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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赏菊会 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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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舟至垂柳下划出,像一把锋利的刀,无情割开透明水幕。
木浆拍碎碧波湖的宁静,水面出现道道波纹,一圈一圈荡开了去。
酣睡的湖水被木浆惊醒,慵懒的舒展身躯。木舟离去后,又恢复他一贯的风平浪静。
谁曾想就是他这般风平浪静,岁月静好的假象迷惑了多少游人。
在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夜,他又是如何波涛汹涌,湍急凶险。
水岸边的枯柳叶被秋风送去远方,越飘越远。像一只没有脚的无根小鸟。
这片随风飘荡没有方向的枯柳叶,和云折桂心中的沉思一般。
她细想了一遍刚才情形,那白衣书生欲引来众人注意时,人群里射来一颗石子,打断了白衣书生的门牙,封了其口。
云折桂理所当然认为是人群中的微生月出手。可若不是微生月,还有谁呢?
刚才她隐约瞧见人群中有萧熤然的身影。萧熤然在这里做什么?刚才出手的人会不会是他?
若是萧熤然,为何他要转身离去?这不像他的性格!
云折桂穿了件深色的华服,下摆沾惹了泥水点点,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她沉思了片刻,那片离去的枯柳叶又折返,粘在她的发丝上。
秋风陡然起,迷了她的双眼,那边枯叶又被带走了。
云折桂别了微生月,匆匆往云府赶去。她急切要找到云檀宫,让他翻找出霄城十三年前的灭门案来,一探究竟这里头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此事得保密进行,越少人知道越好。越少人知道,越利于她勘破这其中的深藏的秘密。
云折桂脚踏进云府朱门,便急切询问云檀宫下落。
小陈如实禀告,少爷一回来就被夫人叫去房间商量事,已看了好几盏香茶。
云折桂蹙眉,一双水眸透露担忧。阿娘绝对知道些什么!以阿娘的性格,绝对不吃亏。若是极力隐瞒劝阻,这背后绝对有某股遮天的势力,是阿娘无法撼动的。
云折桂吐了口浊气,闪身进了云檀宫的房间里。
房间布置的极为精简,床榻是床榻,木桌是木桌,砚台是砚台,摆放得极为整齐,不该出现的东西一样没有。
房间里一股子沉香味儿。云折桂拎起桌上的茶壶,却发现里头空荡荡的,就像一个摆设品一样。
云檀宫进屋时,一眼察觉桌上被人移动过的茶壶。
突然背后一阵劲风扫过,来人如灵蛇出洞,朝他背后袭来。
云檀宫堪堪躲过,瞧见来人真面目,抬手化解她的杀招。
云折桂咧开一个明媚的笑,像秋日浓郁的桂花,散发馨甜。
偷袭失败,以笑掩盖。
“哥哥!”云折桂撒娇的语气,像甜而不腻的蜜糖。
“小妹!”云檀宫拉住她的手,不按套路出牌。
“哥哥。。。”云折桂唇边的甜愈发浓烈。
“小妹!”云檀宫主打一个你要演戏,我奉陪到底。
“哥哥,你怎么这样啦!”云折桂娇嗔一声,见哥哥不上套,眼里都是公事公办,遂摆烂不演了,直接提要求。
“哥哥,我想查阅十三年前霄城的灭门案!”
云檀宫欲言又止,眸中掠过担忧。
云折桂见他两难,摆出云檀宫与她同样在意的事情来动摇其的心。
“哥哥,无论你听到什么,被劝阻了什么!我和哥哥一样,只想知道十三年前关于阿爹的死亡真相!”
云檀宫沉默了良久,最后说了一个字,“行”。
云折桂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哥哥,此事要保密,任何人都不要讲,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云檀宫自是知道其中轻重,拂了手让她赶紧走,休要影响他休息。
末了,云折桂还不忘丢下一句话,“你那个茶壶里能不能添些水!”
云檀宫瞧着桌上那个描金菊瓣纹茶壶,眉宇紧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云折桂心情大好,吃了两盘桂花糕一碗银耳羹,心满意足回房间休息。
入夜,她梦见阿爹的身影在前头走着,她在后头一路追赶一路高喊,阿爹似乎听不见,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她在梦里追了一路,最后在一扇木门前,阿爹突然回了头。
她看见。阿爹一脸鲜血和污渍,之后阿爹的脸混着殷红的血扭曲了。
“啊!”云折桂在梦中惊醒,额头一层薄薄细汗。她吐了一口浊气,翻来覆去再难入睡。
床前的屏风在月辉照耀下仿佛活了过来,栩栩如生。远山的浓雾翻涌,掩盖山体的娇翠欲滴。
那浓雾溢出屏风,朝云折桂芙蓉面上席卷而来。迷糊间,她又沉沉睡去。
浓雾散尽,一只蝴蝶自薄雾里探出,悄无声息落在碧波湖旁举办的一年一度赏菊会上。
蝴蝶与菊花的颜色逐渐融为一体。
再回首,花蕊上的蝴蝶已不见踪影。
秋风里多了几分清寒,唯有菊花,傲立在寒霜中。
玉片似的花瓣纤柔却不娇弱,层叠舒展,带着微凉的秋意。
有的素白如雪,有的浅黄如蜜,偶有一抹淡紫,晕开几分清雅。微风拂过时,花枝摇曳,飘散清浅的香味,像秋日里的温柔。
一场赏菊雅会在碧波湖旁如约开席。
亭台廊榭皆以菊为饰,白瓣如雪,黄瓣似金,紫瓣凝紫,绿萼含烟,千盆万株叠作菊山,秋风过清芬沁心脾。
席间设有菊酒、菊茶、菊糕、菊糖、蟹肥螯满。各式各样,沿途叫卖,络绎不绝。
文人雅士围坐一堆,或吟诗歌颂赞花,或拈韵联句咏花,谈笑风雅;女子倚栏轻嗅,罗裙与花相映衬,鬓边簪花摇曳,亭亭玉立。
人群中,一男一女格外显眼,男子温润如玉,女子闭月羞花。引得路人频频回头观望,好一对佳偶璧人!
