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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台下十年功 在戏班子里 ...

  •   在戏班子里的生活忙碌但充实,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掰腿。
      冬天的早晨让人冷的直打颤 。我原以为这个时候应该每日想从被窝里出来,但我却遇到了个令我意外的人。
      “知道是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着嗓子唱的极好。我循着声找到了那人。
      那人穿着厚厚的貂皮大衣,但仍然能看得出体态优雅,有风流之态。我定睛一看竟然是那位刘爷。
      “看什么看,在看把你眼挖掉。”那位呼着热气,鼻头红红的,一看就知道待了许久。
      “好听,好看。”我实话实说。
      “我可不是那位王教头,听你几句话就被你忽悠的团团转。离我远些,打扰我练功,你可担不起。”
      我只好去另一个地去练。我看着面前的荒芜大地,把它想象成江南园林。说来也可笑,我只从我爹的戏文里听过那长个什么样。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
      我唱我自己的,渐渐的,原本的拉嗓子的,念白的,声音都小了。我没注意到。
      等我唱完,四下无声。我扭头看去。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我在人群中看到了刘爷,他看我看着他。冷哼一声扭头就走。我才不管又触着这位爷啥霉头了,回堂里扫撒去了。
      “翠翠,来。今天给你缠个头,扮一扮。”小露子嘻嘻笑笑。她是跟我住一个屋。个头小小,头发黄黄,像个小鸡崽子。我每次跟她搁一块,都怕碰着她。她爱找我玩,我有时烦她,她就搂着我地胳膊,叫“翠翠,翠翠。”我又拿她没办,就随她去。
      今个大伙都去津铭大酒楼给庆生。我们这些小喽喽就留在园里,自娱自乐。小露子闲的无聊,非要给我扮上。
      “你可放心着吧,这园里,缠头我数一没人数二。我一看你就是好扮相……”她搁那絮絮叨叨,手里活没停。
      飞眉入鬓,两颊春色,眉眼间满是英气。我望着镜子里的人,“村里人都说我长得俊,你看看我这一扮上,这不就是俊小伙吗。”
      小露子淬我一口,“得了吧,还不是我手艺好。”她笑着看着我。“今天角儿都出去了,那台子空着,咱俩溜过去瞅瞅。”
      这是我第一次上台,原来它也没我想的这么大。
      脚步轻踏,手一挥,我的耳边好像响起了奏乐声。
      没乱里春情难遣
      蓦地里怀人幽怨
      则为我生小婵娟
      拣名门一例一例里神仙眷。
      ……
      我站在台上,眼里却全是亭台楼阁,江南水榭。
      唱罢,回头。台下却起了掌声。
      “唱得真好,扮相也俊,我怎么不知到你们园子里还有这般人物。”一人走在前边,来到了舞台灯下。
      当下时髦的波波头,画报女郎般细细弯弯的眉毛,耳边的亮晶晶的宝石坠子亮眼极了。这般天气她光着腿,穿着旗袍。但我一眼看到那外头罩着的貂皮大衣就知道她绝不会冷。
      “翠翠,赶紧过来,给孙小姐请安”
      “孙小姐安康,我叫翠翠。”我没见过这样的人,嘴里说着安,眼睛却怎么也挪不走。好在,这位孙小姐也没在意。
      “原来是个女娇娥,我倒是一时眼歪。这身段模样,你们团还真是捡了个宝。下次她的戏我可得过来捧个场。”
      她一步一步向我走近,来到我的面前。一股子香气味扑到我脸面前头。
      这位孙小姐,个头比我要矮半个头,我垂下眼,刚好能看见她描的饱满的红唇。她用手拂过我的肩膀,笑眯眯地往里走了。
      我一直朝着她离开的方向看去。“哼。”有人唤起了我的魂。
      刘蒲苪站在我身后,先是看着我,目光左右打量,眼睛里透着我看不明白的光。“人都走远了,你还盯着瞅什么。你给我听好了,团长让我跟你搭戏,你个乡下土妞,可别拖我后腿,要不然小心着点。”说罢,扭头也朝里走了。
      “翠翠,回神了。”小露儿叫住我。“也不知道我今天是做对做错了,你听着,这位孙小姐是咱这的名人,她要说一个东西好,明天就买完了。你要是得这位孙小姐青睐,票子名声就都有了。”
      “我现在也想不了这么多,光跟刘爷搭戏就够我喝一壶了。”我苦笑道。
