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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落崖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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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桂内心千万思绪涌动,像汹涌的潮水将她淹没湖底,她伸手奋力去抓取,到手的思绪又调皮从她指缝溜走了。
她回过神来,吐了口浊气。见哑巴伸手在棺壁内一阵摸索,好奇驱使下上前察看。
哑巴又用他淡漠的眼神瞧江南桂,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待她先开口。
“什么情况?”江南桂忙着察看棺内情况,无暇顾及哑巴面上神色。
哑巴掏了纸笔,递给江南桂,“我说你记。”
江南桂顿了一下,打量了哑巴一眼,极不情愿接过纸笔。那纸故意翻得哗啦作响。
“棺内无积液。”
江南桂撇嘴,提笔疾书。这有什么好记的,无积液说明棺内干净。
等一等!江南桂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正常下葬的人经过长时间的腐败分解,一定会残留下尸液。而这口棺内干净无积液,也就说明,尸体是下葬没多久被人挖走的。
“棺内金银陪葬器未丢失。”
掘坟偷尸不为钱财?或者说是看不上棺内的那点金银陪葬品。
“金银陪葬器摆放杂乱,有翻动痕迹。”
“这题我会,凶手指定是在寻找某个东西!”江南桂都学会抢答了。她之前一直认为前寨主的遗体是被人近期翻出来的。按照当下的线索推断,前寨主是下葬后几天就被凶手掘了出来。
哑巴点点头。“坟土表面潮湿,有近期翻掘的痕迹。”
“为什么近期还要掘坟?”江南桂以笔抵在下巴,清澈的双眼闪着光。似乎离真相很近了。
哑巴盖上棺盖,光辉撒在他乌黑浓密的发上,那是一种健康的颜色。瞟见她思考的模样,样子像只安静的野猫。
“因为他还没有找到他想找的东西。”
“要你说!我早就想到了!”安静一刻的野猫又张牙舞爪起来,露出她的獠牙吓唬对方。
“诶,你说前寨主的遗体到底哪里去了?”哑巴正在卖力填坟,她轻松得像天空中的闲散浮云,还要在一旁喋喋不休。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不是很厉害吗?!该不会你也不知道吧!”
哑巴忍耐度极高,手中的活一刻也没停。
“你说。。。”
“这附近有很多野狗。”
什么野狗?!江南桂脑子一下子没转过弯来,没明白他的意思。为什么扯到野狗上去了?转移话题也不是这么个没头脑。
她在一旁冥思苦想,哑巴三下五除二填好了坟,扛了锄头转身就走。
“走了。”
“这就完事了?”江南桂还在想野狗的事,“诶,你去哪里?”
“找野狗问清楚。”
“什么?!”真是闻所未闻!江南桂来了兴致,她倒要看看野狗是如何回答他问题的。
哑巴带着她满山乱跑。得亏江南桂身体素质过硬,愣是没喊过一声累。
眼神变幻间,哑巴淡漠的眼里多了一丝赞赏。他心思缜密,眼如幽潭水,一切情绪收纳其中。若非他自愿外泄,没人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按照江南桂的说法,他就是个木头人,什么事都藏心里。
“你该不会是耍我的吧!”江南桂一秒变脸。这小子要是敢耍她,她就让他知道花儿为何那样红!
“嘘,别说话。”哑巴示意她噤声。
在隐蔽的地方,野狗安然的嚼着碎骨发响。
那种清脆的冰冷的咀嚼声击打在每个人的神经上,头皮发麻。
哑巴闻声扒开草丛。草丛里正大快朵颐的野狗突然受了惊扰,龇了牙低声嘶吼,瞬间进入攻击状态。
一双绿油油的眼里寒光与凶残交替。
江南桂悄咪咪躲到哑巴身后。这野狗要是发起疯来,会平等撕咬他们在场每一个人。他个头高,先让他在前头顶着,她伺机而动。
哑巴与野狗对峙了片刻,野狗低吟了一声,败下阵来,夹着尾巴灰溜溜离开了。
危机解除,江南桂呼了口气。暗中对他刮目相看,这人怕不是属狗的吧!野狗都怕他。
哑巴在野狗窝一通翻找,不大一会,翻出了一件破败脏污的衣物,还有一具骷髅。
骷髅上布满了齿印咬痕,有的骨头已不知去向,有的已落入野狗的腹中。或者说被野狗啃食得只剩下白骨。
初见白骨,对于江南桂来说既震撼又刺激,她蹲在一旁,捡起地上的白骨打量。
哑巴又掏出了纸笔递给她。
“我说你记。”
她这次倒没有不情愿,接过纸笔开始记录。
“记,胸前肋骨表面有裂痕,肋骨有骨折。”
江南桂记得前寨主身强体健,完全不像受了重伤之人。
“记,胸前肋骨骨折有造成脏腑器官内出血现象,疑是死因。”
“可前寨主明明是喝酒呛死的。。。”江南桂越说越小声。看来喝酒呛死是假象,前寨主中了奸人暗算。
“你现在还认为他是喝酒呛死的。”哑巴瞥了她一眼,神色淡然,像个没有情绪的木偶人。
“我。。。我不认为。。。”江南桂此刻的思绪乱如麻。前寨主在生前已遭奸人暗害,而她差点成为杀人凶手替罪羊。前寨主死后没几天被人开棺盗尸,那人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并且在村里以木偶人制造恐慌。近期又再度开棺搜寻。
这个人到底在找什么,如此大费周章。想来定是一个利益相当可观的巨大诱惑。
江南桂一时间后脊发凉,恶寒阵阵,汗毛竖立。不知不觉她已进了别人精心设计好的圈套里。
哑巴正在收集散落的白骨,和那件残破脏污的衣物聚做一堆,就地挖了个深坑掩埋。
突然,哑巴后腰处被人抵了一利刃,背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你到底是谁?”
