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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言柔落水 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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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才华灯初上,天幕已如黑丝绒,霸道的盖在碧波湖上。
湖面平静,没有一丝涟漪,没有一丝风敢放肆。
残阳的最后一丝光亮,被击碎成冰冷的银,沉在发黑的水里。
岸边的蒿草耷拉了脑袋,垂在湖面的柳枝似有千金重,蚊虫在边上徘徊,仿佛那片死寂里有什么东西即将浮出水面。
黑水里,有一尾鱼跃出水面,喘了一口气。又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尾巴,硬生生拽回黑水里,破碎的黑水瞬间愈合。
黑水犹如一张巨大的嘴,以一种幽暗又充满诱惑的眼眸盯着你。
在你回望他,失神的时候。他就趁你不备,恶狠狠将你拉入深渊里。
黑水是冷的,刺骨的,像有无数的尖针刺穿肌肤,穿骨入髓。贪婪的将你的身躯,灵魂,影子一并吞噬殆尽。
落水声惊醒了云折桂。
那个女人被黑水拽入水里,破碎的黑水瞬间愈合。
一只绣花鞋浮在水面。
云折桂拨开这头拥挤热闹的人群,朝那头幽暗死寂的黑水奔去。
她的心紧紧揪在一起。那黑丝绒一般死寂的天幕,现在强势的盖在她心上,遮得严严实实,透不过气来。
没人发现女人落水了。
人们正处在热闹且欢愉的相互送祝福中。
云折桂站在岸上焦急观望。
一边枯萎的蒿草仿佛又活过来了,在秋风中朝黑水探去脑袋,许是黑水太过于狰狞可怖,它又缩紧了脑袋,耷拉在一旁。
黑丝绒般的天幕此刻倒显得公正不阿,没有一丝余情,也不曾为湖里的可怜人揭开幽暗的一角,依旧黑漆漆的,冷漠的看着一切。
人们的悲喜并不相通。
云折桂瞧见黑水里有个东西在起伏,她没有犹豫,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跳进了漆黑、冰冷、刺骨寒的黑水里。
片刻,云折桂像落水鸡一样探出了头,手里拖了一个瘦弱的女人。
黑幕悄悄掀开一角,隐藏在云层后面的圆月露出了半张脸来。
那女人像落水的鸡仔,又像断线的风筝,任由云折桂拖着走向岸边。
月辉撒在黑水上,那巨口妖怪须臾退回了湖底,发出一声惋惜的叹息。
湖水又露出他宁静平和的一幕,月辉像揉碎的银块撒在幽幽湖面上。
月光撒在女人脸上,柔和与死亡交替。
“咳”。
在云折桂的抢救下,女人吐出了一口水,活了过来。
盖在云折桂心上的黑丝绒被揭下了,一股被月辉洗礼的清澈温暖填满心间。此刻她是激动的,愉悦的,是对生命的珍惜。
女人仿佛被抽走了魂魄,一双眼黯淡无光,直愣愣瞧着天上的圆月。
圆月倒映在女人眼里,是淬了霜的寒。顺着脊梁骨往下冻,冻得四肢百骸发僵发硬。
云折桂见女人僵如行尸,刚才升起的激动喜悦在瞬间被冲刷殆尽,余下不尽的担忧。
云折桂一双水眸荡起焦急涟漪,在人群中急切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出乎意料外,她没有找到那个身影。
她的视线重新落在眼前女人脸上,一张苍白、空洞、没有血色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短暂的闭上双眼又睁开,贝齿咬了咬丹红的下唇,像下了某种决心似的。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女人苍白无血色的脸竟有了一丝回暖。
疼痛令女人涣散的眼睛逐渐聚焦,眼底倒映云折桂那张焦急且担忧的脸。
片刻,女人的魂魄似乎从水里回来了。
女人张了张嘴,试图发出一丝声音。
云折桂凑近去听,没听见女人在说什么,又将女人扶起。
女人“哇”的一声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那头的热闹喧嚣掩盖了这头女人的哭声。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砸在泥土地里,碎裂成瓣,咸咸的,难过的。
云折桂笨拙的拍了拍女人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哄女人。
渐渐的女人止住了哭声,像一头受伤的小鹿,在月光下孤独哀伤的舔抵流血的伤口。
“我。。。我只是去捡我的鞋,它掉下去了。”女人眼神闪烁慌乱,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掩饰。
正在生火的云折桂没料到女人来这一句,眉头一皱,半晌才挤出一句,“我知道。”
女人闻言愣住,一双眼透露出不可置信,片刻又释怀,耷拉的嘴角硬生生挤出一丝笑。
“谢谢你又救了我!”
女人的声音柔柔的,软软的,带了一丝的怯懦。
云折桂爽朗一笑,如同碎玉的牙齿温润细腻,传递温柔的善意。
“举手之劳而已!”
云折桂洁白的碎玉咬在丹红的唇瓣上,欲言又止。犹豫再三,她还是开口劝诫道。
“虽然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情,但是想一想你可爱孩子呀!他还很小对吧,正是需要阿娘照顾和陪伴的时候。”
女人闻言愣住,一双水眸波光粼粼,仿佛下一刻就要落下泪雨。
“抱歉,我那日看见你篮子里掉了一只草编蚂蚱,我猜是你买给孩子的吧。”云折桂深知一个人陷入绝望时,单刀直入的劝解苍白且没有效果。唯有从其最在意的地方入手,才能给绝望的人找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这叫绝望转移法。想想年迈的父母,稚嫩的孩童,你还未绽放的精彩人生!
