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不尽，生生不息》苍岭

4、第 4 章 一双修

　　一双修长劲瘦的手扒拉开司机身上的安全带，沉睡待机中的丧尸感知到活人，忙“哇呜”一声振开双臂，开机营业。
　　楚芽掐准时机，打开另一侧车门，在丧尸扑向李恕的那一瞬，猛地将他往前一推。丧尸司机万万没有想到，变成丧尸了还有人在背后玩阴他一手。

　　丧尸司机从汽车驾驶位上狼狈摔出，忽略他脸上的狰狞溃烂，把他当作一个正常人，这结结实实一下着实够疼。
　　李恕不忍直视，闭上双眼，在此丧尸要害部位狠狠踩了一脚，踏上汽车，紧闭车门，扭转钥匙尝试着发动。

　　楚芽则立即把打开车窗全部摇上。她的身体倾向李恕那侧，手灵巧地穿过操纵方向盘的李恕双臂与其双腿之间的空隙，按下按键，将四扇车窗关严。动作之中，溢出发丝犹如羽毛舒展飘落，李恕分心往身边看去，狗皮膏药似的丧尸业已追赶而来，“啪”一下碰在玻璃上，大脸贴着玻璃面，无神双眼直直看着车里面，嘴巴一张一合翕动开合着。
　　油门被惊吓到了的操作者踩到最底，汽车“砰”一下弹射出去。楚芽刚刚被右边的丧尸突脸快要吓晕，转瞬又被左边人类司机粗鲁驾驶带来的强劲后坐力压翻。她嗓子痒的不住咳嗽。

　　之前异变到一半的那位坠地，楚芽扯着李恕从他身上跨去，追逐在他们身后的丧尸倒被吸引了注意力，围挤在久盼的食物身边，酣畅淋漓地作秃鹫享用。
　　楚芽和李恕又爬越中间防护栏，进入另一侧行车道，丧尸于是被他们甩掉了大半。

　　此刻汽车在大路上稳当当行驶，终于逃脱出了那可怕的死亡循环！楚芽背靠在宽广的汽车座椅上，手轻轻抚摸胸口，呼出长长一口松快气。
　　但有些悲伤沮丧总是挥之不去，想到地铁上的那些无法逃脱的人，楚芽有点想哭。

　　“不是，你到底是谁呀？”这时，一旁的李恕问出了他自见到楚芽就最想问的问题。

　　面对“饼哥”认真询问的眼神，楚芽眼前顿时闪过许多他抵死抗击丧尸，保护诸多与他素未平生之人的画面。
　　始终如一的，甚至在被丧尸啃咬喉管的临死前，在瞳孔涣散前，他的眼睛都是这样，清澈且认真，明亮且温和。
　　楚芽看着他的这双眼睛，更有点想哭了，她也对他认真说道：“我是一个知道你是一个很善良的人的人。”对他笑笑：“我叫楚芽，你呢？”

　　李恕听了前句，仓皇地朝她望了一眼。后句楚芽一说完，李恕就颇为不满地嚷道：“你都不认识我，你怎么就知道我善良的？”

　　楚芽没有办法回应此人的疑惑，这个时候也不允许她做长篇大论述及前事，干脆合上了嘴，不再说话。
　　李恕等了半天，没有等到他想要的回答。其实我也觉得我是一个善良的人，我也欣喜别人夸我善良，但你连我名字都不知道......“我叫李恕。”目视前方道路行驶的空隙，他用余光瞥了一眼，楚芽蜷缩着倚在座椅上，胸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听见他的自我介绍，也只是转过头来微微对他笑笑，寡言少语的像春天里未融化的冰。

　　她不愿意交谈，但有些话李恕必须得和她说道说道清楚：“现在你也看到了，外面很乱，一不小心就会变成丧尸，你想去哪？我开车送你。”
　　虽然这辆车还是两人联手顺路捎的。

