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扰云桂》睦遥

5、寂静了 云

　　云折桂宛如晴天霹雳，在太阳穴处疯狂爆炸，她后脊阴寒，心脏猛烈收缩。只希望是她听错了。

　　一轮红日当在头顶，蒙雾充斥天空，整个山寨寂静了。一种名叫死亡的安静盘旋上空，植物沉浸在雾中，没有风摇动他们。

　　她迈着似灌了铅的腿，一步步朝寨中挪去。她始终不相信山寨遭了变故，或许是那人说的有误，或许他们还活着，正无忧无虑的活着。

　　可往昔欢声笑语的山寨，今日又这般安静。这般令她恐惧害怕。像揭开了恐惧的一角后，无数恐惧流淌进她四肢百骸。

　　她颤栗，她面色煞白，她的手不受控制的抖动。

　　“别去。”微生月用力握住她的手腕，阻止她前行。

　　血腥气越来越重，压得人心口喘不过气。

　　她掰开微生月的手，牙齿紧咬，憋了一口气，快步朝山寨而去。

　　入眼景象，令她昏厥。她硬生生憋的那口气泄了，她几近昏厥，摇摇欲坠的身子若非微生月及时接住，此刻已瘫倒在地。

　　满目的猩红，雾蒙蒙的，漫天血雨，血腥味充斥鼻腔。曾经活蹦乱跳的人，此刻像一条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没了生机。

　　都死了，都死绝了！山寨成了阿修罗炼狱，村民个个死不瞑目，睁着一双恐惧无助迷茫的眼睛，直愣愣望向这天。

　　不安息的灵魂，死不瞑目。

　　天灰蒙蒙的，压抑的，绝望的。

　　一大群蚊虫苍蝇集结在天边，乌泱泱的一片。它们，叫做死亡。
　　云折桂眼里猩红一片，除了血红色只有灰蒙蒙。地上那些人的脸像走马灯一样拼了命钻进她脑海里，肿胀的脑袋里，前一刻洋溢着他们愉悦的笑脸，下一刻他们双目泣血，哭天喊地，最后粉碎在一片血海里。

　　眼前这一切对云折桂的冲击太大，天崩地裂。那种无力愤怒悲悯的情绪填满她的心，她的心像要死掉一样，又酸又涨。

　　她的心她的身躯快要承受不住。她面色苍白如雪，双唇无色。是她来迟了，作为他们的大王，虎头寨的当家人，她有义务护他们周全！

　　可是她没有做到！是她来迟了，一切都太迟了！她懊悔，她愧疚，她哀痛！

　　突然，她似乎意识到什么。猛的抽出腰间软刃，抵在微生月胸口。

　　“是你！是你设计好的圈套！如果不是你，就不会耽搁行程，害他们。。。”

　　妖艳的血在微生月胸前绽开一朵艳丽的花。

　　“你做什么！我们也是中了奸人的圈套，才会来到此处！”方脸沈恒见大人受难，迅速抽出剑鞘里的利刃，眼神阴狠如勾。

　　“不久前，麒麟卫接到密报，虎头寨要造反，寨主私卖虎头山矿藏。”微生月以眼神摁下沈恒手中蓄势待发的利刃。

　　“经过麒麟卫长久的发掘，今日总算明了。这实则是一桩嫁祸，目的是为了诱导麒麟卫找到矿藏，后来一招借刀杀人，待你我自相残杀，他便黄雀在后夺矿。”

　　虎头山矿藏丰富，山寨民风淳朴，自给自足，不愁吃喝。从不伤害过路人，官家对虎头山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态度。再加上虎头山地势险峻，山中常年有瘴气萦绕，非熟悉山路的人定会迷失其中。

　　云折桂一时难以接受其中的真相，瘫坐在地。

　　她喃喃道，“到底是什么矿藏，让他们如此丧心病狂！”

　　“金矿。”

　　云折桂笑了，她笑这肮脏的人心，比那发臭的烂泥还黑。果然是一个巨大的利益诱惑，为此可以肆意草菅人命。屠杀全寨一百零八口犹如碾死蝼蚁般简单。

　　人心即炼狱！

　　如果微生月说其他，她还有质疑的空间，当微生月说出金矿时候，她一点都不意外。

　　年少时，她曾见过几个人为了一只金钗大打出手，狰狞丑陋的嘴脸至今依旧跃于脑海中。

　　人是利己贪婪的，如果没有道德法律的强束缚，他们将肆意妄为，无法无天！

　　“哑哑哑！！！”

　　三声鸦叫惊醒了黑暗中的云折桂。她的眼泪已流干，她的心又痛又酸胀，她的血液凝固，她的大脑飞速活跃。

　　所有的珠子串成链，一切阴谋诡计浮出于水面，最终目的直指虎头山的金矿。

　　全寨一百零八口死于非命，可凶手依旧逍遥法外。她怎会让凶手安生！有生之年，她定要缉拿凶手，剥皮抽筋，挫骨扬灰，祭奠虎头寨的一介亡灵。否则他们不安息，她无法释怀！

　　她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颤抖着手为他们一一合上眼睛。

　　这时，一个脑袋“咕噜噜”滚到她脚边。一双眼睛绝望的望向这个灰蒙蒙的天。

　　“绵绵啊！”云折桂肝肠寸断，她几近昏厥，强撑着身躯怀抱起绵绵那颗头颅，颤抖着手替她合上眼睛。

　　也许是大王回来了，那双绝望无助恐惧的眼睛终于合上了。

　　云折桂用衣袖替绵绵细细擦去脸上的脏污。绵绵最爱美了，脸上怎么可以有污渍。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滴落染血的土地。