好好活着,活下去,活着才是希望!
“活着才是希望!”云折桂直视女人的眼睛,将活下去的希望传递给女人。
女人如死灰的双眼,在某一瞬间复燃,被点亮!女人的脸焕发容光,连脸上的雀斑都仿佛活过来一般,温柔动人。
女人水眸翻涌,朝云折桂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又快速垂下去。“对!活下去!”
云折桂芙蓉面上洋溢热情与愉悦,突然高喊一声,“活下去!”
突如其来的高声吓着女人一跳,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蹲在原地不敢动。
“来,你也喊出来!”云折桂拉着女人,要她也高声喊出来,释放内心的压抑。
“这。。。”女人犹豫再三。
“活下去。。。”女人像猫叫一样的试探声。
“大点声!”云折桂没轻没重,一巴掌拍在女人后背,险些给女人拍趴下。
“活下去!”女人拔高了声音,清晰有力。
可能因为得到开解或者心中压抑得到释放,女人苍白的脸逐渐有了红润,焕发生机。
“你笑起来很好看,你要多笑呀!”云折桂挑开女人云鬓处垂落的发丝。那是一种发自内心流露而出的赞美。
女人怔住,水眸深处划过愉悦惊喜和羞涩。那几味情绪混合在一起,在女人脸上绽放迷人花颜。
“谢谢你!我叫言柔,我以后还可以与你说话吗?”言柔声音小小的,柔柔的,怯懦里带有一丝小心翼翼和期待。
“当然!随时都可以!”云折桂笑声清脆悦耳,像风铃在秋风里“叮当”响。“云折桂,你也可以叫我江南桂。”
“啊!”言柔短暂且急促的一声惊呼,眸中喜出望外。显然她知道江南桂这一号人物。“你就是江南桂?那个名震江湖的豪侠!”
云折桂摸了摸鼻头算是默认。言柔眼里溢出的崇拜,令她成就感十足,心情愉悦。她承认自己自负且肤浅,对于他人的崇拜和褒奖沾沾自喜。
当知道云折桂就是豪侠江南桂之后,言柔的话也多了起来,拉着云折桂问了好些江湖上的传闻。
“原来你在这里!”一声怒喝,一个身影陡然出现,伸手恶狠狠拧住言柔洁白的耳朵提起。
“你做什么!”云折桂怒目圆睁,将言柔夺回,护在身后。
来人正是言柔的小姑子,后头的吴老夫人才温吞吞的走近来。
“哟呵!还找了帮手!”小姑子上下打量云折桂一眼,一股子莫名嫉妒由心升起。“还是个不难不女的东西!”
“我怎么看你是个自卑且无用的东西呢!”云折桂反唇相讥,与其内耗,不如发疯。
“你。。。”小姑子吃瘪,瞬间把矛头转向言柔,“好啊!你现在厉害了,找了个帮手对付自家人,欺负姑子,欺负阿娘!”
吴老夫人在一旁冷眼旁观,明眼人都知道她站在姑子那头。
小姑子像只张牙舞爪的蜘蛛精,一张嘴不停数落言柔的不是。
“你看她像不像个蜘蛛精!”云折桂大声与言柔咬耳朵,两人“扑哧”一声笑了。
小姑子涨红了脸,怒气烧得头顶冒烟。“你们两个贱东西!”
“骂回去!”云折桂将言柔推了出来,鼓励她面对恐惧。
“我。。。”言柔手抖脚抖,两片唇也抖。
“骂!”云折桂眼神坚定,给了言柔莫大勇气。
“你。。。你才是贱东西!”言柔鼓气勇气骂了一嘴,一股奇怪的感觉自心底升起。这一刻,她感觉她心底积压许久的浊气清了顺了,舒爽了!
“做得好!”云折桂递去夸奖的眼神。
转身化身夜叉,抬手恶狠狠赏了小姑子左右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你长幼不分!”
“这一巴掌,打你出言不逊!”
小姑子捂着双颊,跌做在地,哭啼啼找阿娘。
“吴老夫人,我相信你是一个明事理的人!”云折桂水眸一紧,寒气逼人。
“只要有我在,谁敢再欺负她,就是和麒麟卫作对!殿时我亲手将你们流放苦寒之地!”
暗处,站了两个人影。
“桂桂真的长大了。”
吴老夫人还未开口,暗处的两人走了出来,径直站在云折桂身后。
一股强大的紧迫感压在众人心头。
“不止他麒麟卫,我萧某也不会放过你们!”萧熤然温润面颊流淌月华之光,眸里一片肃杀。
原本正花痴的小姑子仿佛被利箭射中,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流窜全身。
夜色浓,回府邸的吴子丰见宅里众人不知去向,问了才知前往赏菊会。便转身投入夜色中,接家人归。
姑子一路上哭哭啼啼的,与吴老夫人倾述委屈,又说只有萧熤然那样品貌俱佳的男子才配得上她。央求吴老夫人替她想办法。
吴老夫人到底是活了些年岁的,只是顺着姑子的话哄她开心。
说来奇怪,这来回一条道的两拨人,竟也没有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