路人里,一束发英姿女子穿梭在人群里,时不时驻留在小摊前,也不买,就纯看。时不时还瞧一眼那对璧人的方向。
摊主见女子貌美,后头还跟着一座寒气冻人的冷峻冰山,敢怒不敢言。
怎料女子跟得太紧,暴露了所在位置,给前头温润男子瞧见了。
束发女子猛然垂下头,拈起菊糕往嘴里塞,拼命给摊主打眼色。
摊主见此情形,欲要发作,突然一块银铤丢在他跟前,顿时眉毛眼笑起来,侃侃介绍起自家的菊糕来,还不忘贴心给女子送上一杯菊茶润润口。
“桂桂!”温润男子已来到摊前,后头紧随着那沉鱼落雁的仙子。
云折桂口里塞了菊糕,佯装偶遇,一脸惊讶。
“熤然哥哥,好巧噢!”
萧熤然身后的美人正是苏芷凝。美人朝云折桂眨眼,疯狂暗示云折桂助攻,助她抱得男神归。
云折桂心领神会,一声惊呼拉开她的助攻,“哎呀!芷凝和熤然哥哥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站哪里都是极养眼的!”
苏芷凝喜上眉梢,那芙蓉面比盛开斗艳的花儿还要娇俏上三分。
“桂桂莫要妄言!我与苏姑娘只是朋友之交,谁人不知我心悦与你!”萧熤然面如温玉,眸如黑漆,抬手拂开云折桂鬓边垂发,暧昧的气息流转于两人之间。
“你。。。你们。。。”苏芷凝大失所望,水眸含雾,伤心欲绝!
美女跺脚怒瞪美眸,芙蓉面上裂开一道道口子,里有似有怒火喷涌而出。
“我讨厌你们!萧熤然,你会后悔的,等着瞧!”
言罢,美人梨花泪雨决绝离去。
“苏。。。”云折桂只瞧着美人的怒容,到嘴的话未有机会说出口。
“我不同意!”微生月横隔在两人之间,将云折桂挤到身后,一双眼眸锐利如刀锋,朝萧熤然恶狠狠砍去。
云折桂非常没骨气的溜走,口里喊着,“苏姑娘,你听我解释。。。”一溜烟跑没了影儿。
远处,熙攘的人群中,有一个声音特别醒耳,格外引云折桂注意。
只听一个女子声音极尽刻薄道,“走快点啊!你这个丧门星!不要坏了我寻良婿的好时机!”
又听着那个声音娇嗔道,“阿娘,你看看她啊!丧着个脸给谁看嘛!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苛责她呢!”
另一道慈爱的声音响起,制止那刻薄女子,“茉儿,说话要注意场合!那是你嫂子,不要没大没小!”
“阿娘!”刻薄女子拔高了声音,引来不少人侧目。
云折桂细瞧来,才发现那老夫人正是吴子丰的妻子,那刻薄女子则是吴子丰的女儿。
至于后头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是吴子丰的儿媳。那个险些丧命马下,当街被夫婿羞辱的女子。
此刻那小姑子一脸怒容,面上敷的粉簌簌落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刮来的花粉。
只见那小姑子暗里恶狠狠掐了女子一把,这才解气。甩下女子,扶着母亲往人群里走去。
女子眼里泪花闪烁,面上委屈流淌,像秋风中摇摇欲坠的廋弱枯花。
不知为何,云折桂受女子情绪感染,也陷入悲伤。
女子眸中划落决绝,反身往人群稀少的地方行去。
云折桂知她是个有福女子,可惜嫁错郎,入错门。遂跟在其身后,想找个机会安慰她鼓励她。
女子越行越急,似乎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一路行至碧波湖旁。
湖水随风摇曳,荡开一圈圈涟漪,似乎在为女子鸣不平。
岸边热闹处,人们点起菊灯,流光映花,光影交叠,恍如星河落湖,众人秉烛夜游,相互祝福,赏秋菊傲骨,不负一秋清欢。
“扑通!”
幽暗角落处,惊现落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