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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天作之合 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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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净的天空和倾泻在琉璃瓦的光明,仿佛做梦一般焕发异彩。
日光撕开黑暗的一道口子,之后越撑越大,直至最后将黑暗彻底撕了个粉碎。
突如其来的日光令云折桂在欣喜之前觉得惊奇。她愧疚幽暗负罪的心灵慢慢的活动,短暂突破那个把她幽闭的牢笼,从过去的阴影中探出头来。
随着日光的照耀,柔和的光似乎伸出手臂把她搂紧了,于是她短暂忘了过去发生的一切,一整颗心沉溺在日光里。
旁边的一堵红墙露出金色的隙缝,前面是两株浓荫的松柏,四周是蔚蓝的天。
青石阶梯幽静,平缓,在朱墙中间直达一个的檀秋色门面。金光灿灿的殿楼,松柏,菩提树,玉兰树,一切都在发光。
日光被云折桂收进心里,在她疲惫不堪,履经挫折的时候,又让她看见了光。
小道长疑惑瞧着禅室里的一男一女,见他们身穿华服,举止不凡,手里正端着茶盏。想来是师傅的贵客,也不敢多得罪,委婉表示要清扫禅室。
云折桂面上佯装镇定,搁下那只刚才情急之下拿在手里的茶盏。只说是刚才口渴难忍,路过禅室进来讨杯茶水喝。
小道长也没多加怀疑,目送他们离开后便开始打扫禅室。
云折桂有种侥幸逃脱的大摇大摆,日光穿梭在她发间,散发阳光的味道,她看起来像只高高翘起尾巴的猫咪。
反正在微生月眼里,她此刻就像一只得意的猫咪。
她那双秋水眸雾蒙蒙的,小巧的嘴涌出一朵笑花,扬在唇边,芙蓉面上绽出一股子娇柔,眼底又隐藏不屈英气,叫人如何不爱!
云折桂感受到他炙热的目光,像烈日一样烙在心上,霹雳吧啦作响。
她跑远了去,片刻又折返了回来,眸里是明晃晃做坏事的兴奋。撒了他一脑袋碎叶子,然后逃命似的跑开,站在远处哈哈大笑。
她的明媚牵扯他的心,像坚硬的寒冰融化成温暖的春水。他发髻上沾了几片碎叶,虽然他并不恼怒,但也要佯装愠色,陪她玩这个游戏。
她这株带刺的花,在他的看护下,愈发独立、明净。
他虽然身处要职,权势滔天,但他从来未对她大包大揽,正因为经历过太多尔虞我诈,他更希望她是独立的,有主见,有判断的。更愿意她去亲身经历之后得到成长。
她是他心里柔软温暖的春水,他们会成为流动的水一同前进,经历寒潮、风雷、霹雳,共享雾霭、流岚和霓虹。
那头云折桂本是恶作剧后的幸灾乐祸,却突然如白天见了鬼一般,迅速拉着微生月躲到一棵古树后头。
微生月寻着她的视线,远远瞧见萧熤然那张令他生厌的脸。真是属苍蝇的,走哪跟哪!
云折桂见萧熤然似乎另有约见,不是专程来找她,这才暗中松了一口气。
若是微生月与萧熤然见了面,指定又是一场水深火热,殃及池鱼的只会是可怜的她!
转角处,云折桂又瞧见苏芷凝与道长正说着话,一旁丫鬟极其有眼力见的往道长手里塞了一锭银子。
道长拿了银子,一张有细纹的脸都笑出花了,那褶子就更明显了。说出来的话也都是挑贵客最爱听的。
“今天是什么日子?”云折桂瞄了一眼往来香客,见他们脸上挂着虔诚信仰,有序进宝殿朝拜。
微生月微抬的下颌摇了摇,算是回应她的疑问。
前路已被堵,两人鬼祟绕开苏芷凝,一路往后山行去。
他们来春山寺的目的就是跟踪吴子丰,知道这件事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白纱一般轻柔的雾气萦绕在后山,路边黄色小花沾着晶莹的水珠,在摇曳的风中滴落。清新的空气钻入鼻腔,带着山特有的凉味和青草味。
云折桂与微生月行在山间,萦绕在清凉味中。久违的舒适,令他们在此刻不约而同卸下心头的巨石,回归山林的平和。
两人本各占一块青石坐着闲聊,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微生月过来与她挤在一块石头上,挨着她坐。
两人聊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偶尔还会起争执,过后又好像没事发生一样,继续引申其他话题。
静谧的四周,云雀像箭一样穿梭在山林间。
“微生月,你喜欢白天还是黑夜?”