　　那个鲜活年轻的生命，此刻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周围亮起火把。麒麟卫的一众将士手持火把围在躯体旁。

　　“你们要干什么！”

　　云折桂陷入疯魔，拼死要护卫一众遗体。

　　突然她脚下一个踉跄，绊倒了绵绵的手，那紧握的拳头在一刹那松开了，一颗翡翠珠子“咕噜噜”滚了出来。

　　那颗珠子，光看成色就知价值不菲。

　　云折桂将珠子紧握在手心，起身拼死阻止他们焚尸。

　　“让开。”火光倒映在微生月的眼底。那热情的火依旧捂不开他眼中幽潭的寒冰。村民昔日的笑脸荡漾在他脑海里，如今已死绝。

　　他愤怒，他的牙快要咬碎！愤怒不单是被人做局陷害，更是对那一百零八口无辜生命的惋惜和悲痛。

　　纵使他心狠手辣，也不曾如此伤及无辜。

　　所以，这一百零八口必须火化！以对方的丧心病狂，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程度。今日就地掩埋遗体，明日便会被开棺掘坟，以前寨主为参照例子。

　　敌在暗，我在明。给敌人留方便就是为日后埋祸根。与其日后活在悔恨，不如今天杜绝一切隐患发生。

　　微生月绝不会给对方这个机会。所以一不做二不休，焚尸以绝后患。他也同样肝肠寸断，但他必须为大局考虑。

　　“谁敢焚尸，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云折桂晕了头，手持利刃，犹如发疯的野兽。

　　“啪！”清脆的巴掌声，在这绝望之地异常响亮。

　　云折桂直愣愣望向微生月，眼泪在眼眶里翻腾。

　　“想想前寨主如何被掘尸荒野！”

　　微生月不再理她，转身下令，“即刻焚尸！”

　　火光冲天，火舌舔舐，虎头寨的村民湮没于熊熊烈火中。连同焚烧的还有往昔山寨的欢声笑语，余下的只有绝望的死寂。

　　轰！轰—

　　突然的爆炸瞬间波卷四周。

　　“不好！快撤离，有埋伏！！！”沈恒声嘶力竭，指挥麒麟卫大部队迅速撤离虎头山。

　　爆炸声接连不断，火焰吞噬虎头寨的一切。

　　云折桂沉默不语，如同路旁枯萎的草，低着头随麒麟卫一同迅速撤离。

　　她这时候还哭天喊地，分不清缓急轻重，执意要和虎头山一众逝去亡魂待一起，故而拖累活众人死于大爆炸，她干脆找个石头一起撞死好了。

　　若她拖累众人一起死于大爆炸，谁来替虎头山众人报仇。她必须活着，活下去！把那阴险毒辣的凶手绳之以法，以祭奠虎头山一众老小。

　　她要活着！！！她要活下去！！！

　　很明显，凶手阴险毒辣，杀了虎头寨一众老小后，意图嫁祸给麒麟卫，又做了后手在虎头寨周围埋满炸药。若她焚尸，牵引大爆炸，在场所有人都将粉身碎骨。

　　麒麟卫训练有素迅速撤离现场，虎头寨在大爆炸中轰然倒塌，化为废墟粉末。

　　昔日那欢声笑语的地方，像幻境泡沫一般无限膨大，摇摇欲坠，里面挤满了一张张人脸，那脸时笑时哭时怒时喜。风暴席卷，泡沫碎裂，那一张张人脸鬼哭狼嚎，最终撕碎于暴风中，吞噬殆尽。

　　云折桂在一片幻象中犹如走马观花，她时哭时笑时喜时悲，陷入疯魔状。

　　其他人也相应又哭又笑。

　　“不好，那炸药掺和了曼陀罗粉，有致幻作用！”沈恒经验老练，搭了其中几人脉象，又翻瞧了他们的眼睛。

　　有几个麒麟卫已经开始拔刀相向，自相残杀。

　　“用秘药。”微生月没有丝毫犹豫，掏出怀里的瓷瓶。

　　“大人！这保命秘药金贵得紧。。。”沈恒也犯难，一边是来之不易金贵连城的秘药，一边是兄弟们的性命。

　　“救人要紧。”微生月率先喂云折桂服下一粒。小小一粒秘药，却是集齐天下名贵草药经数年月凝炼而成，珍贵无比。

　　云折桂在秘药入口片刻恢复清醒。秘药在舌尖化开，起先丝丝清凉，而后浓烈草药味直冲天灵盖，看似柔和实则猛烈，须臾灵台一片清明。

　　她惊异于秘药的奇妙。

　　众人在服下秘药后都摆脱了曼陀罗的迷幻作用。

　　凶手穷凶恶极，行事毒辣，自己得不到也要斩草除根，和炼狱的恶鬼没有区别。唯一不同就是这恶鬼披着人皮，行着泯灭人□□。

　　隐蔽处，沈恒带着麒麟卫大部队撤离于暗处，余下末尾几人负责清扫遗留痕迹，伪造现场假象。

　　天更灰蒙了，阴沉沉压下来，压得人像缺水的鱼，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