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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永禾米铺2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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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团阴沉沉的乌云,在天空缓慢的,徐徐的移动,不时从乌云缝里往下窥探。
叶子在疾风中凋落,凉风刮过,枯萎的树叶陡然脱离枝桠,像一群飞鸟,随风离去。
大地沉没在泥泞和潮湿里。秋风的萧肃散落在城里、树上、湖里、远山和树林里,像死人一般苍白,一片愁惨。
没由来的秋风夹裹秋冷,令围观的人紧了紧衣衫。
与米铺里的沉重悲惨情愫不同,外头的人们伸长了脖子,满心满眼都是对已发生结果的好奇,都是为了喂饱那一颗好奇心。
人们不在乎米铺里的人死活,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无关紧要。人们更在意的是劲爆的谈资,是饭后茶余的消遣。
所以,当米铺门前出现骚动时,人们是兴奋的,是好奇的,是一探究竟的。
“官府就了不起,官府就可以欺压百姓!”那人拔高了声音,企图引起他人附和,为自己添加底气。
人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讨论的热情一点不减。
“他刚才说吴老板昨天晚上被鬼附身了?”
“他说的是鬼上身!”
“反正意思都差不多!”
“难怪吴老板死得这么邪门!”
“唉!这也是个黑心鬼,连吴老板那种大善人都要害!”
“谁说不是呢!好人没好报啊!”
待云折桂和微生月闻讯出了米铺来一探究竟时,只见麒麟卫羁押了一个胡子拉碴的人。
云折桂瞧那人中年男人,发稀发福,胡子拉碴不修边幅,中等身材。他面色是那种浮在脸上的潮红,一双眼睛时常眯着,发黄发灰常年浑浊,眼白布满红血丝,下眼睑挂了两道乌青色。
口气里带了发酵的酸味。走路发飘,脚底像踩棉花。领口袖口沾惹了酒渍没有洗净,散发淡淡的酒糟味。
这是一个酒鬼!一个酒气在皮肉里沉淀了好多年的酒鬼!
未等微生月开口询问,属下便极有眼力见上报情况。
“大人,此人散播谣言!被抓了依旧不老实,公然叫板麒麟卫!”
微生月眸似寒霜,睨了那酒鬼一眼。
仅一眼,那酒鬼嚣张的气焰全无,那常年半眯的眼好似全睁开了,不知为何背脊阵阵发寒。
“这不是胡老三嘛!”人群中有人认出了酒鬼。
那人带了几分嘲讽,扬声问道,“胡老三,你不去喝酒,在这里凑什么热闹呢!”
胡老三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嘟囔了一句,“真见鬼了!”
“吴老板的死和你有关系?”云折桂那双水眸竟也锐利如刀锋,那副仿佛盖棺定论的模样,令胡老三莫名升起急切解释的心来。
“没有!和我没有关系,大人明鉴!”胡老三这会恨不得打烂自己的嘴,没事瞎掺和什么热闹!
“那你看见了什么?”云折桂瞟了微生月一眼,后者陡然拔出一旁属下的配剑,寒光凛凛晃人眼。
胡老三咽了咽唾沫,那潮红的脸唰啦变得苍白。那本就发飘的腿险些跪软在地。
“我说大人,我什么都说!求求你别杀我!别杀我!”胡老三从未如此清醒过,沉积多年的酒气在这一刻消散。
那胡老三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从盘古开天辟地说起。
听得围观群众呵欠连连,频频走神。
云折桂还是那个急性子,眉毛高挑,双目圆瞠瞪了胡老三一眼。
“少说废话!”
胡老三这会又犯迷糊了,面上泛起潮红,咧嘴一笑,一股令人作呕的酒气溜出嘴缝。用一双浑浊的眼儿斜斜瞧向云折桂。
“大人,我说的可不是废话!”
“大人,你不要打断我的话,我刚才讲到哪儿来着。。。”
云折桂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哪里忍得来眼前的酒鬼这般耍无赖,握紧的拳头就要招呼上去了。
胡老三一瞧云折桂面露愠色,牙齿咬得咯吱响,一双沸腾的水眸正落在微生月手上的利刃上。咽了咽唾沫,脖子一缩,又开始他的盘古开天辟地。
云折桂眉毛倒立,强压的怒意顷刻外泄,如波涛巨浪朝胡老三恶狠狠拍去,拍得粉身碎骨!