哑巴掩埋的手稍有顿挫,而后又继续恢复填土。
“我是谁你不知道吗。”
江南桂阴了脸,眼神凶狠,手上的利刃又抵进了些许。
“那是你故意留下的!”被戏耍的愤怒席卷上头,这让她窒息。大家都是人,为什么他心眼就那么多!
“不,那就是我掉的。”哑巴不在怕的,利落填好了坑。转头瞧见她手上充当利刃的树枝,莞尔一笑。
他的笑收得极快,让江南桂误以为是自己看眼花了。
他这种人心思缜密,内敛细腻,从不做无用功。她早该猜到捡的那个东西是他故意落下给她的,目的是为了表明身份。
堂堂一个麒麟卫指挥使,亮明个身份都要使个心眼。
江南桂是那种直来直去的性子,所以她特别看不惯那种爱耍心眼子的人。她不爱跟这类人相交,他们喜欢藏着掖着,有不快也不表达,老喜欢在背后给人下套使绊子。
她厌恶尔虞我诈,可是她也明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恩怨是非。她习惯逃避,就像她躲在虎头寨一样,这里的人淳朴热情开朗,像世外桃源宁静美好。
可是这世外桃源的宁静美好,也终有被打破的一天。内部的宁静美好没有力量感,被外部有心之人一击即溃。
“还来吧。”哑巴朝她伸出手讨要。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江南桂装聋作哑,顾左言它。那令牌乃纯金锻造,拿在手上还怪沉的。她承认她见钱眼开了。
谁叫他戏耍她的!想要拿回去,没那么容易!除非她高兴了,心理平衡了,否则免谈。
两人正僵持不下,一声蜂鸣般的颤音掠过草尖。
有埋伏!!!
江南桂措手不及,一支箭矢呼啸而来,凌厉破空声乍起,像锋利的刀刃阴狠划开绸缎。
“小心!!!”
这是自接触以来,哑巴眼中情绪最丰富的一次。江南桂神色瞬间明亮,惊讶于他原来也是有情绪的,并不是一个木偶人。
那里面夹裹太多情绪,担忧惊恐愤怒,还有一些她看不明白的情绪交汇在一起。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哑巴为了防止她被迎面而来的箭矢射中,狠狠推了她一把。
那箭头上诡秘的金属蓝,宣告它淬了毒,还是剧毒。
江南桂一个踩空,失足跌落山崖,她看见埋伏之人一闪而过的御服,上有金丝绣线纹样。
之后就是哑巴纵身跳下悬崖,作势要捞她,又因她坠落太快,连她衣角都没有抓住。
再之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堕入无穷无尽的黑暗中。
醒来时,她瞧见阴沉的苍穹,灰蒙蒙的,正朝她压来,压得她喘不过气,像缺水的鱼,睁着一双无神的眼。
“喝水。”哑巴用叶子舀了些水给她喝下。
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涣散的眼神逐渐集中,片刻功夫江南桂活了过来。只觉手痛脚痛浑身酸痛,那感觉像要散架一样。
她起身活动了筋骨,却发现头发散开了,再一摸脸,黑粉早已脱落。她那点底细倒是给哑巴瞧了个清楚。
是,她是一介女流,江湖绰号江南桂,本名云折桂。拜师无忧岛学艺归来后,以一身男装示众。她那张黝黑的脸就是故意以秘粉涂黑的。
无忧大师常说,行走江湖,还是要留个心眼为妙。
她常年习武,精神气足,虽面色黝黑,个子中等,穿了男装却异常俊美正气,有不少女子为她痴迷。
“你好像都不惊讶。”江南桂瞥了哑巴一眼,折了根树枝利落将秀发挽起。
“刚才惊讶过了。”哑巴眼里有他自己都未发现的炽热情愫。
“云折桂,江湖绰号江南桂。”
江南桂蹲在湍急的溪流边,掬起一捧水,混合某种特制粉末,洗去脸上涂抹的黑粉。
看来秘粉的防水性能还有待提高,她得修书让师傅重调秘粉。
须臾间,一张明媚的脸倒映在溪流里,又被湍急的溪水冲散。
明媚阳光,眼里还有一股不服输的劲。眉梢微扬,英气十足,既柔美又不失力量感。
哑巴毫不掩饰他的欣赏,一双眼直勾勾盯着云折桂。半晌才冒出一句。
“微生月。”
江南桂抹去脸上的水珠,爽朗一笑。一时间她好似那骄阳,周身发光发热。
美人就好像带刺的玫瑰,又是一众花里,表面娇媚内里最坚韧的存在。令人移不开双眼。
“你的名字还怪好听的!”
微生月的嘴角爬上一丝淡淡的笑,他在尽力克制愉悦的情绪。
随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一路寻找回山寨的路。结果虎头山实在过于蜿蜒绵亘,又要躲避瘴气,两人愣是在山里打转了一天一夜,终于在天明破晓时找到了回寨的路。
待两人回到,已近晌午。淡淡的腥气预示前方的不详。
“大人。”夹道出来了一人,拦住了两人进寨的路。来人朝微生月摇了摇头。
微生月即刻会意,拉住欲要进寨的云折桂。
“大人,全寨一百零八口于昨日晌午死于非命。”来人青布褶衣,腰佩长剑。一张方脸,眉上一道结痂的疤格外显眼,面容阴沉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