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扰云桂》睦遥

22、神仙肉2 天

　　天空明朗清澈，飘浮一团团云簇，光白如棉花，汹涌起伏变化着。

　　只听得锣鼓喧天，听泽楼下好不热闹。

　　云折桂在楼上看得不真切，出了雅间门正遇着端菜的阿陶，遂问了楼下情况。

　　阿陶热情得不行，云折桂两人在他阿陶眼里可是两尊活财神爷，可得小心伺候着。

　　原来是那月府的丫鬟念珠今日出嫁孟府公子。听说那月老爷被人杀害后，现在府中由表少爷梁钰全权做主。

　　那梁钰平日里看着就是个不学无术之人，不曾想一朝掌权月府，将上下治理得服服帖帖的，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人。

　　怕是盼这一天盼了许久，也是梦想成真了！

　　听说有一女的带一孩童上月府去认亲，说是月老爷的私生子。被梁钰好大一通羞辱，说月老爷在世时，坐怀不乱，一心为先夫人守孝，不曾干过如此不检点的事。

　　那女子哭哭啼啼，大骂梁钰不是人，两人还吵闹好些时日。

　　至于念珠，梁钰本就怀恨在心，第一恨她夺表妹良缘，第二恨她揭了他的底。

　　梁钰掌权月府之后，第一个将她扫地出门。

　　这不，念珠出嫁无地可去，唯有暂落听泽楼。从听泽楼出发去往孟府拜堂成亲。

　　这孟公子对念珠可谓是情深似海，临时花了大价钱包下整个听泽楼大堂，供她风光出嫁。

　　嫁了孟公子，算是她逆天改命，飞上枝头当凤凰了！从此锦衣玉食，不愁吃穿。

　　普天下能有几个痴情孟公子！

　　阿陶言语里尽是流露羡慕！只可恨自己不是个女人，不能叫他孟公子掌上眼。

　　阿陶还在喋喋不休，云折桂的思绪已飘落十万八千里外。

　　一番触景生情，千思万绪在云折桂心里剧烈翻滚。虽与那月薇莹素未谋面，也不由感慨命运弄人。

　　一个善良高洁女子，偏生遇人不淑，落得个如此凄凉下场。想那时，月薇莹的心定是矛盾的，对父亲的失望，对情郎的绝望，对念珠的成全。

　　想来一切情绪都重重压在月薇莹的心头，越缠越紧，叫她难受，叫她无从适应。

　　多重打击下，最后只能选择了却一生。

　　远处某花圃里，一朵娇花枯萎，重重摔落在泥地里，曲卷黑边失去生命力的花瓣脱离花蕊，随风飘散。

　　隔壁的花骨朵迎风待放，迸发强有力生命力。底下的叶片都是娇翠欲滴状。

　　听泽楼下张灯结彩，那大堂临时挂上的喜字，黑墨如漆，光华如油。

　　云折桂下楼来，正瞧着喜娘丫鬟簇拥一如花似玉的新人来，头顶金凤冠闪耀夺目，珍珠璎珞穗子垂在两颊，身穿五彩锦霞帔，双履缀珠。

　　前两个丫鬟搀扶新人，后两丫鬟怀抱金瓶玉瓶，余有几名丫鬟皆怀抱奇珍。

　　孟公子也是煞费苦心，排场华贵隆重，是花费重金的。

　　那街上男女拥挤前来贺喜，高兴抢着东家给赏的喜银喜饼。

　　突然听见人群这边有人高声喊道，“莫要挤了，踩着人了！”

　　那边有人喊着，“谁抢我的喜银！”

　　现场好不热闹。

　　那新郎官孟公子骑在高头大马上，春风得意马蹄疾。眉目痴情，比那登科还欢喜。

　　所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云折桂与微生月站在楼梯阶上驻足观看，两人都没有要下去掺和的意思。

　　念珠今日大喜，云折桂替她找到归宿高兴，可是毕竟认识时间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外头替她高兴就足矣。

　　微生月双眸平淡如外头蔚蓝无云的天。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情绪内敛，旁人极难猜测他心中的真实想法。

　　路过的阿陶一脸慌张相。

　　云折桂随嘴问了句，阿陶告知是他们听泽楼当家的不知去向，所有人都在找他。

　　阿陶又念叨了句，得亏当家今日不在，他才能顺利端来神仙肉给两位贵客。若是平日盯得紧，他是指定一点办法没有的。

　　云折桂连夸他机灵懂变通，夸得阿陶有些飘飘然，一扫刚才慌张样，步履生风，一派自信。

　　“你们当家是哪位？”云折桂趁机打听这听泽楼的主事人。

　　阿陶睁大眼睛，杂乱的眉毛挑高，不敢相信居然还有人不知道他们赫赫有名的听泽楼是哪位在主事。

　　转念又一想，人贵客忙的都是头等大事，哪有闲工夫听取这类小道消息。

　　思及此，阿陶心里又平衡了许多，原来也有他们这些贵客不知道的事情哩。

　　经阿陶讲诉，听泽楼的老板名唤蔡三秋，精通些药理学问，早些年外出经商，后来创办听泽楼。

　　凭借神仙肉这道有金难求佳肴，听泽楼生意一路红火，越做越大，名气越来越响，最后成了眼前所见的亭台高楼。

　　阿陶左右瞧一眼，见周围没人，压低声音说起外人不为知的事来。

　　无非就是蔡三秋为人孤寒小气，苛责下人，轻则痛骂，重则打骂扣工钱。众人在他这般压迫下敢怒不敢言，生怕挨打扣微薄辛苦钱。

　　阿陶言到激动处双颊发红，眉毛挑得更高了。

　　又说蔡三秋在该是儿孙满堂的年纪，亲都没成，相好都没有一个。要是他像蔡三秋这般家财万贯，他老早妻妾成群，儿孙满堂，尽享人伦。

　　云折桂瞟了微生月一眼，见他居然在神游太虚，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以手肘轻撞他。