“白天!”微生月不假思索,因为在白天里他能时刻看见她。
他贪婪看着她,那是一种炙热的,热烈的,不加修饰的情愫。他希望这一瞬间变成永恒!他的双眸,他的一颗心,都紧紧抓住眼前她的模样。
纵使没有甜言蜜语,那浓烈的爱意早已透过他的眼眶倾泻而出,涌动翻腾燃烧。
那是一种从心热到全身的感觉,仿佛全身心投在烈火中,烫化他冰冷坚硬的心。
刀口舔血的日子促使他的心套上坚硬的寒冰,她的出现令他变得情不自禁,坚硬的寒冰在她面前化作温暖的水,细细流淌。
“我也喜欢白天。”云折桂深吸一口凉味的空气,伸了个懒腰。
穿梭在山林的云雀,抽空瞧了一眼挨坐在一起的两个怪人。见他们一脸舒适惬意享受来自山林的抚慰,也不说话,就静静坐着,真是两个怪人。
云雀一转身,往山林外飞去,落在宝殿旁边的一棵松柏上。许久,它看见那两个怪人也来到宝殿前,正与道长说着话。
道长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话。说什么一段好的姻缘是滋养人的,是顺遂愉悦的,是相互成长是携手共进的。是相比之前成为更好更优秀的人,是心之归处。绝对不是内耗消耗情绪,诸多难受。
云雀听得头昏脑涨,它见惯了道长说话,说起话来那是一套又一套的,哄得世人很开心。世人一开始又给寺庙捐赠了许多金银,这样道长就更加卖力了。
云雀歪着小脑袋,它不懂,它饿了,它需要填饱肚子,它又飞走了。
“道长,你为何双目含泪?”云折桂路过宝殿被道长拦住,说了一堆高深莫测的话,她本就听得云里雾里,又见道长忽然双目含泪,莫不是把自己感动哭了?
道长瞧了一眼后头的人,呵呵笑道,“第一次看见如此天作之合,感动的!”
微生月甚是满意,唇边扬起新吐蕊的笑花。侧身的间隙把令牌揣回兜里。
道长那通没头没脑的话正是在他眼神压迫,令牌加持下逼出来的。
天作之合?!谁?她和微生月?!
云折桂狐疑回头,瞧见微生月被池子里的王八吸引。
道长趁机抹了一额头虚汗。那突如其来的麒麟卫令牌令他胆寒,听说麒麟卫砍起人的头来和砍西瓜没区别。
道长在一旁陪笑,期望这两尊神赶紧下山离去。
云折桂又借机向道长打听苏芷凝的来意。道长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实说苏姑娘是来求姻缘的,只是她与这人有缘无分呐。苏姑娘是富贵命,注定是配九五之尊,且有推波助澜之意。
云折桂闻言瞠目结舌,苏芷凝将来要配九五之尊!她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这两人到底是如何挂上勾的。再想起那阴郁的帝王,她头一次明白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云折桂望着微生月挺立的身影,第一次为他产生怜悯。他常伴帝王左右,是如何不容易!那些帝王的猜疑,控制时刻压抑他。
下山时,云折桂踌躇了半天,还是将苏芷凝的事告知了微生月。微生月仅是蹙眉,似乎一切都在意料内,又在意料外。
云府门前,一流鼻涕小叫花子瞅准时机故意撞了云折桂一下。
云折桂下意识伸手摸向钱袋,见钱袋还在腰上挂着,这才放下心。
那小乞丐咧嘴一笑,只说让她放心,他可不是那些小偷儿,他是个正经的叫花子。
之后小叫花子递给云折桂一张纸条,说是有人让他来送的。
云折桂问小叫花子送信的是何人,小叫花子也说不明白,就说他打盹的时候,有人叫醒了他,叫他来此处给她送信。
云折桂瞧小叫花子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虽流着大鼻涕,一双眼睛却是意外明亮纯净。
遂掏了块银子递给他去吃顿好的。小乞丐欢天喜地,朝她鞠躬,连说她是救苦救难的女菩萨。这块银子够他温饱几个月有余了。
云折桂瞧了一眼纸上的内容,又抬眸扫向街上往来的人,片刻转身入了府内。
小叫花子躲在石墩后头,露出半个小脑袋,见云折桂入了府内,这才安心离去。
他馋那白花花热乎乎的馒头许久,这下走路都有劲了,揣着大慈大悲女菩萨给的那锭银子,朝包子摊狂奔而去,脚下扬起一小片灰尘来。
入夜,笛声悠扬。
那里面似乎蕴藏千万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听之亦觉幽凉哀伤。
云折桂按纸上地点如约来到屋顶上。那吹笛子的人背对着她,看不清模样,只有红色竖冠发带随风飒飒摇曳。
光影交错间,那浓郁的红好似白日天边的一抹朝霞。入了夜,红色愈发刺目,浓厚得化不开。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