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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噩梦 我始终忘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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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始终忘不了那一天,直到二十年后,我还是会在噩梦里反复记起。
我像往常一样,在后台卸妆。明天我要随着第二批大部队去下一个地点了。心里的话始终没有说出来,再等等吧,等我多赚点钱,就接老爹回家。
“砰”我突然感觉地面好像动了一下。周围先是一片寂静,空气好像凝结了,紧接着人们好像意识到了些什么,像在热油里滴了一滴水一样。从门里涌出去。
“滴——”城里的警报响了起来,一颗炮弹被投掷下来,远处的房子突然塌了。火焰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风将人们的尖叫和硝烟的味道传到好远好远。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尖叫和爆鸣声接二连三。
“嗡——”耳朵听不见了,听不见了。怎么办怎么办。咸涩的眼泪划过嘴角。我只能随着慌忙的人群挤来挤去。
好几次,有炮弹划过身侧。只能感受到热浪,紧接着周围突然就没人了,还没反应过来,下一批人就踩着倒下的人继续往前走。
我只能无声地尖叫,眼泪不受控地流淌。或许是运气吧,我几次三番地逃过了,我应该笑才对,是吧,是吧。
一抹绿色划过眼前,在地上。今天,刘蒲苪穿着绿色的长袍,那件衣服衬着他皮肤更加白净,像个小少爷。他在我面前装作不经意地走来走去,我没有顺他的意哄他。现在想想我应该夸他的,他最爱美了。
脑袋蹦蹦蹦直跳地疼,我感觉鼻子热热的,一摸满手都是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蹲下来,颤着手把那人反过来。
不是他。心里先是一阵庆幸,接着是悲痛。前一会他还是一个好好地能跑能跳的人呢。
有一双手摸到我的脊背。我扭头望着他,不认识的陌生人。他的嘴巴一张一合,我听不见。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拉着我的手往外面出去。
一辆老爷车已经停在了城门口。孙倩怡焦急地在车里等待,隔着手套咬着指甲。
“小姐,人已经找到了。就是好像受了点刺激。耳朵出问题了。”孙倩怡没听清来人的话,把人拉近车里。
“开车,快开车。”
翠翠无神地看着车窗外,突然一抹绿色重现在她的眼前。努力睁大眼,是他,他还活着。
刘蒲苪看见翠翠坐上车,停了下来。边笑边哭,他冲着车,大声地叫了两声:“汪!汪!汪!”
我听不见声音,但我能看懂他的口型。你怎么能先说分开呢,不是说好了唱一辈子吗?怎么把我落下了。车越跑越快,越跑越远。那一抹绿色看不见了。
中途好几次我想下车,身后的人像根柔软但结实的藤曼,牢牢地束住我。“没事的,没事的。邓老板已经派人去接他了。没事的。翠翠,我保护你。” 孙倩怡把人按在怀里,身上已经起了汗。
怀里的人还在颤抖,孙倩怡摸着翠翠的脊背,学着记忆里娘唱的小调哄着翠翠。翠翠此刻什么也听不到,但是还是平静了下来,陷入了昏迷。
“哥,哥,她怎么了?”孙倩怡感受到怀里的人突然不动了,慌张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孙伽看着面前的一对人儿,终于把手里的报纸放下了。车厢里狭小,伸出手就能摸到对面的人。“还有气呢,别这么担心,没人会抢的。“孙伽看得很清楚,在他伸手的那一刹那,妹妹的手突然的收紧。就像小时候一样,什么东西都不愿意分享。
孙伽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帕,“拿去给她擦擦吧。”原本活力满满,白里透红的脸颊。此刻却是透着青白。可是怎么说呢,就像有些人就喜欢破碎的瓷器一样,现在的这副样子倒是比平时她那副乡下泼妇样好看多了。
孙倩怡小心翼翼地往帕子上倒了些水,一点点地把翠翠脸上的血和灰尘擦干净。“怎么回事,那群日本鬼子突然打过来了。”孙倩怡自小在军队长大,这种场面见的多了。今日就是太过突然了。
“哼,一群喽喽,想借刀杀人。早就接到消息,却一声不吭。倩怡,回去之后,有一场仗要好好打。“重新打开报纸,把目光从窗外移回来。外面怨声四起,硝烟遍野,而车内却只有司机放的古典音乐。
我做了好长好长的一个梦,梦到我回到了娘的肚子里,重新长大了一遍。梦里娘的身体变好了,可以陪着我尽情地玩。爹也不用为生活奔波,看着我们玩,手里做着木工。我又长到了如今的岁数,正吃着长岁面,下一秒一个发着光的东西掉了下来,耀眼的白光过去。什么都没有了。
“翠翠,你终于醒了。”孙倩怡看着床上的人终于睁开了眼,自从翠翠昏迷已经过去三天了。人只顾着说梦话,就是不醒,什么都不吃。实在没办法,就叫了西洋医生打上点滴,吊着命。
我听不见她的话,只看见她的嘴张张合合。我尝试着说些什么让她放宽心,可是嗓子疼,话在嗓子眼上下滑动就是出不来。
“没事,没事的,你只是受到了惊吓。过阵子就好了。我会一直陪你。“孙倩怡心疼地爬到床上,紧紧地抱住翠翠。她看见翠翠流眼泪,心疼得不得了。原本圆圆小小的脸,现在瘦的只剩下尖尖的下巴了。
怎么办,我是不是唱不了戏了。我现在这副样子,我爹我娘知道了肯定会说我不爱惜身体的。刘蒲苪那家伙肯定会蛐蛐我这么大个人这么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心里的恐慌,终于是随着眼泪流光了。脸都被眼泪蛰的生疼。我还要找我爹,我可不能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