　　微生月回视她，那双桃花眼实在勾魂夺魄，纵使没有情绪，依旧引人沉沦。

　　云折桂似被雷电引着一般，浑身一颤，随即将目光落在大堂的喜字上。

　　微生月巡着她慌乱的眼神，也同落在喜字上，追得很紧。

　　他就是故意的！

　　云折桂的心在尖叫，抱头逃窜！那种奇怪的热热的感觉已经在她心底生根发芽。

　　“贵客？贵客？”阿陶见两位贵客突然不讲话，前后将目光落在喜字上，一时间摸不清他们的意思。

　　阿陶伸手在云折桂面前挥舞。

　　“何事？”云折桂借此掩饰适才的尴尬，顺道怒目瞪了微生月一眼。

　　微生月着实有种受虐的倾向，居然很享受她瞪来的那一眼。犹如寒冰化冻，如沐春风。

　　“不知两位贵客在何处高就？”阿陶问得小心翼翼，缩着脖子，抬眸迅速扫了眼两人。

　　“麒麟卫！”云折桂微抬下巴，心底就差双手叉腰仰天长笑了。

　　这个头衔实在太响亮，太好用了。

　　阿陶愣了一下，双目圆瞠，那眉毛都快挑出天际了。

　　木偶似的念了一遍，“麒麟卫？”

　　随即像受惊的马匹，连退几步，抵在楼梯墙壁处，久久无法回过神。

　　就是那个一不高兴就会砍下敌手的脑袋当球踢的麒麟卫吗？！

　　“对，就是那个麒麟卫。”云折桂似乎看穿了阿陶的心，肯定他的疑问。

　　下一刻，阿陶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又是鞠躬又是道歉。

　　“两位神仙在上，要是小的哪里有得罪，还望海涵！”

　　言罢就要将金饼归还原主。敢拿麒麟卫的东西，他阿陶怕是要见不到明日升起的太阳！

　　云折桂哪会要他递回来的金饼。再说一码归一码，阿陶也提供了许多关于听泽楼的有用信息。

　　阿陶变得察言观色，一双细长眼睛在云折桂和微生月脸上打转，生怕说错话惹恼两位神仙。

　　“啊！”阿陶猛的一声惊叫，耳朵被人给狠狠揪住。

　　“你小子在这里偷懒！”来人身形微胖，一张圆脸搭配一双小眼睛，眉毛却是异常浓密。

　　手指虽粗短，揪起人耳朵来却异常的劲大。

　　“海掌柜！疼疼疼！我真的没有偷懒！”阿陶疼得龇牙咧嘴，护着耳朵生怕给揪掉了。

　　“没偷懒在这里做什么！”海掌柜一把甩开阿陶耳朵，本来就小的眼睛眯成一条线，从里面迸发出强光射向阿陶。

　　阿陶揉着被揪红的耳朵，垂着头不敢搭话，生怕再被揪耳朵。

　　云折桂出来打圆场。说阿陶刚才确实给他们介绍菜式来着。

　　阿陶向云折桂投去感激的眼神。此刻云折桂在他眼里光芒万丈，他瞧着犹如救苦救难菩萨临世！

　　海掌柜半信半疑，在客人面前又不好直接发作，遂赶阿陶去后厨干活，在跟前晃来晃去的异常碍眼睛。

　　后厨急匆匆走出一身穿华服的人，面上鹰钩鼻异常显眼。

　　那人目露凶光，瞪了一眼旁边卖力擦洗桌子的伙计，抬脚踢翻就近的椅子，随后扬长而去。

　　门外，孟公子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离去，顺势带走漫天喧嚣和喜庆，外头围观驻足的路人也逐一散去。

　　听泽楼又恢复往昔的平静，它耸立在繁华的街头，冷眼看尽人间百态。

　　云折桂也算见识这听泽楼表面繁华，实则内里波涛暗涌，指不定藏了什么污垢在里头，见不得阳光。

　　她今早本来要像往常一样躲去大理寺的，结果半道被微生月截住了。

　　当下她急切要离开，归去复盘所获线索再想办法乔装混入听泽楼一探究竟。

　　微生月似乎没有想放她离开的意思，惹的云折桂不快，面露愠色。

　　“我请你吃栗子糕。”

　　“不要！”

　　“桂花糕。”

　　“不要不要！”提桂花简直是触碰云折桂的禁忌，淡望差不多的记忆再度向她翻涌席卷而来，像海啸，像山洪，所到之处皆掀起惊天情绪。

　　“枣花酥，荷花酥，芙蓉糕，芙蓉糖，软酪，凤尾酥，银耳莲子羹，龙井茶糕，碧螺春酥。。。”

　　“不要！”云折桂暗中咽了咽口水，坚强的意志力在听到龙井茶糕与碧螺春酥时，已开始瓦解。

　　兴盛坊东边的百花斋，以各类茶酥闻名，其中最得云折桂心的，正是龙井糕和碧螺春酥。

　　微生月双眸里的狡黠迅速闪烁而过，取而代之的是得逞的快意。

　　“下不为例！”云折桂脑子还未转过来，嘴已开口答案。过后悔得她肠子青，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长长记性！

　　正说去百花斋，突闻堂里有客人高声叫嚷不满！

　　“你们听泽楼摆明就是店大欺客！”

　　“拿低劣东西糊弄客人！”