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不尽，生生不息》苍岭

3、第 3 章 保安先

　　保安先生早已回到岗位，与丧尸奋战着，极力保卫人们的安危。此刻，楚芽一个人待在驾驶室里，用着刚摸索出来的三脚猫功夫，操纵这辆庞然大物。列车驶进了黑黝黝的洞口，在好似无尽的轨道中穿梭着。
　　真希望黑暗的尽头是桃花源，然而不是，下一站即医院。医院站的乘车站台位于地下，空间封闭看起来更为狭小，何况还是充满人...形怪物的情况下。

　　惨白灯光下聚集的丧尸被投射过来的列车闪光灯吸引，又随着轨道运行“轰鸣”噪音而躁动，纷纷调转了方向，统一朝向到来列车，张开血盆大口。
　　嗷嗷待哺。

　　楚芽只得再次加速，丝毫不敢作任何停留。列车又往前行驶了两站，到了医院下的第三站，站台上的丧尸数量才稀碎起来，可堪一战。
　　可是...楚芽将列车稳稳停好，按下早已想按的绿色开门按钮…
　　灭火器的发现和使用是没有问题的，楚芽在第二次重来时就已知道，毕竟能否使用工具是人与动物的根本区别，没有她，车上同样有人运用了灭火器来对付丧尸，并聪明地广而告之。
　　可是灭火器耗尽后，非密闭车厢内流动的空气很快让倒地丧尸再次复活。人类和丧尸对战，人类越来越少而丧尸只增不减。

　　她就这样待在驾驶室，看着列车一点点安全前进，然而车上人一个接一个的减少、再减少，直到全车覆没，皆化成神色木然的丧尸。
　　为什么？！楚芽几乎崩溃，为什么再来了这么多次还是这样的结果？她泪水盈湿面庞，身体伏趴在操作台上，三斤脊骨难以支撑千钧悲凉。

　　外面的丧尸没有明显闻嗅到新鲜血液流动的芳香，在列车停靠后迷茫了一阵，没过多会儿又漫无目的地在站台上游荡起来。
　　世界在此刻是安静的，众多音色之中，已无人声可闻。这一站看样子也是小站台，能够逃生的几率很大，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缓慢从操纵台上直起身，拿走自己已经皱皱巴巴的帆布包，毅然跑出了驾驶室。
　　回头深深望了一眼停靠在站台的列车，她忽的轻笑了出声，原本注定全军覆没的死亡列车，至少还有一人活下来了，不是吗？转身急速躲开攻来丧尸。

　　重来第五次，楚芽被丧尸咬，感染异变而死。不是在地铁站被咬的，小站点原本交通往来人数便不多。她逃出地铁站后，看到整个世界都乱了，血迹横流，残肢肆躺，地下交通乱成一锅粥，地上交通更不遑多让。
　　两侧街道店铺统统关紧了门，论楚芽怎么敲也无济于事。最后她决定先走，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不管走哪，先走起来。
　　道德和求生意念僵持不下——在没看到路边那辆自行车前，破坏锁链的过程中被长指甲丧尸抓坏了胳膊，楚芽还安慰自己，没事，自己是主角，主角一般都自带血清。

　　然后踩起那辆自行车继续急速逃亡，蹬啊蹬，蹬啊蹬，丧尸在后面追，她在前面蹬，蹬着蹬着，就变异了。

　　一成不变的淡金色阳光下，楚芽又回到了丧尸爆发前两分钟的地铁上，她将脸深埋于掌心，简直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她不是主角吗？
　　没有血清就算了，还一直重复于这地铁噩梦里，信号中断，秩序紊乱，列车司机早已感染。她代替他是死，不代替也是死。
　　楚芽的手还浸着寻常世界的余温，心已经拔凉。

　　她抬头，看见了挪到车厢门口，神色慌张的捶门男。楚芽当即决定，逃！逃出这地铁噩梦，但能拉一个是一个，不要一个人孤独地逃出。

　　因为重来多次，捶门男死前惊恐的神情已刻印入她的脑海，楚芽因此不敢多看此男的脸。她背上帆布包，也来到车厢门口。
　　“本次列车开往XXX，请给老幼病残孕及需要帮助的乘客让个座，前方到站XXX，请准备下车，此站可到达XXX......”
　　机械女音雷打不动地响起，就快要到站了，楚芽心里很是忐忑。万分焦灼之中，她极力集中理智思考措辞，对捶门男开口道：“你......”
　　你到时候出站要一直跑，别回头。

　　“不好意思，不加VX。”

　　就在她开口的同时，捶门男也说话了。楚芽当下有点力竭，生死存亡带来的紧张压迫像泄了气的气球。
　　也就这一个半句话的功夫，列车缓缓到站，楚芽立即迈出地铁车厢，往下冲。因为之前的经历，楚芽对本站站台也算有个初步的了解。
　　她看到捶门男大跨步“啪嗒啪嗒”直直跑下去，安检处一名干干净净，另一名脖颈处有个大豁口的两位丧尸听到动静，以一个诡异的姿态向捶门男转头看去，捶门男拿着手机扫开通道口，急速朝前跑去，两位丧尸紧随其后。