　　去哪呢？楚芽想。是啊，人逃出来了，总得有个去处吧？
　　地铁上每次重生，她的体力总是恢复如初，使用起来毫无障碍，可经历了那么多次生死，也参与了那么多人的生死，死后是那么轻，死后重生方知生命之重逾过千钧。她感到心力疲乏。
　　回去学校？楚芽吃力思考，地铁列车一站一站往前带来的盲盒死法犹在脑海，这时候随着她动脑也跟着轮转起来，在她脑中如脱缰的野马狂放地回放。不行，回学校不行！楚芽连忙打住，制止记忆陀螺疯狂旋转。
　　在这个末日的丧尸世界里，就算是再怎么熟悉的事物也能在转瞬之间变得叫她陌生。学校会变成什么模样，楚芽真估摸不清，现在也怕去估摸。
　　那倒不如和任尔东西南北邪风怎么吹，都意志坚定宁可牺牲自己也要保全他人之人在一起，并肩作战。她回答李恕：“你是好人，我跟着你。”

　　李恕扶着方向盘的手一抖，汽车差点打滑，他随即反应过来：“先前称赞我善良，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
　　“虽然...”他咂摸着开口，表情逐渐凝重起来，“但是你爸爸妈妈呢？是住在很远的地方这时候不方便过去吗？”
　　“我的意思是，如果是在邻省或者离这不远的地方，我可以送你过去。”

　　楚芽听后说道：“你说得对，我应该打个电话给他们。”从身后拽过来帆布包，拉开拉链，打开手机，望了眼屏幕右上角的信号接受显示图标，她居然一时忘了。李恕察觉她捧着手机持久未动，投来疑问的目光。
　　楚芽看起来并无所谓的将手机屏给他看：“现在没有信号，打不了。”

　　李恕看了一眼，沉默良久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不知道你家在哪吗？”

　　“知道啊。”楚芽将手机收回口袋，“但你问的不是我爸妈吗？哦...”她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话说得有歧义，遂解释：“我从小在我们那边县城长大，父母在C市工作，他们不常回来。丧尸爆发，我打个电话过去给他们问问安。”
　　李恕对她这番话没维持住表情，外露的情绪很复杂，但多是不忍。楚芽对他作这反应平静不下来，最终睨他一眼，气愤反问：“现在是什么时候？想活下来，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有办法，不是吗？”

　　李恕没有被她刺猬一样炸开的全身尖刺给镇住，却也不好再流露出任何同情的情感，心里更是酸涩了。
　　在楚芽瞪圆了眼睛的怒目注视下，在她确实的关注下，李恕绷住神情，以在读书时候周一升旗作国旗下讲话的庄重肃穆，对楚芽讲道：“是，没有你，我也活不到现在。”
　　“那就去我那吧？我在学校附近有租房子，面积不大，但够住，也够折腾。”

　　楚芽很安静地看着他。如果一个人能在这由无数规则密密缝成的世界当中破开了道口子，得了喘息之机，不为其所约束...现在看来也终归无法凛然超脱于此世而独立，既然生于此间、存于此间，她就不该十分傲慢地对李恕表示“看透”。
　　人家真诚待她，她要么不言回避，要么顾左右而言他，真是的。“对不起，我只是有些累了。”楚芽懊恼道。

　　“没事啊！”李恕爽朗说道，他开着车，两只眼睛一眨不眨瞧着前方，给了楚芽很大的空间来收拾自己杂乱的心绪。
　　但大也没大到哪里去，在这丧尸世界里，哪里都不安全，眨着眼旁边车道飞来一横物，重重摔在阻隔他们的金属护栏上，发出一连串“刺啦”声响。楚芽睁开眼朝右侧车窗外看去，只见一辆大型SUV轰然倒下，侧翻在地，轮胎犹不甘地打着转，汽车前舱盖已不由分说地燃起熊熊烈焰。

