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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神仙肉10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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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的黑云陡然拨开,阳光穿过裂缝,斜落在县衙顶上。
云层像被撕碎的纱帐,四分五裂。云散开后,缝隙中初见蔚蓝天幕,天色晴朗起来。
蒿草在凉爽的和风中摆动身躯。仿佛不曾经历适才的飞沙走石。
微生月面上犹如变戏法一般,额头跳动的青筋已隐没下去,双眸清亮如幽幽潭水,纵使狂风掠过,也不见起波澜。
这就奇怪了!
想象中的狂风暴雨没有抵达,云折桂想好的各种应对措辞也没有派上用场。
这微生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个在极端天气时候进大堂来的人摸了摸鼻子,欲退去又不是,只得硬着头皮往里走。
刚才堂内气氛一度诡异,堂上微生月冷若寒霜,双目阴狠似要吃人。堂下萧熤然皮笑肉不笑,眸底尽是讥讽。云折桂与李县令一个如临大敌,一个如坐针毡。
“顾念春!你来做什么!”云折桂一声惊呼,背上的刺瞬间如刺猬炸开,一脸敌相。
来人正是大理寺右少卿,顾念春。云檀宫的死对头。因他时常与云檀宫做对,彼时云折桂和云檀宫没少整蛊他,他是怀恨在心的,有朝一日定要报仇雪恨!
云折桂向来不喜顾念春,瞧见他就没有过好脸色。这顾念春向来好大喜功,爱抢功劳爱占便宜,攀附权贵左右逢源,为人狭隘。
他这种人就像苍蝇一样,哪有甜头往哪钻,若不能占得其中便宜,定要搅浑那一池子水。
那厢顾念春朝堂上微生月行了礼,又朝萧熤然来,全程无视云折桂,好似当她空气存在。
李县令一瞧是顾念春,表面上客套,心里早已叫苦连篇。顾念春的为人他是知晓的,有顾念春掺和,想来今天听泽楼一案他是注定捡不到漏了。
李县令瞥见微生月双眸若霜,正直勾勾朝他射来,似要将他劈开两半。肥胖身躯不由抖三抖。
“真不是我!”
李县令背脊发寒,顾不得当下礼节,唰啦一声站起来,险些推倒身后椅子。急切撇清关系。
众人齐刷刷朝李县令瞧来,出奇一致。
李县令白腻的肥脸瞬间涨如猪肝色。这才意识到自己当众失礼,心中懊悔不已。
“听闻微生大人和萧大人在此审案,顾某特地赶来学习,两位不介意多顾某一个吧?”顾念春相貌平平,一双眼睛闪烁精光,像出洞的老鼠发现什么稀罕物件。
“介意。”微生月睨了一眼堂下顾念春。那眉宇间的威严,比庙宇里头的天王还要令人胆寒。
云折桂闻言,恨不得站起来给微生月拍手叫好。瞧那顾念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她心里那个舒坦!
“大人说笑了!我乃是奉命太后懿旨,前来与两位大人一同审案。”顾念春自是备好一套说辞。他早就站队太后一党,是太后在民间的众多眼睛之一。
成为太后的眼睛,最大的好处就是受太后庇佑。他官衔是没有在座两位大人来的大,但太后的面子,两位大人怎么说都是要给的。
现在皇帝稚嫩不成气候,由太后垂帘听政,朝中许多决策还是由太后说了算。
“与我何干!”微生月双目一凛,那气势如猛虎下山,獠牙显露。
谁来都不好使!
云折桂双目晶亮,朝微生月投去钦佩赞赏的眼神。微生月这块铁板,顾念春今日是踢到了。
她的眼神宛如是某个清爽午夜,夜幕下璀璨的星辰。微生月冻结的心在这一刻浅浅拂开,那种柔情似水一点点从心底流淌而出,流入四肢百骸。
“看来顾大人还是太闲!”萧熤然上一秒还是笑眯眯,下一秒陡然厉声斥责,“顾大人手头的案件可是已全部审理完毕!”
