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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归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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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蒙的天,突然一阵风刮过,便“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那风那雨,像赶场一样,很快便过了境。
一层雨过,天边的云卷了朝西去,天依旧灰蒙。
驿站前,两匹马飞速掠过,马蹄扬起一地尘土。
两匹马,一前一后,追咬得特别紧。
衣襟翻飞时,鲜衣怒马。马蹄踏花,像两道剑光,割开这灰蒙的天。
溪水潺潺,银雾飞溅,密密麻麻小鱼在溪水里畅快游玩。
两匹烈马正埋头在树下啃食肥美鲜草。
云折桂眼波随溪水里的小鱼流转。她一时玩心大起,脱了鞋袜下水去捉小鱼。
那群小鱼本聚作一堆,见来了人,轰然四散。
云折桂在水里东摸一下,西摸一下,连鱼尾都没摸着。
水里的鱼群故意戏耍她似的,快如利刃出鞘。
气得云折桂搅浑了清澈的溪水。
在岸边微生月眼里,她此刻就像一只气恼的猫咪,抓不着鱼,对着溪水耍脾气。
“看什么看!”
你瞧,那气恼的猫咪,此刻把脾气殃及到周围人身上。
他笑了笑,没有搭话,尽情欣赏她这一刻展现的张牙舞爪。
他眼神直勾勾的,里头又藏有笑意。看得云折桂心里毛毛的。
人在慌张的时候,会有很多小动作,以此来掩饰内心。
微生月将小动作尽收眼底,赤裸的眼神里是掩盖不住的喜欢。
“你中邪了?!”云折桂皱了皱鼻子,在他身旁一晃而过,一溜烟跑远了。
大树下,她踌躇了良久,迟迟没有上马。这不像她的性格。
“我可以相信你吗。”她望进微生月深若幽潭的眼里,那里面很平和,没有涟漪。
这句话仿若一颗石子,投进了微生月的幽潭里,平和的水面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点了点头。此刻被赋予信任的使命感。
云折桂掏出那颗珠子,阳光下折射璀璨光泽。
“在绵绵手里拾到的。”
很明显,这颗价值不菲的珠子并不是虎头寨的产物。
微生月则掏出了几块碎布。
“这块是从鞋面割下来的。”乍一看就是一块普通的布,入手才发现内有乾坤。布上以相近的颜色绣了细密繁杂的花纹。
“这一块是在灌木丛发现的。”那是一块撕裂的碎布,绸缎轻薄柔软,纹样精致,如花似锦。
山野灌木毛刺横生,加上云锦轻薄柔软,凶手抄小道走得极为匆忙,衣摆便在荆棘植物中撕裂。
“这一块有什么特别?”云折桂瞧出第三块布是普通青布衫上的,没什么特别之处。唯一不同就是上面有污渍。
“你闻一下。”微生月将布条递给她。
云折桂将信将疑,嗅了嗅青布条。一股淡淡的卤肉香钻进她鼻腔里。
“好香!”云折桂拿起青布反复观看,瞧来瞧去也就是一块普通布料。
“可是好奇怪,寻常卤肉香味应该早就散了,这块布上面为什么还有味道残留?”
“因为他拿外衣来包卤肉,为了香气不外溢,结果导致卤肉汁撒在布料上成了污渍。”
微生月收起几块布料。布料上显示的线索就是凶手遗留的痕迹,也是破案关键。
“那是什么卤肉?”云折桂当下一门心思在卤肉上。那卤肉香把她肚子里的馋虫都给勾出来了。
微生月若有所思。这确实非寻常卤肉,也不是山寨里的产物。难怪凶手要用衣物包着,或者是难求,或者是珍贵,或者是他以前没有吃过的,不符合他身份享用的佳肴美馔。
所以他要藏起来,他要独享。
综上所诉,青布衣要么是杀手要么是打手。总之身份不入流。
“对了,这个鞋面我有印象!”云折桂在记忆中搜寻到关于鞋面的记忆。
她记得巡山小已来报有人落崖时候,顺道带回来了一只鞋。
她对这只鞋的印象就是非本寨的纹样。
后来她暗中去现场查探过,未见有落崖时的挣扎痕迹。现场草木完整,地上不见滑行痕迹。
现在想来,如果是被追杀,现场也应该遗留痕迹。鞋都跑掉了,说明当时情况有多紧急凶险,现场怎么会一点痕迹都没有呢?这完全说不过去。
只怪当时她认为没有人员伤亡,只是谁的一个恶作剧,完全没有往心里去。现在想想,这或许就是一个陷阱,专门等着她往里面钻,只是当时她没有想那么多。检查完没发现什么问题就离开了。
而凶手可能就等在暗处,准备对她下手。
“凶手绝对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思绪像一团缠绕的乱麻,解不开,没有头绪。碎片化的线索,令人无从下手。云折桂吐了一口浊气,仿佛巨大的石头压迫在她心口,化不开。
溪水恢复清澈状态,鱼群又聚集做一堆。那浑浊状态仿佛没有出现过一样,就像虎头山的爆炸案,废墟下掩盖了事实的真相和线索。
两人翻身上马,一骑绝尘,扬起路旁尘土漫天飞。
一路日夜兼程,中途也仅是稍作休息,终于在第二天傍晚抵达京都霄城,天子脚下。
云府前。
“我到家了,你也赶紧回家吧。”云折桂瞥了一眼微生月,见他还在府前不走,出声提醒他。
“家?我没有家。”微生月像谈论天气一样轻松,府前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赶紧走!”云折桂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儿,冷声下逐客令。
微生月绕过她,叩响了云府的大门。
“你们是谁?!”云府大门开了一道缝,小厮提了灯笼照在门前人脸上。
“这位是麒麟卫总指挥。”云折桂挠了挠脸,不知道微生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麒麟卫总指挥。。。”小厮喃喃一遍,而后像见鬼一样,转身就往府内跑。
隔老远还听见他的口不择言,“云总管,不好了!那个冷面阎王来了!!!”