　　楚芽没有走通道口，护栏不知被谁打开了，她从敞开的护栏通过，看到捶门男去而复返，“别回去。”她压低了声音，冲他吼道。
　　捶门男扭头朝她看了一眼，纠缠不舍的那两名丧尸随后而至，楚芽看到了他们的片段身影，急忙躲下，寻找掩体遮蔽——她之前待在驾驶室，身后满车厢丧尸一直没有发狂挠门，流动鲜血虽能无限吸引丧尸，但楚芽想，他们看不见她，应该就没事。
　　对捶门男穷追不舍的两名丧尸被抵挡在了牢固的机械通道口之后，楚芽想，捶门男这时候可以对这二位表示十分坚决的婉拒了：“不好意思，不加VX。”

　　到达二位丧尸的视觉盲区，楚芽就从掩体跑出。到了洞开的出站口，白苍苍的天上阳光格外刺眼，纵然已经大致了解，做好心里准备，眼前景象还是将她震慑在当场。
　　陌生的街道，在少数几个拔腿奔跑的幸存者身后，行为可怖的异变人类像打着闪电的黑云，也像奔涌而来的怒海。她觉得自己和那少数几个幸存者此刻就像挣扎其中的脆弱海鸟，电闪雷鸣间，惊恐万分。

　　一个并不陌生的身影经过，使用蛮力将她拉动，楚芽被拽的恍然回过了神，看向地铁站内，看到了捶门男听劝没再上楼梯而是向另一侧站台出口跑去了的身影。两名丧尸旋即朝她扑来，被她身边之人踹退两步。
　　前有狼，后有虎，地铁站外那少数几个幸存者除了她身边的“饼哥”，均已经过防护栏，万幸有了捶门哥珠玉在前，自然也不尽是选择上楼乘坐地铁的。
　　地铁站外的丧尸群眼看即到。楚芽反手抓住攥紧“饼哥”之衣袖，拽着他，本能的抗拒他带自己跑回地铁站内，咬牙抓着他面对迎面奔来的丧尸大军的千军万马。

　　李恕十分震惊地看了楚芽一眼，在这千钧一发的危难之际，他不想与这姑娘角力，索性遂了她的意愿，跟着她迎丧尸的面朝地铁站外跑出。
　　身后鱼贯而入的丧尸与这二人擦肩而过，还是有一大部分是朝爬着楼梯的“羊群”追去的，旁逸斜出几些被这二位显眼包吸引，离开大部队拥向他俩。

　　李恕被楚芽抓着手，他见这姑娘神情凝重，一言不发，只是一味的跑。“你要带我到哪里去呀？”李恕转头看了看身后，只见奔涌而来的丧尸们纷纷展露着獠牙，暴露着伤口，垂涎三尺，大着舌头“呜哇呜哇”冲李恕示意：吼！吼！你被咬了，也是这个神志不清的下场哟~。
　　李恕急得心率紊乱，一下蹿到了楚芽的前面，也就在此时，他听见楚芽的回音：“不知道，反正不能回地铁站内！”这姑娘斩钉截铁说道。

　　这一地铁站往后是市中心，有好几个名扬国内外的大型商场，吃喝住玩，一应俱全。往前过两站聚集着各种医院，李恕就读的学校在下一站，不坐地铁确实也可以过去。三四千米的路通篇像这样狂跑他勉勉强强，异变了的丧尸机器一般，耐久度大为提升，这姑娘能够像这样狂跑下三四公里路吗？
　　周围都是商铺和办公楼，繁杂交错、鸦雀密布，里面还屡屡传来不祥尖叫。地铁走不了，对于体力有限的人类而言，这广阔空间如何不是一扩大了的牢笼？

　　后面的丧尸狂追不舍，而且随着他们跑路经过，新增丧尸又不断加入，追逐他们的异变人类队伍眼看越来越壮大。
　　楚芽一时也慌了神，但恐慌之间还是求生的欲望占了上风，这无比管用地促使她立刻冷静、清醒下来，九死一生的歧路总比注定一去不复返的地铁路强吧，更何况，这还没死呢！
　　“你会开车吗？前面那么多汽车，咱俩顺个开走呗？”迎面而来的风咧咧灌进她的喉咙口，楚芽感到又疼又干燥。

　　李恕有点为难，毕竟他拿了十五年的三好学生，是一直以来的道德小标兵。突然，一个黑影从天而降，重重地摔落在地上，与坚硬的水泥石砖接触，发出骨骼断裂的“咔嚓”脆响。
　　“啊——”待看清此为何物，李恕吓了一大跳，是异变一半的人类尸体！李恕的心脏“嗵嗵”在胸腔内鼓躁着。
　　楚芽使齐了双手，拖他僵硬的身躯，生拉硬拽地令他从这具似人非人的尸体上跨了过去。

　　“你会开车吗？不会开说句话，我们想别的办法！”她焦急对他说道。李恕的目光在楚芽身上停留了一瞬，这一瞬之间，好像整个世界——李恕的世界——都静止了。楚芽感觉他从浓厚的迷惘森林中走了出来，却又迈进了一个新的世界，和眼前亟待解决问题的现实世界不在一个频道的世界。
　　“你痴傻了吗？”楚芽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