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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永禾米铺1 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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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不时吹过,带来一阵浓郁的甜香。灌木后面隆起的坟地,旁边孤零零立着一株光秃秃的树,枝桠低垂,苍白无力。
一切仿佛都死去了。
突然,翅膀震动的声音。
远处飞来了一大群乌鸦。密密麻麻的黑点极速掠过树梢,那棵干枯的树剧烈摇晃,让人以为它活过来了。
飞动的黑点刺进云层,穿越阴沉的云,黑压压的一片落在霄城。
人们说这是要变天了。
人心惶惶,看似繁荣昌盛的背后,却是民不聊生,压抑苍白。
一只乌鸦站在枝头,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往来行人移动。
忽听得背后“哑”的一声大叫,云折桂悚然回头,背脊一阵阴寒。
那乌鸦像恶作剧成功似的,扑棱翅膀,朝远处的天空箭似飞出,须臾化作飞动的黑点。
云折桂盯着天边飞动的黑点出神,她总觉得这群乌鸦是某人的眼线,训练有素似的,盯着霄城的一举一动。
云折桂垂下眼眸,不经意落在路过男子腰间悬挂的香囊袋上,那绣花款式倒是她没见过的,底下还垂了好些个珠子,随摆而动。
那男子见街边一名女子生得娇美又不失英气,光天化日一双水眸却直勾勾盯着他腰间瞧,以为是个小偷。捂紧了腰间的钱袋,一溜烟跑远了。
“你瞧他做什么?”微生月的声音惊醒了云折桂,那声音怎么听都酸溜溜的,和饮了醋一样。
当然,那男子火速逃走的原因,有一半是来自微生月含刀带箭的眼神。
“他那个香囊款式挺特别的!” 云折桂轻飘飘一句话,令微生月扶起的醋坛子再度打翻在地。
微生月冷哼一声,没有搭腔。表面风清云淡,内里早已惊涛骇浪。
云折桂没有佩戴香囊的习惯,因为行动不方便,且容易落在现场成为暴露自己的证据。
微生月也不爱佩戴香囊,他是个简洁明了的人,嫌香囊挂腰间麻烦。
佩戴香囊的路人被微生月凶神恶煞瞪了一眼,心中一惊,一股无限的压迫重重当在头顶。路人胆寒,不知是哪里得罪了恶神,那模样好像要吃了他。只得加快脚步离开是非地。
“你说吴子丰怎么也出事了!”云折桂等了半天也不见微生月回应,只当他是个闷葫芦不爱说话。
“只怕事情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云折桂仿佛被生活打磨了些许棱角,处事倒也没有开始那般急躁,当然有时候还是会头脑发热冲动一下。
有些事情的发生,无法被改变,我们唯有学会接受,并且积极处理问题。
云折桂逐渐明白自怨自艾没有用,接受已经发生的事情,积极解决问题才是正道。
很多人都只是我们生命的过客,很多事情的发生都只是为了让我们参透人生真理,开启新的历程。
过分纠结某一个人或某一件事,都是在浪费时间,虚度光阴。
人活着唯有向前看、向前走才是真理!
“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爱说话吗?还是没有喜欢说的话?”云折桂收了万千思绪,见微生月依旧保持沉默。
有时间她真的很想知道微生月上辈子是不是蚌精转世,嘴巴那么紧!
“微生月,你不说话不会无聊吗?”
“微生月你为什么不说话!”
“微。。。”
“姑娘,买个香囊吧!”
云折桂故意缠着微生月喋喋不休,突然被路边小摊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不自觉撇下微生月朝小摊走去。
微生月从她喋喋不休开始,关注点落在他身上时候,就已经心花怒放。只是他极力克制,表现得风轻云淡,像没有情绪一样。
当云折桂突然停在小摊前,他第一时间已察觉驻足。
“微生月,你看她这些香囊和那个男的佩戴的香囊有什么不同?”云折桂站在小摊前翻来覆去的瞧着香囊。
“款式不同,针绣不同。”微生月仅凭刚才一眼,便断出两款香囊的不同之处。
“不错不错!微生月你看得很仔细!”云折桂凑近瞧香囊的针绣,虽也好看,但不如那个男子腰间的香囊精致。
两公职在身的人居然心无旁骛在小摊前钻研起了香囊。
沈恒急得火烧眉毛,他家大人却是一派闲情雅致,与云姑娘岁月静好。永禾米铺那头都要炸锅了!
“大人,那吴子丰。。。”沈恒抬眸瞧了一眼微生月,又垂下眸去。半句话含在嘴里,实有催促之意。
也不知是他沈恒看错还是怎的,瞧着他家大人与云姑娘一脸高深莫测,怕不是在酝酿什么阴谋!
啊!不对!是酝酿什么大计!
花雀在枝桠上跳来跳去,弄得树叶飒飒响。它又用嘴去啄翅膀下的羽毛,离枝的落叶混合那几朵鸟羽,孤寂的飘在街头,像没有根的人一样。
一阵秋风扬起,那落叶鸟羽一同被送到米铺门口。本就有年月的米铺,在这一刻出现了腐朽。
仿佛下一刻,偌大的米铺就要腐烂,化作一趟子污水。那新米也在须臾失去稻谷香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发霉的陈旧味。
永禾米铺前早已聚集了大批好事者。人们伸着头,好似没见过热闹似的,相互推搡,一个个恨不得亲自伸个头进去瞧个仔细。面上皆是抑制不住的好奇,隐约还有一丝恐惧。
米铺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热闹过,里三圈外三圈围满了人,地上的落叶被踩得“咯吱”响。
“这吴老板顶好的一个人啊,怎么说没就没了!”