“一惊一乍做什么!”云总管提快了脚步往大门口方向去,路上还不忘数落小厮,“小陈啊,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要稳重,稳重!别影响了我们云府的牌面!”
“是是是,云总管,我下次一定注意!”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近。
“是。。。是小姐吗?”云总管的灯笼照在云折桂脸上,手微颤抖。也一惊一乍起来,“是小姐吧!”
“云叔,是我。”
“夫人啊!小姐回来了!”云总管提了灯笼转身就往府内去。小陈给他照着路,两人一惊一乍到云夫人面前。
被撇下的云折桂摸了摸鼻子,缓解尴尬,“别介意,他们。。。他们平时不这样的。。。”
微生月点点头,没有搭话。
“他们平时真不这样!”云折桂有一种越抹越黑的趋势。
两人行至中庭被云夫人截下。
“我的儿!是我的儿吗?”云夫人绞好的面容没有随岁月流逝,依旧美艳。面上难掩激动神色。
“娘!”云折桂眼里含泪,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
“你还知道回来!!!”慈母秒变母老虎,云夫人一把锁住云折桂脖子,紧紧勒住。
“疼疼疼!!!”云折桂被母亲锁住脖子,又不敢出手抵抗,怕伤了母亲。
“夫人啊,你放过小姐吧!”云管家赶紧在一旁打圆场,担心两人真出点什么好歹。
“放过她!不可能!不打她一顿我这心里不顺!”云夫人一个过肩摔,又操起一旁的红缨枪。
两人满院乱跑,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惊一乍是会传染的。
一柄红缨枪准确无误落在微生月脚边。
云折桂趁机一个蜻蜓点水上了屋顶。
“这位是?”云夫人大力拔起地上的红缨枪,这才发现有外人在场。
云管家抬起袖子抹了抹额头的冷汗。糟糕!忘记有个冷面阎王了!“这是。。。冷面。。。啊不。。。麒麟卫总指挥使。。。”
云夫人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把红缨枪甩给一旁小陈放置好。抬手理了理身上衣裳褶皱,换了一副平和慈爱面孔。
“不知总指挥使大人深夜造访,有何贵干?”云夫人也是吃过盐的,当即知道她的好大儿又在外头闯祸了。
“路过,进来看看。”微生月一人孤身惯了,当下看他们吵闹,倒也不排斥,反而还觉得有趣。
云夫人暗中给云折桂递去眼刀。自己惹的祸自己负责!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请挥使大人进内厅看茶!”云夫人不怒自威,一声令下,众人有条不紊忙碌起来。
适才杂乱的庭院瞬间回归平整。
微生月被请到内厅看茶。人刚落座,上好的热茶便端了上来。
“小女顽劣,要是哪里有得罪指挥使大人的地方,还请大人不要往心里去。”云大人敬了茶,又说起客套话。不清楚对方真实来意,不敢贸然胡乱说话。
“夫人客气了。”微生月神色内敛,没有情绪,常人难以猜测他的想法。
纵使是老江湖的云夫人,也看不出一二,着实棘手。
云折桂饿昏头了,正在一旁塞桂花糕。
丫鬟小棠怕她噎着又怕她烫着,给她换了一杯适口的温茶。
云夫人朝云管家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退下后一路由侧门直出,往大理寺方向去。
“不好了少爷,那个冷面阎王登门了!”
“嗯,知道了。”
“小姐回来了!”
“小妹回来了?”云檀宫这才抬起头来,烛光照映在他俊逸清朗脸上,是难掩的激动神色。
云府内厅里,热茶早已撤下,换上一桌美馔家宴。
云夫人还在和微生月打太极。云折桂左手一只鸡,右手一个肘子,吃得火热。活像几天没吃饭一样。
丫鬟小棠别过身去偷偷抹泪。她可怜的小姐是在外面受了多少苦啊!
“小妹!”云檀宫匆匆赶来,见着狼吞虎咽的云折桂,眼里瞬间起了泪意。
“哥哥!”云折桂甩下手中大鱼大肉,飞奔上前去,油腻腻的手印在云檀宫衣衫上。
“哥哥我好想你!”
“哥哥也想你!”云檀宫伸手将云折桂一头秀发揉得极乱。
兄妹俩自有一套相处模式。
见此情景,云夫人背过身,抹去眼角的泪。
要不是有外人在场,这三人老早抱头痛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