云折桂如发怒的游龙,夺过微生月手中剑,抵在胡老三肥肿的脖颈处,闪烁寒光的剑又抵进了三分。
一时间,胡老三肥腻潮红的脸褪去,那油腻腻的脸此刻像涂了白腻子,苍白哑光。
围观的群众屏住呼吸。原本簌簌落下的枯叶停止了,凛冽的秋风也停止了。
胡老三一双腿抖如筛糠,他发现自己想求饶却发不出声音,他发现那个女人仿佛是嗜血的魔鬼。他害怕,他颤抖。
云折桂冷笑一声。胆敢耍她!简直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
微生月漆眸钻进云折桂眼里,两指搭在寒剑上,微扬的下颌摇了摇。
幽潭水瞬间抚平了沸腾的水眸。云折桂的暴躁情绪在片刻后归于平静,找回了理智。
她丹红的唇扬起一丝笑,冷静过后是点子的生成。抵在胡老三脖颈处的利刃未抽离,反而又抵进了些。
她见胡老三大气直喘,一股子酒糟味早已生长在血肉里,此刻正朝外喷发。
胡老三仿佛被人紧紧勒住了肥肿的脖子,勒得像个发面馒头。
“大。。。人。。。”胡老三声音如拉破风箱,双目发黄浑浊,眼白爬满红血丝。明明是秋凉天,却是一副大汗淋漓。
“嗯。”云折桂挑了下眉,幽幽扫了胡老三一眼。这回换她不疾不徐。
“大人。。。我。。。我说。。。我知道的都说。。。”胡老三实在架不住这火上烤的折磨,讨好似的一股脑将那日所见所闻全倒了出来。
原来昨晚赏菊会,胡老三去友人家蹭了一晚上酒,喝得醉醺醺,迷蒙蒙。入夜才从友人家离去,一路摸索着回家。
路过青石路时,见一人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口中念念有词,手在半空中抓挠,脚在青石路上踢蹬。
胡老三出于好奇,再加上酒壮怂人胆,竟大了胆子凑上前去一探究竟。
见了那人模样,胡老三吓得一激灵,瞬间酒全醒了。拔了腿就往家方向跑。
那人正是永禾米铺吴子丰吴老板!见他面容扭曲,五官好似被人撕碎了又重新拼凑在一起。模样骇人,和鬼上身一样。
“大人,我发誓亲眼所见,句句属实!吴老板当时那模样就和鬼上身一模一样,那张脸吓人的哟!”
胡老三记忆起那张脸来,打了个寒颤。
周围人议论纷纷,一说起怪力乱神,人们的话题可就多了起来,热情高涨,兴奋里又夹馅了恐惧。
云折桂收了利刃,就着胡老三的话咀嚼了半天。
脑海中屏退外界喧闹,将这现成一连串信息拼凑在一起就是,吴子丰先在青石路中了邪,后在米铺遭人杀害,窒息死于米仓中。
微生月冷峻的脸上平静如水,那一双如鹰隼的锐眸落在胡老三身上,穿透灵魂。
胡老三咽了咽唾沫,想趁乱溜走,谁知还未走远,迎面撞上了李县令。
“哪来的不长眼东西!”李县令剜了胡老三一样,见他神色慌张,似乎做贼心虚。当即给衙役递了个眼神将人拿下。
胡老三心里叫苦连天。真是出了龙潭,又入虎穴!
李县令对微生月态度那叫一个恭敬,一顿高帽猛猛戴。毕竟他那顶乌纱帽戴得牢不牢,日后都得仰仗微生月。
连着对云折桂也是客气有佳,只因好奇之余顺藤摸瓜了一番,惊觉这英姿女子竟也是大有来头。亲哥是大理寺少卿,青梅竹马是大学士,府上与大理寺卿陆辰交往甚密,又常伴总指挥使大人左右。
有如此强大关系网,李县令恨不得将其供奉起来,再烧上几柱香,不求高升,只求官途顺遂。
只从遇上这一干贵人,他的官途可谓顺极了,晚上睡觉都捂着被子偷笑。以前人们不时要骂上他一句狗官,现在人们见了他那叫一个尊敬,直呼他是公正廉明的青天大老爷。
李县令自是没忘此程的目的。据衙役来报,说永禾米铺吴老板和伙计死在米铺内,死状凄惨诡异。又闻麒麟卫在场,一刻也不敢耽搁,匆匆赶来现场。
李县令进了米铺内,浓烈的血腥气险些让他呕吐出来。碍于身份强忍不适,匆匆瞧了一眼血腥现场,以衫袖遮掩口鼻退了出来。
“怎的如此残忍!”李县令吐了一口浊气,米铺内诡异且残忍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抹不去。他与吴子丰有些交集,吴子丰向来礼数周到。县衙修缮时候,吴子丰捐了不少银子。
“吴老板可是公认的大善人!怎会有人对他下如此残忍毒手!”李县令幽幽叹了口气,想起吴老板一生的善举,不免心生惋惜。
云折桂对吴子丰的死亡并没有过多的哀伤,她更担心言柔在吴府的处境。想起那个隐忍怯弱的女子,她总会有种莫名的心酸。
就像一个高墙大院,紧紧锁住了一个女子的一生。她什么都照顾到位了,唯独忘记了要做自己,为自己而活!
“桂儿。”人群里传来醇厚的男性声音,拂过耳畔,犹如上好的丝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