萧熤然眸中的盛怒仿佛要将顾念春刺穿在地。
顾念春面色苍白,一颗心被人捏住又高高抛起。这才惊觉后怕。他看出两位大人对他起了杀意。
他太得意了,太将自己当一回事。以为受太后庇佑,其他人都得让他几分薄面。今时今日是实实在在踢到铁板,还是两块最硬的硬茬。
“顾大人审理的案子,最好不要出错。”微生月眼中流淌的笑意,令顾念春惊寒。
那是一种笑里藏刀!明晃晃的白刀子,闪烁寒光。
“两位大人,顾某忽然想起还有一桩案子没有审理清楚,这就回去梳理。”顾念春犹如惊弓之鸟,找了一托词,速速转身离去。
“就这么放他走了?”云折桂瞧顾念春逃之夭夭,皱紧眉头,咯吱咯吱咬着牙,愤怒难平。
“跳梁小丑罢了!来日方长!”萧熤然面容平和,清朗的眸子如初雪融化般柔和,内里却隐隐含一丝阴狠,迅速划过。
“终于说人话了。”微生月毒舌下是对萧熤然言语的认同。不待萧熤然相讥,率先传来永禾米铺吴老板和其侄子吴昊。
永禾米铺老板吴子丰,与李县令年纪相仿,身形清瘦,衣着朴素,双眸清亮却隐隐凹陷,眼窝下两片青灰,面容憔悴。
任凭云折桂怎么瞧,都没瞧出吴子丰是一个有断袖之癖的人。吴子丰为人谦和有礼,与人们口中孤寒小气的蔡三秋,完全是两个性格的人。很难想象,性格迥异的两人会走到一起。
面对众人异样的眼光,吴子丰神色自若。仿佛人们口中有断袖之癖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吴子丰,你与蔡三秋是何关系?”微生月双目锐如鹰隼,览尽吴子丰面上每一丝表情。
“禀大人,我与蔡三秋乃是挚友。”吴子丰答得坦荡,面上未见丝毫惊慌。
“可本官听闻你与蔡三秋是断袖之好。”微生月的询话尖锐如刃,单刀割开吴子丰的坦荡。
吴子丰倒吸一口气,面上隐隐惊现裂痕,羞耻与慌乱在他面上交替出现。
“胡说八道!”吴子丰怒不可遏,双目圆瞠,憔悴的面庞因为激动而起了血色。巧妙掩盖他前面的羞耻与慌乱情绪。
“那个阿陶若是再胡说八道,定要找人割了他舌头!”
“本官没说是阿陶。”微生月凝视堂下吴子丰,唇边勾勒的笑未达眼中。
吴子丰的盛怒烟消云散,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急忙找补。
“除了那个阿陶还有谁!我曾亲自撞见过他造谣!”
“蔡三秋死的时候,你在哪里,可有人证?”微生月无暇听他多余解释,迅速又抛出下一个问题。
“我在米铺,吴昊可以为我作证!”吴子丰强敛住情绪,仿佛一股无形压力笼罩在身,人越发疲倦。
云折桂见吴子丰神色飘忽,摆明心中有鬼。若不是断袖之癖坐实,就是他杀了蔡三秋。
毕竟他与蔡三秋的事并不光彩,若他想摆脱蔡三秋,但又受之威胁,定会恶胆边生,雇凶杀人或者亲自动手。
杂乱的思绪仿佛被撕扯开一道口子,云折桂窥见里头的秘密。
据吴昊所诉,那日吴子丰一直在柜台里算账,后来人少时候递了一封信给他,让他跑腿送去听泽楼给蔡老板。送完信他就回了永禾米铺。
吴昊抬眸瞧了一眼旁边吴子丰,又迅速垂眸。
仅是这一眼,恰巧被云折桂瞧见。她当下断定吴昊知道吴子丰的某个秘密。
但是这个秘密到底是吴子丰与蔡三秋有断袖之好,还是吴子丰有杀人嫌疑,或者是其他更为秘辛的事。
一个明显的疑团,横当在云折桂心头。
“大胆吴昊!竟有刻意隐瞒!”微生月向来断案如神,抽丝剥茧,精准捕捉那些易被忽略的微妙细节。当然他也十分擅长诈敌手,心理战术上运用得炉火纯青。
这也是云折桂爱跟着他专研的原因之一。微生月身上除了阅历,还有经久累积的经验。这些都是她一个生手需要花时间去学习和专研的地方。
而跟着微生月专研既有准确方向,又能快速积累经验,相当于她给自己找到一条捷径。
真是做梦都要偷笑!
“大人冤枉啊!我说的句句属实!”吴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上一下子没了血色,心里又惊又怕。
“我真的只是去听泽楼送信,送了信后就离开了。出门的时候遇见海掌柜,便与他攀谈几句。”
“那你可是与海掌柜说,这听泽楼很快就是你囊中之物!是也不是?”微生月威严如山,端坐在牌匾下正气凛然。
“蔡三秋生前答应我的!有吴叔为证!”吴昊干脆破罐子破摔,正想捅破那层秘密,被吴子丰一个眼神制止住。
“反正听泽楼迟早是我的,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去杀蔡三秋!那不是贼喊捉贼!”
“倒是那个海掌柜,搬弄是非,居心不良!”吴昊双目微红,一脸憎恨。令他想不到的是,平日里为人和睦的海掌柜,背后居然朝他捅刀子!
“大人明鉴,我与海掌柜说的原话是,听泽楼若是我来做老板,定不是当下局面!”
“至于那听泽楼是囊中之物,我从未与海掌柜说过此话。海掌柜到底是从何得知,我是真的不知晓了!”
云折桂仿佛置身远山云雾中,那待揭开的真相再度被浓雾所掩埋,事情再度变得扑朔迷离。
一定有哪些细节是被她忽略的!
到底是哪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