　　昏暗的车舱里，隐约可见驾驶位不瞑目的男人以及车后座颜色鲜艳的粉红小书包。
　　这巨大的动静引得李恕开车也不稳，惊叫连连。楚芽刚松开一边耳朵，此刻又捂起了另一边。她现在有些懊悔了，在心里骂自己：刚刚在矫情什么？虽然态度不好了点，但自己说得又没错，在这乱成一锅粥的世界里，活下去才是第一位，而且活的人越多越好！

　　李恕可能也觉得身边一个瘦弱姑娘无作反应，而自己一个身高八尺的大男子汉吱哇乱叫有失颜面，远去事故现场后，他“哈，哈”又大笑了两声，想掩盖方才的尴尬。
　　无人在意。
　　李恕继续把之前没说完的话说完：“既然都决定好一起活下去了，就是要相互包容的嘛。”后面半句他几乎是哀求着说完，全然没有原本的大义凌然之意，只希望目击者楚芽别因为他这副容易受到惊吓的笨鸟模样，觉得他没用，要丢弃他。

　　“嗯嗯。”楚芽只是应道，“谢谢。”

　　早上9：41，冼天白在合租公寓内醒来，厚重的防紫外线帘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只露出一线天，他睡得昏天黑地。
　　在枕头边摸出手机，屏幕灯光格外刺眼，他睁着一只眼打开某绿色社交软件，看见置顶聊天框有消息提示，连忙点开。
　　是他的女朋友吴水星，聊天内容还停留在昨晚。昨晚和吴水星一起吃完晚饭后，由于学业重担，冼天白不得不放弃花前月下的机会返回了冰冷的实验室。到了实验室，他便发来实况报备，女朋友和他日常聊了两句，听他吐槽得出来的实验数据真是莫名其妙，随后，在23：37发来一条消息：晚安，早睡。
　　彼时冼天白正在实验室与实验器材奋战，待到夜深，筋疲力尽，他也是匆匆赶回公寓洗漱睡觉，没有来得及回复女友消息。

　　[早啊，宝贝！]冼天白还发送了两个萌萌的表情包过去，随即扔下手机，翻身起床。
　　打开窗帘，外面已经大亮，生机不可抵挡，春色满园绽放，缤纷的花树开满绚丽的花朵，装点着春天人类的景象。
　　昨天的工作还需收个尾，没关系，中午12点之前能赶到东郊，和星星一起吃完午饭后，他就可以乖乖待在星星身边，陪她陪老师讲座弄完，然后按照昨天约定好的，在学校里开满花朵的花树下走一走，拍些美丽的小照片。

　　冼天白去卫生间洗脸刷牙，对着镜子欣赏了会自己的英俊面庞，照例走到客厅窗户旁，观看小区广场上几位老当益壮的大叔打乒乓球。
　　过程中，冼天白敏锐地注意到旁边道路一下集中来了好几个外卖骑手，风驰电掣，“唰唰”的。他将目光放回广场，中央有好几个家长在带小孩在玩耍，孩子嘛，任务就是开开心心，茁壮成长，就像现在春天里迎着阳光开放的花骨朵一样。

　　有一个两岁左右的小宝玩着玩着转向家长，张开手臂要抱，家长抱起在肩头，他看起来有些不精神了。
　　冼天白感觉牙刷得差不多，不观测了，回卫生间洗脸去，转耳听见楼下传来一阵破嗓子的啼哭。
　　他感觉不太对，孩子正常嬉闹的哭声他杵这窗户边上天天听，能是这样吗？折返回正巧看见那被抱上肩头的孩子呕出一大块消化了一半的食物，张着嘴巴在哭。

　　他的家长也是受惊，摸摸孩子额头，向周围凑过来的人表示没有发热，接着翻包拿纸巾，先给孩子擦嘴清理身上。

　　没有发热，那许是小孩子肠胃脆弱，吃什么刺激性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