“就是啊,好人没好报啊!”
“是啊,吴老板每年冬天连续一个月都开设粥棚,救济那些穷苦吃不上饭的人家。”
“好人不长命啊!你看城里那些个乞丐,哪个没有喝过他施舍的粥和馒头!”
“春山寺那里头塑的金身,听说他一人都出了不少金银!”
“听说是仇杀!”
“胡说,吴老板这等大善人,哪里来的仇家!怕不是劫财的那伙子强盗干的吧!”
“这都许多年不曾出现劫财的强盗啦,莫要胡说!”
云折桂和微生月两人来到米铺外头,见人群已里三层外三层,也不急着往里头挤。
两人混在人群里听了些小道消息。
云折桂听众人对吴老板的评价那都是顶好的。吴子丰,吴大善人,为人谦和有礼,冰壶秋月,功德无量。
既然是大善人,那应该是人人爱戴,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只怕这背后有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等待揭晓!
云折桂忆起吴子丰,总感觉他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忧愁,像一个解不开的绳结。那是骨子里渗出来的,落在眉眼处,经年累月。
两人好不容易挤出人群,站在米铺门前。
云折桂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在空气里,那是铁锈一样的味道。
后头的人群如悸动的蚂蚱,都伸着脖子往前挤。
“麒麟卫办案,闲杂人等退后!”
不知谁高喊了一句,制住拥挤的人群。
门前麒麟卫齐刷刷亮出白晃晃似寒冰的配刀。
进了米铺,那铁锈味越发浓烈。
入眼,一伙计打扮的人背朝上,直挺挺躺在地上,身中数刀,布衫都浸了血水,像鬼域里妖艳的彼岸花,吐蕊绽放。
后背心脏的位置,插了一把匕首,目测是致命伤。
地上撒落好些白米,都浸了血水,凝成暗褐色。
米铺里灰沉沉的,像包裹在一颗密不透风的大水球里,沉闷的死气从屋内一路蔓延到屋外。枯萎的落叶被踩成碎屑,撒落在门前。
往里走是米仓。不愧是霄城第一大米铺,那米仓建得叫一个大,容一个人躺进去都不成问题。
里屋几个米仓排列在一起,吴子丰死在最里面一个。
米仓顶上的盖子被人为揭开,滚落在侧。地上都是挣扎掉落的白米,白花花铺在地上,像在为吴子丰送行。
米堆里,吴子丰披头散发,面朝下埋在白米里,双手形如鸡爪握紧白米,仓壁周围都是抓挠痕迹。疑是被人为摁在米仓内窒息而亡,死前有剧烈挣扎的痕迹。
微生月戴好鱼鳔手套,与沈恒合力将吴子丰翻了面朝上。
正提笔记录的云折桂凑上前来察看。
入眼吴子丰蓬头垢面,衣衫凌乱。颜面青紫,面容扭曲狰狞,眉宇拧成死结。掰开双目,只见瞳孔放大,灰蒙蒙像蒙了一层雾。眼白处布满红丝。
鼻腔因缺氧剧烈呼吸,吸入了白米。双唇紧抿发绀,掰开双唇,见排牙紧咬,牙龈因死前用力而泛青白。
下颌骨紧绷露出分明的棱角,颈部青筋暴起,像扭曲的蛇盘踞在皮肤下。连带整张脸的肌肉都呈痉挛状扭曲,原本平整的五官彻底错位,像一张被揉碎后又拼凑在一起的狰狞面具。
眼周鼻梁下颌、胸部、腹部、腿部前侧等位置肌肤血液沉积,可见暗紫色尸斑,按压仅轻微褪色。
云折桂与微生月交互了眼神,她还想再凑近点瞧个仔细,被微生月面无表情往后赶了几步。
云折桂努嘴。如此千载难逢近距离机会,她就想增加探案经验怎么了。微生月几时变得这般小气独断!
微生月见她沉了脸,指了一旁的面遮示意她带上,免得沾惹了尸气。
云折桂这才惊觉自个错怪人家了。心中又羞又愧,是她小人之腹了!
明明是秋凉时节,屋内却闷得如同蒸笼一般。那是一种缺氧的窒息,像鱼儿脱了水,搁浅在岸,昏沉沉的死寂。
米仓里只开了一个小窗,在墙面的最上角,尺寸仅能伸出一个人头的大小。
一只云雀站在小窗上,大摇大摆遮挡住窗外投入的阳光。云雀的影子像庞然大物一样投在地面上,仿佛下一刻就要张口来咬仓里的人。
木桌上的物品全数洒落在地,米仓乱糟糟的,似乎有人在翻找某样东西。
屋里闷得慌,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绝望的死寂,与屋外吵杂喧闹的人群像被人用刀子割裂开一样。
“放开我!你们干什么!”
“官府就了不起啊!官府就可以抓平民百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