      “也是,这人可是出了名的难搞。脾气大,心眼小,但偏偏生了一副好皮囊,好嗓子。他的客可多着呢,又有人愿意捧着这个小性子。”小露子也就敢在我这边小声蛐蛐了。
      “好了,咱回去吧,明个还要扫地呢。”
      “啊,翠翠啊,你赶紧成为角吧。这样我就跟着你,那就不用天天扫地,洒水,倒尿桶了……”我俩就这么絮絮叨叨,手挽手踏着雪,回屋子。
      明天的事明天想。

      新年终于来了。平日让人只感到冷的雪此刻都显得喜庆多了。
      剧团里的人在年三十的晚上,特地给没法回去过年的人办了一桌席。我、刘蒲苪,王叔三个孤家寡人都在里面。
      “王叔,你少喝点。”我试图夺过王叔手里的酒杯,被一手推开。他一杯接着一杯,飞红入眉,但似乎不曾有醉意。
      “这算什么啊,我当年去哪家唱戏不比这个喝得多,都锻炼出来了。不想某些小少爷碰都碰不得。”他看着眼前的一桌菜,嘴里的话却像带着刺。
      “哼,我拎得清。自然比不过老前辈。”他俩一左一右坐在我的两侧,自从上次的事他俩总是不对付。我现在夹在两人中间,里外都不能得罪。
      “你可少说一点吧。”我把手里的酒往刘蒲苪嘴里灌。
      “疯女人你干嘛。”他被呛得直咳嗽。我拍着他的背,看似给他顺气实则让他少说一点。
      王易看着翠翠和刘蒲苪打闹,好像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突然留出一丝笑意,但又很快消失不见。
      月至中天,大家都各回各家。只剩下我一个人看着两个酒鬼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推推刘蒲苪,睡死了一动不动。又看向王易,不说话只是呆呆的看着桌上的残羹剩饭。
      “王叔,我先把刘爷送回屋子,再来伺候你。”我已经把刘蒲苪背在身上。往日干农活的扛柴火的力气,此刻又派上了用场。
      “猪八戒背媳妇……”我嘴里哼着小曲,还是不是颠颠身上的东西。一双大手,把我的嘴给捂住了。
      “别唱了,怪难听的。亏你还是个唱戏的。“感受着胸膛前温暖的身体,刘蒲苪悄咪咪地凑近翠翠的发丝间。一点点桂花头油的味道,柴火味,阳光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香。
      “我的娘也会有这样的味道吗?”刘蒲苪在心里想着。这个眼前的人,还只能被称为少女呢,比自己还小几岁呢。
      “快放我下去,哪有小姑娘家家这样的。”翠翠没管他,直接把他背到他门前。
      院子里的人都回家过年了,冷冷清清。往日显得喜庆的红灯笼此刻照的院子竟冷清起来。刘蒲苪突然觉得好冷啊,酒带来的虚假的热量下去了,只余下孤独。
      他打开门缝看着外面,突然觉得要是刚才张嘴留翠翠一会儿,她那个滥好人肯定会陪自己的。
      刘蒲苪和着衣服躺在床上,脑子里开始回忆着往事。突然发现原先都是那个男人的记忆都忘记了,穿着红袄的姑娘开始浮在脑海中。
      她会笑,会闹,不像他们这些从小长在戏班子里的人,早早学会看人眼色。有时候翠翠会直接说人做错了,弄的人没有面子。他自己就老是被翠翠当面说唱错了。可偏偏大家都不讨厌她。
      “扣扣扣。“一阵敲门声,刘蒲苪害怕地躲进被窝里,娘之前说过晚上有人敲门都是鬼敲门。
      “刘蒲苪快开门,你的暖手落桌子上了。“是翠翠。刘蒲苪立马踏着鞋,举着一盏灯来到门前。
      “大晚上的,怎么不明天再送来。还有你最近怎么越来越没大没小了,敢直接叫我大名了。“翠翠早就知道这人嘴硬,刺挠人但没恶意。把手里带了一路的暖手塞进刘蒲苪的怀里。见他突然愣住了一动不动,翠翠帮他把大敞着的房门掩了掩。
      “早点睡吧,别着凉了。还有你也过年好啊。“翠翠提着灯回去了。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
      刘蒲苪在翠翠扭头走的时候,又把原本掩着的门重新打开,直到那道红色的身影看不见了才把门合上。手里揣着暖手,里面暖和的很。刘蒲苪不禁想起了在一起搭戏的时候,翠翠的手也很暖和。
      揣着暖手,脱去外衣,又躺回冰冷的被窝。真是奇怪,这回被窝热的快了。吹去屋里最后一束光,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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