地带，联合军队和星际法庭出于人道主义持有部分治理权。因为管理成本高、风险大、收益相对较小，各大公司也懒得接手这些烫手山芋作为集团辖区。
毕竟辖区内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直接从集团内掏钱。
吕氏集团深谙这一真理，选择专攻人才培养和发展新兴技术，辖区不大，影响力却辐射各行各业，就连上官集团也有吕氏集团注资开设的教育场所培养出来的人。
可武明境又不是受过吕氏集团恩惠的学生，怎么看都和吕氏集团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冯向远吃瓜都没吃明白。
“很感谢您愿意冒着风险透露这么多关键信息，我有些好奇您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吕不然小姐，这是否与您一家被吕氏集团除名有关？”埃尔斯欲言又止，只淡淡问了一句。
吕不然微笑：“有，却并非直接关系。这些信息也不是那么重要，或者说，吕家敢放我们出来，表示所有旁系都不那么重要。”
她说完后，似乎在回忆什么，神态恢复平静，隐约有些忧愁。
“需要给你加工资吗？”武明境关切地问。
“没有关系，我的工资每个月都在增加。”吕不然脸上重现神采。
“那咱们，还继续爬塔吗？”冯向远躺在沙发上，有些精神不振。
武明境思索了半晌，最后拍板。“塞壬既然敢保证我的安全，我就没有理由怀疑她。埃尔斯，接下来的安保工作就麻烦你了。还有，如果店主发来联络，麻烦第一时间通知我。”
“乐意效劳。还请大小姐给我一个小时安排集团内工作。”埃尔斯摸摸武明境的头，按下几缕不规则翘起的头发。她一直很想给武明境戴上一顶帽子，可武明境不喜欢拘束的感觉，只是每次埃尔斯分享帽子的时候礼貌地收下和小心保存。
四人一直休息到傍晚，在上官家的产业内用了下午茶。趁着冯向远看着有精力，武明境提出夜爬。只可惜被埃尔斯驳回，天空之塔为了保持美观、减少光污染，塔内各处并不是整夜灯火通明，安保难度增加。
何况爬塔中断，就算夜以继日地攀登，也拿不到勇士勋章了。
根据吕不然提前做的攻略，今晚四人决定一起去附近的农庄品尝原生态美食。
农庄地处天空之塔北面的一座山的半山腰处，既可以欣赏夜晚的天空之塔，也可以欣赏农庄举办的芦笙舞会。
南尹州风景壮丽，拥有多种自然景观。与此同时，各处险峻山峰间纵联的大桥也是其独特文化之一，南尹州因此别名“桥梁博物馆”。时至今日，大部分桥梁已不做使用，出于对文化的保护，当地执政官仍耐心修缮和复原各处桥梁，吸引众多游客乘坐复古燃油车前往各处观光，体验鬼斧神工的自然景象。
“好下头，”冯向远看着武明境放肆地狼吞虎咽，又开始干的湿的咸的甜的不管什么口味三七二十一混在一起吃，面露嫌弃，“算我求你，不要把甜口汤圆泡进酸汤鱼里吃，小心被原住民打。”
“我觉得还不错啊，你也可以试一下。”武明境特意要来一个盆一样大的大盘子，里面什么都有，除此之外，她面前还摆了几个小碟子，专门用来蘸不同的蘸料。
“刺梨来喽！”只听扑通一声，吕不然迅速往冯向远的豆花面里扔了一小块饭后解腻用的水果。
“受不了了！”冯向远把刺梨挑出，抢走武明境的盆，把不同口味的食物分到空碗里。好不容易把食物分类好，抬头一看，武明境在把凉拌的折耳根放到豆花面蘸水里吃，扒拉几下还要吸两口汽水。
“别生气，她不是故意冒犯人，大小姐只是喜欢尝试新事物。”埃尔斯在旁边偷笑，安抚眼睛冒火的冯向远。
几人吃饱喝足，夜幕降临，农庄组织的芦笙舞会开始。
先是两个戴着面具、头上插有羽毛的人吹奏芦笙，缓缓进入燃起篝火充当照明的会场。芦笙曲调欢快，节奏多变，吹奏者随着芦笙曲调的改变跳起舞来，由小步律动变为大开大合，抬腿、颠足、跃动、转圈，甚至后仰下腰，头朝下作为支点，身体和腿部抬起来旋转。
而后多个头戴布帽的演奏者鱼贯而出，与最先出场的两人合奏。演奏者们边鼓起双腮吹奏芦笙，脚下还一直保持着同频的舞步。多人合奏的芦笙舞曲，除了欢乐原生态的曲调外，还多了些许悠然和悲怆，像是在向天求雨，又像是在对地诉说。
头戴银饰、身穿华服的舞者排成一字长蛇逆时针汇入，银饰叮当作响，吹奏芦笙的、穿戴有银饰的舞者以篝火为中心围成大大小小几个互相嵌套的圈。合奏又变得欢快热闹。
多人合奏告一段落。曲调陡然转变，两人一唱一和的演奏让人感觉更加俏皮。几个舞者从圈内跳出，以八人为单位表演高难度动作，动作惊险，舞者强而有力的身躯仿佛足以对抗重力，飞一般跳跃，层层叠起，呈现不同的形态。
最终，随着舞者的增多，阵型又变为多层圆圈，武明境几人在领舞的盛情邀请下，和其她在场游客加入。虽然不会跳舞，还跟不上节奏、或总是忍不住抢拍，武明境稀里糊涂地抬起双手和舞者们一起旋转跳动时，感到十分自由和快乐。
此刻，她似乎变成林间一棵普普通通的树，茂密繁盛的枝干，穿过清晨和夜晚的水雾，发达强壮的根系，沿岸追溯河流的终结；谛听云彩的诞生，记录日月的轮换。
旋转。即便巍然不动，大地依旧旋转，星星依旧旋转。
整个宇宙都在旋转。
宇宙也一样快乐吗？武明境想。几人伴随着芦笙舞曲和舞者们一起，欢畅地舞动至深夜。
月亮升起，月亮落下。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未竟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